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一通检测头盔折腾到现在,王琮也早就察觉到了问题之所在。
奈何无论他如何努力的集中注意力,甚至强行令自己爆发出杀意,屏幕上的念力值依旧显示为零。
感到诧异与费解的同时,王琮心底反而升起一抹释然。
至少,他这如同一潭死水的vl神经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他和醉城人不一样。
绝不像大哥所说的那样,他本该在醉城。
“曹哥?”一一确认过检测仪器并未出故障的赤膊青年看向曹思远,征询着他的意见。
“既然仪器都没坏,就说明小王的念力值确实为零,是这个意思吧?”曹思远问道。
“是这样的曹哥,估计制造这些仪器的人也没想过会有人的念力值是零,所以卡了个bug。”赤膊青年挠头道。
“好,辛苦你了。”曹思远笑着点了点头,看向身旁一直在看热闹的水自闲道:
“浑水儿啊,既然你这么闲,不妨带着王琮去办一下入职手续,他是新人,刚从净土过来,身上估计也没有咱们醉城这边的钱,吃住你都给安排的妥当些。”
说罢,又带着一脸宽慰的表情看向王琮:
“小王啊,成不了念力者也没关系,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就算没有念力,咱们公司里一样有适合你的职位,不必过于焦虑。
一会儿跟着浑水儿办好了入职,让他带着你去城里转转,松快松快,明天一早再过来办公室找我,我给你安排工作。”
“好的,谢谢曹哥。”王琮的声音里带着感激。
看着曹思远渐渐远去的背影,王琮的心底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曹思远这番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可稍稍细想一下,意味便完全不同了。
看似是对他大方妥帖的照顾,实则不过是慷他人之慨,将一切都交给了水自闲去办。
此外,王琮还注意到,许是摸不清他的底细,曹思远先前一直在尽量避免称呼他,如今却一口一个小王。
按理来说,以他净土二公子的身份,忽然来到醉城,还进了横行安保工作,曹思远应该拿不准如何对待自己。
如今亲眼见到他念力值为零,确认了他与醉城人本质上的不同,事情本应更加棘手才是。
可曹思远却暗暗转变了态度。
如此看来,曹思远已经知道了蔡子平的态度,检测他的念力值,无非是想看看他的潜力,消除隐患。
“行了,王琮兄弟,别看了,曹佬儿可不是什么好鸟,等带你办好了入职,咱们兄弟俩去快活一下。”
水自闲热络的揽住王琮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浑水儿你这就不够仗义了啊,兄弟们刚才帮你转移话题应付曹佬儿,有好事儿的时候你却不想着我们。”赤膊青年对着水自闲的屁股踹了一脚。
“就是,你再这样,就等着明儿去收麦子吧。”白衣青年也跟着附和。
“一起去一起去,走,咱们先陪王琮兄弟把入职手续办了。”水自闲拍着屁股上并不存在的脚印,大方道。
这三位的性情倒是比曹思远直爽。王琮心想。
“还不知道两位兄弟的名字。”王琮笑问道。
“我叫周玉山,忽忆周天子,驱车上玉山。”念出诗句后,白衣青年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看向一旁的赤膊青年。
“显摆什么呀,知道什么意思吗?”赤膊青年呸了一声,看向王琮笑道:
“我叫乐生,快乐的乐,生命的生,虽然没什么深意,但在咱们醉城,最重要的不就是高兴和活着嘛。”
这话倒是不假。王琮点头笑道:
“都是好名字,有劳三位兄弟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三人吵吵嚷嚷的簇拥着王琮走了出去。
不得不说,水自闲三人虽性格乐观豪爽,做事极为细腻妥帖。
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三人不但帮王琮办好了入职手续,跟财务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还帮他挑选了一间采光极佳的单人宿舍。
水自闲甚至帮忙安置好了宿舍内必备的生活用品,还从他自己的宿舍给王琮拿了好几套他没穿过的新衣。
看着在自己宿舍里忙着查漏补缺的三人,王琮能感受到他们是真心在帮自己,心中感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十八年来,王琮和许多人,说过无数次谢谢,但都并非发自真心,只是处于礼貌的客气,其中夹杂着疏离。
如今面对着眼前三人,只觉得这两个字干瘪而苍白。
“兄弟们,谢字就不说了,我都记在心里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水自闲笑眯眯道:
