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且说眼下。
一楼大厅内台上台下的所有人,并没有在青衣公子今日来这青楼参加诗会的原因上做过多的纠缠。
毕竟,这是一个游戏玩乐的所在,在这里所有人说的话,是真是假,其实并没有人会真的在意。
这当然也包括那些自诩谦谦君子的读书人。
所以台上二人很快便跳过这一话题,继续刚刚的话题。
只见小画圣公子怒气冲冲,却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上缓缓起身,对着面前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青衣公子,即便站起来也还是要抬着头,气势稍逊的对对方怒道:
“本公子哪里说的不对?同样都是仕女图,同样都是女子画像,难道张弘谨画得,在下却画不得?难道数百年前的世道能接受,如今就画不得?你让在场诸位公子们评评理,这世间有没有这个道理?”
台下众人纷纷表示,小画圣说得有理。
甚至有一些好闹事者,已经发出了起哄让青衣男子下台的嘘声。
不过青衣王公子却不为所动。
甚至被这么多人嘘,都没有半分慌乱或者尴尬的神色。
“兄台说得不错,这种画,的确是弘谨公画得,阁下却画不得。”青衣男子肯定的道。
小画圣童鞋表示自己都气乐了。
他指着青衣公子“你你你”了半天,一边大喘气一边翻白眼,还伴随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却始终没说出一个整句。
不过板正的青衣公子是善解人意的。因此仍是用那探讨学术的认真神情,继续说着不着调的五四三:“公子莫恼,在下如此说,非是看不起阁下。”
小画圣神色稍霁。
心中却仍在吐槽:不是看不起我,那就是双标狗呗。
“在下如此说,是因为,我辈读书人,不管是古人还是今人,既然都是聆听圣人教诲,便应该明是非,懂道理,谦恭仁厚,克己守德,立身持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不可枉顾孝悌,不可耽于享乐,不可沉迷酒色”
以下再次省略一篇《论我辈读书人应该如何从圣人之言中体悟到立身持正的真谛》的万字论文
这次大家心理强大了,除了无语,和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对青衣男子投去注视外,没有再对王公子的这番高论多做动作和表态。
“我辈既然习的是圣贤教诲,那么不管是古是今,是名士还是耕读人家的穷苦读书人,都不该对圣人之言有半刻或忘与轻慢。所以在下认为,弘谨公虽然有诸多传世之作,但是那些画作也改不了伤风败俗的本质,自然当不得佳作。他画得,是因为他活在数百年前,前朝本就道德败坏,风流放荡之风盛行,当时的读书人对自己的自我要求与约束也是非常不得当的,因此才这么多人追捧他那些靡诡之作。”
这话其实有些言过其实了,前朝虽然比当朝开放了一点点,但是也是被朝廷教化的颇谨慎守礼的。
不过那一点点的开放,在死板读书人眼中,就是放荡形骸的大错。
所以,王公子这么夸大其词的贬损前朝,这呆板读书人的人设绝对立的稳稳的。
“所以他虽然画得,但不代表那些伤风败俗的画作就是什么珍宝,相反的,因为他被人人云亦云的追捧,还捧到画坛这么高的地位,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捶胸。顿足。摇头。
仰面哀叹。
那画面抓马的让人不忍直视。
以至于台下许多人差点要以为这位立时就要拿头去撞高台边的大理石柱子,以便一死以明志。
不过那些人想多了,因为王公子还没说完,所以并不会去死一死的:
“所以这位兄台,弘谨公虽然活在数百年前,自甘堕落的画那种秽物,而我们生活在数百年后,只能评判,却不能对他做出规劝,这的确令人遗憾。但是阁下却生活在如今这乾坤朗朗,文风鼎盛的大吴国安平城,却为何如此自甘堕落,作此等污秽之作呢?还不快快毁去,别在这么多人面前,令自己和我辈读书人蒙羞。”
小画圣童鞋表示自己气得又开始头晕了。
他此时一副涨红着脸,身子摇摇欲坠的模样,怒斥道:“阁下当真狂妄!连弘谨公的丹青都敢叫嚣批驳,阁下凭的是什么?难道阁下是什么不世出的丹青圣手!才这么有底气在这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贬损这个,点评那个?要知道,您这一番话传将出去,那些收藏着弘谨公的画作的人家,可能会因为那些画可能的贬值,而损失惨重啊!”
将“不世出”三个字咬得极重,嘲讽之意极其明显的小画圣公子,今天这一整晚终于灵台清明一回。说的话也第一次聪明了些。
在场的人,虽然都是寒门子弟,但毕竟都是混文坛圈的。自然都懂张弘谨的画如果贬值,那么连带的,整个书画市场都会有一场地震,而这些人虽然手头上肯定没有古董名画,但是收藏一些普通的字画丹青的人还是很多的,如果书画市场大地震,他们岂不是也跟着血本无归?
更何况,还有一些士子,对自己的字和画颇有自信,总觉得将来自己一定能成一代书画大家。到时候书中的黄金屋和颜如玉自然都唾手可得。
有梦最美,希望相随,这么多抱持着美好梦想的人们,怎么能容忍自己的美梦今天可能会被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人,一番话给毁了?
所以小画圣话刚落,台下就吵吵起来了。
完全不记得就在片刻以前,他们还对小画圣的傲慢姿态特别看不上。
“对呀!你这人怎么这么狂妄!你哪来的自信批评张弘谨的丹青。”士子甲表示这货真讨厌。
士子乙此时正在向青楼一楼管事举报,并极力怂恿主办方炸号:“赵妈妈,台上那个人今天分明是来您这楼内闹事儿的,您还不赶紧安排人给他轰出去,别回来咂了您这青楼的招牌。我可是为了贵楼好啊!”
士子丙就比较直接些。
直接挑衅:
“嘿!台上内个!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你会画画么?光说不练可不是什么本事!”
“”
“不瞒您说,在下倒的确略通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