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哥,你在好奇为什么赵鼎能生儿子吗?是不是把念力这茬给忘了。”水自闲嬉笑道。
念力?
王琮快速搜索着脑海中曾翻看过的醉城资料。
这么重要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终于,王琮想起了他曾看到过的,一份极其不起眼的,有关醉城念力者部分能力的调查报告。
其中提到过这样一种能力:治疗。
只是……
能使在婴儿期就被毁灭了生殖细胞的人重新恢复生育能力,相当于治愈了无精症患者和无卵患者。
这类医学难题连如今的净土都没能攻破,写报告的人却只用了治疗一词,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敷衍过去。
看来净土也并非是铁板一块。
研究所、逢生医疗乃至净土高层,可能都有了心向醉城的人。
不过事到如今,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王琮回神,看向水自闲笑道:
“方才听说念力竟然还能恢复人的生育能力,确实觉得非常意外,这些年净土的医学发展非常快,却依旧没能做到这件事。”
“念力能做到的事其实不止于此,琮哥,你刚来醉城,现下接触到的念力者大都是些小鱼小虾。
等你日后到了蔡总那个级别,眼中的世界应当就是另外一番模样了。”水自闲笑道。
“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王琮有些无奈,“别忘了,我的念力值可是零。”
…………
东外城,横行安保公司核心住宅区。
曹思远敲开了蔡子平别墅的大门。
熟稔的走到客厅后,曹思远将自己提着的纸袋双手奉上,殷勤道:
“蔡总,坚果给您剥好了,我按照种类分别装在了玻璃罐里,罐子里还放了食品保鲜剂,一周内吃都不会改变风味。”
“嗯,放那儿吧。”靠坐在沙发上的蔡子平并未起身,只是对着茶几努了努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曹思远对蔡子平的这副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依旧殷勤道:
“对了蔡总,您白天交代的事,我已经探查清楚了,那王琮倒是有些古怪,念力中心的检测头盔全给他戴了一遍,他的念力值始终是零。”
“零?”蔡子平抬手扶了扶眼镜,“就算是那些净土人,念力值也在15到24之间吧,他王琮是个死人吗?”
“他王琮是不是死人,还不是蔡总您一句话么。”曹思远满脸堆笑:
“我想着他王琮既然来了公司,也不能一直呆着吃闲饭,没有念力,收麦子之类的活儿他也干不了。
刚好我手头有桩不需要念力就能做的生意,对方开的价钱很有诚意,只是其中或许有些猫腻,我便想着接单之前,先跟您请示一下。”
“说来听听。”
“咱们辖境内有个万家村,培养念力者很有一手,那万家村的村长油滑的很,每次收麦子的时候,数他最敢跟咱们讨价还价。
可就在半个月前,他忽然登门找上了我,给了极大的价钱,要聘请一位咱们公司的保安。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他万家村是有几位好手的,自保不是问题。
如果是想主动对别人出击,又没道理只请一位保安。
于是我就问村长,出了这么多钱,想要什么级别的念力者过去。
这村长却说不重要,无需劳烦咱们公司的高手出面,随便请一位时间空闲的保安充充门面就够了。
这一听,就是想利用咱们公司的名头作筏子,借机偷偷搞事。
要是一般的小客户,我就直接让他滚蛋了,不过这村长给的不少,万家村里也的确有几把好手。
我想着万一他们真玩砸了,咱们就顺手把万家村里的好手收一收,这波也不亏。”
曹思远这番话说的含蓄,其中的意思却非常清楚。
万家村花重金来横行安保请一位最普通的保安,并不是为了让他执行什么安保工作,而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明晃晃的替死鬼,挡箭牌。
若是对方忌惮横行安保,那么替死鬼自然无事,横行安保也算小小的躺赚一笔。
若替死鬼当真被对方一口气跟万家村的人一道杀了,横行安保被削了脸面,自会出手以雷霆之势灭掉对方。
万家村也算借着横行安保的东风,铲除了劲敌,亦算是为全村报了血仇。
而借着万家村的小心思,把王琮塞去做这个替死鬼,委实是一记妙手。
明面上,横行安保经常会接手一些小客户的“挡箭牌”生意。
通常情况下,出这种任务的保安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只是在客户家中当吉祥物,太上皇,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大老爷一般的神仙生活。
给不是念力者的王琮安排这样一份安全又享受的工作,算得上是个美差,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
至于万家村那猴精似的村长暗地里搞事情,导致王琮死于非命……
那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也不愿看到的事。
要怪只能怪村长,以及万家村的劲敌。
总之,王琮的不幸纯属意外。
与横行安保无关。
更与蔡子平无关。
为了表态,最多也就是由蔡子平给曹思远一个处分,责怪他没能预先洞悉万家村村长的险恶用心。
蔡子平与曹思远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曹思远,你知道吗?手底下这些主管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因为你不但事情办得漂亮,还很聪明,很多事情不用我说,你就已经安排妥当了。”
蔡子平看向曹思远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许。
“我不过做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咱们梨馥区这艘大船,还得靠蔡总您来掌舵。”曹思远笑的极为诚恳。
