永恒共和国北境地区战火如炽。

    罗斯军队在疯狂的杀戮、洗劫永恒共和国的村镇，永恒军队的骑兵部队四处出击，专挑劫掠村镇的小股罗斯军队部队下手，也让罗斯军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这一切都与陈奕杰和他的侦察排无关了，他们没有办法再突破罗斯军队的防线与大部队会合，只能继续在林子里游荡。

    相比洗劫油水丰厚的永恒共和国边境内的村庄，罗斯军队才懒得理这样一支无足轻重的永恒军小股部队呢，罗斯军队追杀的队伍一天之后就撤了。

    后面这几天侦察排非但没有再遭到罗斯军队的攻击，还收留了其他侦察排幸存的十几个士兵，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躲在树上或雪坑里逃过了一死。

    陈奕杰直接把他们编入自己的三个小队，侦察排的力量反而加强了。

    陈奕杰他们已经在林子里游荡了五天，现在能够证实的是这应该不是一次简单的偷袭，团里所有的侦察排在那一晚都遭到了攻击。

    失去了后方的补给，一般情况下部队是很难在林子里撑下去的，不过他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两个没有被彻底摧毁的营地，在里面找到了一些食物和补给，让侦察排的独立生存能力一下有了保障。

    林子里燃起了几堆火，除了散在周围放哨的士兵，侦察排的士兵全都围坐在火堆旁。火堆上架着铁锅，里面熬得是炒面粉和肉罐头的混合物。

    炒面粉是永恒军侦察部队的主食，制作方法简单，保存时间也不短，是用小麦粉加上一些粗粮粉和食盐炒熟了做成的，不怎么好吃但是也饿不死人。与炒面粉配着吃的是咸猪肉罐头，虽说一个罐头里几乎一半都是凝固了的肥油和肥肉，不过胜在热量高，而且也能给没什么味儿的炒面粉提提味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酱油腌菜之类的副食品以及一些一个营地里显然是那些士兵平时没事儿的时候种下的土豆。

    陈奕杰和姚望他们几个围坐在一起，姚望正用刺刀轻轻的搅动着粥锅，面粉和肉混合的香味逐渐散发了出来。

    “排座，咱们要早做打算了，冬天这地方能获得的食物不多，光靠打猎是没办法支撑四十多人消耗的，再过几天恐怕连粥都没得喝了。”姚望低声说道。

    “这场战争得打多长时间？”陈奕杰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说不准，从这一次的规模来看，每一个侦察排几乎都遭到了袭击，不像是简单的骚扰，更像是直接发起大规模进攻的节奏。”姚望沉思道。

    “排座，吃点东西吧。”一个士兵将熬好的糊糊端到陈奕杰面前，轻轻的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才将陈奕杰从沉思中拉出来。

    陈奕杰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糊糊，才缓缓的说道，“既然这场战争短时间看不到头儿，我们不能总躲在林子里，要先想些办法解决食物来源问题。”

    “我们想办法偷袭罗斯军队的补给运输队怎么样？”有一个新兵提议道。

    “不行。”陈奕杰直接给他否决了，“你别忘了我们这里运输补给只能走大路，周围根本没有什么掩护，而且这里人烟稀少，我们这点人一开枪绝对会被发现，面对罗斯军对的重兵围剿我们根本只有送菜的份。”

    “我觉得咱们可以想办法搞落单的罗斯军队，真饿极了，干脆咱们就吃他们！”一个新兵虎了吧唧的说道。

    这家伙的话却把一旁的几个士兵看的眼皮狂跳，吃人，想想就恶心。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陈奕杰缓缓的说道，“罗斯军队既然能够通过洗劫我们的村庄补给，我们为什么不能洗劫罗斯军队的补给站呢？而且如果是大规模的战争爆发的话，罗斯军队主力部队都被调到了战场上，还在原来高什王国留守的战士一定不多。”

    姚望和另外几名老兵眼睛都是一亮，“对啊，去高什那边干一把！”

    因为陈奕杰偶然间冒出来的想法，侦察排在特立独行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海军总司令部，宴会刚刚结束，王舒以就被顾星文将军的副官通知了海军司令部的召集命令，虽说有些不太情愿，但是军令如山，已经有些哈欠连天的王舒以也只能告别了王璐燚，坐上准备好的马车前往了海军司令部。