“这边收拾的差不多了,走,咱们出去吃饭,顺便带你在城里逛逛。”
“承三位兄弟帮忙,这顿饭一定由我来请,不过既然已经互称兄弟,吃饭之前,我有些疑问,希望三位能如实相告。”王琮收敛了笑意。
听到这话,乐生与周玉山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水自闲。
“但说无妨。”水自闲悠悠道。
“我虽待人温和,骨子里却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过往十八年的人生里,便是再如何与人投缘,也绝不会在初次见面时就发自内心的称兄道弟。
我对念力了解的并不多,也不清楚三位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与三位见面后,我的表现太过反常。
甚至此刻对三位提出质疑时,我心底竟也止不住的感到难过,仿佛背叛了自己的亲兄弟一般。”王琮看向水自闲温声道:
“还请三位兄弟为我解惑。”
“不愧是净土的二公子,王琮兄弟果然敏锐。”水自闲抚掌赞道:
“我的念力能够操控情绪,可以将一个人原本产生的某种情绪放大或缩小。
你之所以能立刻与我们称兄道弟,正是因为我放大了你对我们的信任与好感。
你不曾接触过念力者,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通过感知自身变化,最终察觉到此事,可以说非常厉害了。
但我必须澄清的是,我们没有恶意,是真的想与你交个朋友,就算你刚刚没有提出这番质疑,我也会在饭桌上告诉你这些。”
水自闲这番话说的极为诚恳,然而王琮却并不买账,意有所指道:
“若真如此,你的朋友应该很多。”
“能操控情绪的念力确实很强大,但给我带来的负面影响更大。
它会让我对情绪的感知过分灵敏,难以屏蔽,甚至会影响到我自己的情绪。
我刚刚获得这种念力时,感觉自己简直身处地狱。
拥挤的人群,错综复杂的情绪,那些永远也甩不开的负面情绪险些将我逼疯。”水自闲用力按压着头皮,脸上涌起了几分与他的气质完全不符的恐惧。
“直到浑水儿遇到了我。”乐生轻轻拍了拍水自闲的肩膀,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
“在乐生身上,我感知不到任何负面情绪,于是我便用念力将自己对情绪的感知全部集中在他的身上。”
水自闲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容飞扬道:
“我的世界终于恢复了色彩。
于是我每天白日里便和乐生一起吃喝玩乐,游戏人间,感受着生活极致的美好。
到了晚上,当我的念力被消耗的一滴都不剩,头脑空空,困乏的爬进被窝后,睡觉也会格外香甜。
但凡事也都有副作用,长期这样疯狂的使用念力反倒让我的念力越来越强了,还不到一年的时间,乐生就满足不了我了。”
“滚滚滚,别说这种怪话,老子可没满足过你!”乐生飞起一脚踹向水自闲的屁股。
“于是你又找到了周玉山,而今又找上了我?”王琮笑问道。
“你们和乐生一样,都能让我活的好受些,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玉山虽不像乐生那般天性乐观,但他的性格更加平和包容,情绪同样干净,极难生出负面情绪。
至于你——实在是个非常奇怪的人。
你的情绪波动起伏极低,每次出现的情绪都只是一闪而逝,大多数时候,你都没有情绪。
身为高高在上的净土二公子,忽然来到我们醉城当保安,普通人的负面情绪必定久久不散,甚至不断累积,可你却没有任何情绪。
就连方才察觉到被我操控了情绪,和我摊牌时,你的情绪依旧是空的。
这给我的感觉,就仿佛你的情绪是一潭死水,再大的风浪,也难以在你的心湖中划起丝毫涟漪。
我心中有种预感,若能和你成为朋友,或许可以彻底解决我的问题。”水自闲看向王琮,目光灼灼道。
王琮摸着下巴,沉吟了半晌后,点头道:
“这个解释,我可以接受,但作为朋友,不经过我的允许擅自操控我的情绪,没有下次。”
“放心吧琮哥,不会有下次了,而且说句实在话,想要操控你的情绪真挺费劲的,捕捉你的情绪就很困难,好不容易成功了吧,没过多久还被你察觉了。”水自闲笑道。
“琮哥,这点你放心,浑水儿要再招惹你,你就一瞬间释放全部负面情绪,他把情绪感知都集中到了你的身上,你这么一操作,一准儿要他大半条命。”乐生坏笑道。
“嘿——你这是巴不得我早点儿被送走是吧?行,那瓶好酒还是留着撒我坟头吧,某些狼心狗肺的就别惦记了!”
“嗷呜~汪汪汪!”乐生一把扑向水自闲。
“干什么呀你?”
“狼狗大爷我有个朋友要走了,跟你要瓶好酒,给他撒坟头上!”
看着打闹的二人,王琮笑了起来,心中却默默回味着水自闲先前的一句话。
一潭死水吗?
只要是水,就必定会起涟漪。
除非它已冻成了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