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鹤看着手中的汤婆子似乎没看见张清意望过来的眼神,眼底沉着不知明的东西,张清意看着她似乎有些出神,缓缓将手中茶盏放下,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公主即将继位的诏令已发往各州郡县,公主有什么想法?”
沈丹鹤闻言将视线从汤婆子转向张清意的脸上:“张大人以为呢?”
张清意正了神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端正地朝她行了个跪拜大礼:“公主若愿继位称帝,臣张清意愿鼎力相助。”
沈丹鹤看着这位即便行跪礼也身姿卓绝的青年,连窗外照在他半张脸上的光都与她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她蓦地笑了。
他说:公主若愿继位称帝,臣张清意愿鼎力相助。
他说:臣会一直护着陛下。
他说:陛下纯善,是天下黎民之幸,也是意之幸。
他说:臣在,臣一直会在。
……
他说:陛下,纯善救不了大俪。
他说:陛下,您还是太天真了。
他说:陛下,这世上没有人是可以相信的,包括意。
他说:陛下,大俪,意,放不下。
他说:陛下,下辈子莫要在相信意了。
沈丹鹤笑地荒凉,不知道在笑张清意,还是在笑她自己。她捂着脸,笑有些疯魔。马车内的官员频频看向她,沈丹鹤方才止了笑,看着跪于下首一动不动的张清意带着笑回了一句:“好啊。”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多年了,从她醒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在等了,等萧驰玉被封镇西大将军,等她素未谋面的父王身死。
等,
张清意。
等他来到淮南,
等他的这一句话。
她冷眼看着这一马车内的大臣们朝她行跪拜大礼,口中高喊吾皇万岁,她看着淮南的雨渐渐变成了业京的雪,她嘴角带起诡异的笑,双手微微抬起道:“诸位大人免礼平身。”
车门又走了几日,离业京越近,天越冷,直到有一随侍来报:“殿下到业京了。”
沈丹鹤撩起帘子,远处的城墙下空无一人,这样的时节没有寒衣过冬的百姓们并不会出现在此。
待到马车过了城门恍若豁然开朗,沈丹鹤撩帘子的手将放下时,远处传来一阵阵哀乐,前车的张清意闻声也掀开了帘子,只是待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迎面行走来的人抬着黑色的棺木,边上还有两排人朝着空中撒一把又一把的纸钱,被扬起的纸钱又随着风雪飘落在地上。沈丹鹤伸手就近接了一片,听着混合着哀乐的哭声渐大又渐远。
沈丹鹤看着纷纷扬扬的纸钱,扯起嘴角笑了下,业京啊……
上辈子也是这具棺材,也是这首哀乐,张清意告诉她,他们都到城门口了,既无官员府长前来迎接,反而派送葬之人前来冲撞殿下,此乃对殿下的大不敬。
想到这她又想笑了:哈哈哈,什么大不敬,
这是要她死!
这整个业京的人,都想要她死,她看着城中连绵不断的屋舍,眼底神色渐深,所有人都想要她死,那她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