    虽然顾星文也并不想打断两人，但是作为目前唯一与罗斯海军有过交手的舰长，顾星文也只能把王舒以叫了过来，他的经验对共和国海军的发展以及未来船舰的建造都有很大的帮助。

    至于王璐燚，那就是他的侄女，或者说跟他的女儿差不多，王舒以后面还想与她继续交往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共和国复兴计划开始之后，虽然海军预算得到了大幅度的增长，但比起那些老牌海军强国，我们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海军每年划拨的经费不多，用于造舰的就更是少，所以我们所建造的每一艘战舰，都必须和现阶段的海军战略密切联系。这样子的话那些老牌强国的一些战舰未必就适合我们，他们的很多船都是要求拥有良好的航海能力和远洋能力，而这些共和国海军目前统统都不需要！所以，既然我们战舰的数量处于劣势，那就应该在预算允许的条件下，结合我国的国情，尽可能让我们战舰拥有良好的质量，能胜任我们的需求。不知道老师有什么想法？”在恩师兼上司的顾星文上将面前，王舒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顾星文很认真地听着，毕竟他在课堂上就不止一次地对那些学员们说过，海军的将领不仅仅是要学会率领舰队领兵打仗，更是要学会真正的认识海军，思考海军发展路线。可渐渐的，顾星文微微变了颜色；虽然他以前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学生天生聪明，但却没想到他对海军的认识竟然达到了这个地步！

    “好吧，我承认之前小看了你，你的老师我啊，又怎么会是吃素的？”

    顾星文嘿然一笑，眼中流露出一抹见猎心喜的锋锐光泽。他放下了手中的钢笔，“啪啪”几声，竟是轻轻鼓起掌来：“不错不错，你居然能想到因国而异这一层，实在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老实说，就是在整个海军里，也是有少数成年人没有你这种思维的！你刚才说的，正是我之前一直在探究的；现在我已经小有所得，不妨就告诉你吧。”

    “构成一艘军舰的三大基本要素是火力、防护和速度，此外还有稳定性航海性等一些零碎的因素。但是从设计的角度上来讲，没有一艘军舰能在各个方面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必须在某些方面或多或少的做出取舍。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顾星文问道。

    王舒以微微点头，说道“学生知道”。

    “‘结合我国的国情。’你这句话说得非常好。实际上其他国家的所有战舰，无不都围绕着本国的国情或假想敌来设计建造。现在这个时候，共和国海军是以罗斯王国海军作为假想敌，而由于现在共和国海军的战舰数量并不多，主力舰的活动区域仅限于东部和南部这两片并不广阔的水域，航海性便可以不用过分的去追求。同样是因为战舰数量不足的缘由，我们的主力战舰都必须把装甲防护和生存能力放在第一位，毕竟活着才会有输出！如果船沉了，装备再强大的武器也是无用！”

    顾星文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道，“所以，共和国建造的主力舰，当首推防护！只有具备坚实的装甲和优秀的损管，我们才能在战损上低于敌人，才有望耗过在这个世界上都能排到前列的罗斯海军！现在我们建造的每一艘军舰，莫不是以此思想为指导核心；如果我们的船比罗斯人的船都还沉得快的话，那么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其实对于海军的发展路线问题，海军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有的信奉小舰鱼雷党，认为最适合共和国海军的就是携带鱼雷的小型舰艇，用巨大的数量优势与决死信心来抵消罗斯海军的优势、也有的是高速巡洋党，认为应该大力建造高速度的巡洋舰，用来打击罗斯王国的海上运输线，同时也可以在罗斯海军主力到来之前利用高速度逃之夭夭……各个流派各领风骚、百家争鸣，在这万花丛中，顾星文上将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事情了！

    见王舒以久久不发一言，顾星文估摸着总算把这个天才学生给镇住了。他脸上微有得意之色，忍不住暗暗想到“小子，想难倒你老师，你还差了点”。

    “但是老师，良好的防护、细致的水密舱和优秀的损管能力的确是共和国海军舰艇至关重要的部分，它可以极大的保证战舰的生存能力，节约共和国海军那并不丰厚的家底。”王舒以斟词酌句，终于说出了他心里最大的疑惑，“但是，我们发展海军是为了御敌于国门之外，并非是造一个不沉的靶子；如果没有强大的火力，如何去击毁敌舰，赢得海战的胜利？”

    顾星文眼前一亮。可片刻之后，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徐徐沉寂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小王啊，你以为我就没有往这方面想么？只是理论是一方面，可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方面；战舰要兼顾火力和防护，却是有两个问题难以解决！”

    王舒以精神一振，认真地道：“是什么问题？愿闻其详。”

    见王舒以如此勤学好问，顾星文不由得满意的点了点头。尽管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东西，眼前的得意门生多半听不懂；但以他的天赋，真正领悟的时间应该也离此刻不远，顾星文咳嗽一声，道：“既然你想知道，我便说与你听吧。”

    月华倾洒，与灯光交相辉映，将整个书房照得一片通明。一老一少隔着桌子相对而坐，桌上放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热气袅袅，醇香扑鼻。整个房间里，除了钟表滴滴答答的微鸣，就只剩下了那中年男人所特有的浑厚嗓音。

    “其一，便是火炮本身的问题。实际上，共和国海军高层无不想在我们的战舰上搭载更大威力的火炮，可是遗憾的是，现在火炮工厂能造出的最大的现代化火炮的口径只有283毫米。老旧的35毫米火炮虽然口径更大，但单发威力和穿甲厚度等各项性能都远远不及，而且装弹时间更是翻倍。”说到这里，顾星文的话中微微有些苦涩，“军工部门已经倾尽了全力，但由于受到材料技术和冶金能力所限，我们在大口径火炮这方面，还是要比其他国家要逊色一筹。这是技术问题，而不是设计理念的问题；如果在技术上不取得突破，那么即便是再好的设计，也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王舒以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是冶金和火炮的专业人员，这种纯技术上的东西，他没有丝毫的办法，只能仰仗军工部门的火炮工程师了。

    “其二，便是战舰的平衡性问题。前面我就说过，没有哪艘军舰在各个方面都能做到尽善尽美，必须有所取舍。如果我们在强调防护的同时，还要拥有大威力的火炮，那造成的后果便是这条船的动力被极大压缩，跑起来的速度和乌龟没什么区别。而就算是战列舰，也必须要有一定的速度，来在战场上完成战术机动的！如果有一条船火力强大、防护超群，速度还不慢的话……”顾星文顿了顿，微笑道，“那她只有一个缺点，因为想做到这些也不算难，只需要降低战舰的侧船舷高度，削减暴露面积，也可以解决掉一些问题，但是这样的话战舰的抗风浪能力那简直是灾难，最后只能用来当浅水重炮舰使用。。”

    见顾星文已经把话说完，王舒以将眉头微微蹙起，以一种不确定的口吻缓缓道：“这第二个问题，我好像有一个办法呢？”

    “嗯哼？”顾星文心中大奇，他默默想了一会儿，随即坦然，脸上也流露出了随意的神情。他的这位学生毕竟年轻，定然是突发奇想，想出了某个实际上没有任何作用的奇葩东西。开玩笑，战舰三要素怎么可能面面俱到？除非有人能推翻物理定则，或是开发出反重力装置！

    不过尽管顾星文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还是说道：“是么？那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吧。”

    王舒以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把船造大一些呢？如果船变大了，不就可以装备更大威力的火炮了么？”

    “原来只是增加吨位，我还以为是什么神机妙策呢！”顾星文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暗暗哂笑。须知造船是个技术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做法只顾眼前，实际设计起来必然会漏洞百出，在战舰设计中是最忌讳的！

    可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的呢？虽然他这种说法很笼统很简单，实行起来还要添加锅炉增设装甲，需要大量繁琐而复杂的计算，但这些都是设计师要去考虑的问题，和眼前这个小孩子没有半分的关系。只从结果上说的话，增大吨位，的的确确是可以在保证防护和速度的同时，提升火力的！

    不对啊，似乎好像也没错！本来就经验丰富的顾星文突然间脑海中电光一闪，随即开口道：“一点没错。增大战舰的排水量，的确可以提升火力，但是造价也会随之大幅增加，不会打半点的折扣。此外，共和国的造船厂刚刚完成排水量超过8吨的主力舰建造，如果吨位骤然提升太多，对于我们的工业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王舒以这次的反应竟然更快乐，她缓缓地说道：“造价也会随之大幅增加？总有一些东西是通用的吧！老师，比方说如果把三条小船合并成两条大船，不就可以省下一条桅杆、两座铁锚了么？”

    顾星文的脑中忽然有一道电光闪过！

    “等一下……大型战舰，合并通用？”顾星文呆呆地念着，仿佛失了神一般。王舒以看着顾星文的这个样子，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经过自己的一番引导，顾星文终于认识到了这起中的关键！

    物理定律和大量实例已经证明，在航速相同的情况下，大型战舰所需要的推重比要远小于小型战舰的推重比。。比如两艘战舰的航速都是2节，22万吨的战舰只需要大约22马力，推重比为1马力/吨；而一艘65吨的战舰要达到2节的航速，却需要13马力，推重比为2马力/吨，比前者整整高了1倍！如果把战舰适当的造大得话，可以省下一大笔可观的动力重量，将其投入到武器和装甲中去。

    不仅仅是动力，在战舰吨位适当放大的时候，其防护面积却并不是成比例扩大的；比如说一艘1吨的战列舰和1艘15吨的战列舰，后者的防护面积怎么着也达不到前者的15%，最多只会增加到12%。如果保持防护强度不变的话，后者的装甲重量只是前者的12%，这又能省下大笔的重量，用到其他的方面去。再加上结构重量和辅助机械还能合并些许，2艘15吨战列舰的战斗力，肯定会凌驾在3艘1吨的战列舰之上！

    而王舒以之所以不将这些东西直接向顾星文说明，就是怕给自己引来太多的麻烦，毕竟他也就是一位海军中校，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老师，如果说多了，自己老师的面子恐怕也挂不住。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一个思维严谨、对海军有所涉猎的人，基本都是能够说出的。以顾星文对海军的精通，在他的引导下，是肯定能把这些关窍都给想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