“明天去我库房,挑件喜欢的东西吧。”蔡子平摆了摆手,随意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只狗。
“多谢蔡总,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曹思远向蔡子平弯身道谢,悄然离开。
…………
王琮回到宿舍已是深夜时分。
晚饭散场后,水自闲还热情的招呼王琮一起去“松快松快”,但被王琮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倒不是王琮不信任水自闲,只是他单纯的没有那份心情。
单人宿舍虽空间逼仄,各种生活设备也远远落后于王琮在净土的居所,但王琮还是很快适应下来。
洗漱一番后,王琮坐在狭窄的书桌前,把玩着一个足有巴掌大的棕色药瓶。
药瓶是水自闲三人陪着王琮在街边的一个自动取药机里取到的。
里面装着的,是1粒vl神经激动剂。
也就是醉城人口中的红胶囊。
纵然对自己获得念力一事不抱什么希望,但考虑到醉城凶险的情况,以及醉城里那些手段莫测的念力者们,王琮还是决定试一试。
王琮对获得念力的方法其实有一定的了解。
数十年前,还没有念力的说法,彼时研究所在醉城开展的研究也与念力无关,只是想利用各种科学手段,进一步了解人类的意识。
因为醉城这一无法之地情况特殊,没有在净土时的诸多限制,研究者们的手段渐渐疯狂起来。
于是,在经历了众多残忍的肉体折磨与精神折磨后,第一位念力者诞生了。
之后的数十年里,念力者们越来越多,他们拥有的能力也多种多样。
可时至今日,想要获得念力,依旧要承受精神折磨,忍受长久且剧烈的痛苦。
先前水自闲三人也郑重提醒过王琮,第一次吃红胶囊一定要谨慎,最好只吃一颗,看一下自己对红胶囊的敏感度。
因为红胶囊不仅会给服用者带来极端的痛苦,过量服用甚至可能会让人直接丧命。
王琮不是没考虑过服用红胶囊的风险。
但若真能获得念力,他便能多一种自保的手段,为将来筹谋时,也会更方便些。
拿定注意后,王琮不再犹豫,拧开瓶盖,倒出一粒红胶囊,也不喝水,就这么直接咽了下去。
这种吃药方式是王琮多年的习惯。
小时候,由于身体弱,王琮吃了许多药。
到了八九岁的时候,虽然王琮的身体已没什么大碍,可母亲依旧不放心他的身体,随时关注着他的一切琐事。
哪怕是小小的膳食补充剂,母亲都会每天亲自盯着他吃下。
一次王琮不小心将母亲端来的水杯打翻,便干脆将那膳食补充剂胶囊直接吞了下去,逗得母亲咯咯直笑。
从那以后,王琮吃药便再没喝过水。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来了醉城,也不知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一定急坏了吧。
至于那狠心将自己扔来醉城的糟老头子……
王琮忽然觉得有些反胃。
和糟老头子关系不大,应该是红胶囊的原因。
王琮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对红胶囊非常抗拒。
反胃的感觉很快便化为灼痛,从胃部开时,向着身体的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这痛苦仿佛是一把火,很快便从肉体灼烧到了王琮的每一条神经,痛的王琮瞬间便倒在了地上,浑身不自主的抽搐着,冷汗滚滚而下。
如此剧痛冲击之下,身体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通常会让大脑处于休克状态,以减轻痛苦。
但王琮此刻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红胶囊是他亲自从取药机里取的,之后也一直拿在手里,不可能被掉包。
自助取药机是醉城研究所的工程项目,采用的都是净土最先进的防盗技术。
所以,红胶囊是没有问题的。
可根据水自闲三人先前对红胶囊的描述,这药服下去后,难受是一定的,但不至于产生这般极端的痛苦。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王琮努力的调整呼吸,收拢思绪,试图通过复盘今日的一切来转移注意力,继而减轻痛苦。
说来也怪,他在净土时的朋友并不多,来到醉城的第一天,却交了三个朋友。
水自闲明显是在刻意接近,理由也未必完全如他所说,但目前来看,水自闲三人并无伤害自己的动机,更多的,只是沉默的观察与隐隐的试探。
至于曹思远,确实有些过于精明,但王琮并不像水自闲三人那般厌恶他。
以此人的性格与手段,若是能收为己用,必是一把好刀。
不过眼下自己在净土一无所有,无法招揽此人,还是要对他小心防备。
密密麻麻的痛楚再次入潮水般袭来,强行打断了王琮的思绪。
体内是恐怖到足以焚烧一切的灼热。
而与地面接触的大片皮肤,又是刺骨的寒冷。
真疼啊。
如果每天都要经受如此剧烈的疼痛折磨,日后就算成了念力者,恐怕也会变态吧?
应该不至于……
虽然身边的同事们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些不正常。王琮心想。
半晌,他终于积攒了一些力气,勉强挪动身体,向着单人床的方向爬去。
剧烈的痛苦已令他彻底脱力,根本无法站起,只能勉强在地上挪动身体。
由于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王琮每向前挪动一次,身体与地板之间都会传来刺耳的摩擦声。
很快,王琮意识到,就算刺骨的寒意所带来的痛苦再如何剧烈,他都不应该试图爬到床上。
因为眼下更重要的问题,是过量流汗导致的高渗性脱水。
红胶囊的药效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如果不能及时补充水分,后果恐怕会非常严重。
这里没有智能机器人可以直接将水送到王琮手边,想喝水,就得自己去拿。
王琮吃力的转头,看向沙发旁的小茶几。
茶几上的玻璃杯里还有大半杯水。
王琮改变方向,吃力的向着茶几爬去。
剧痛加身,平时只需要三五步的路程,如今却漫长的像是在海的另一边。
伴随着严重的脱水与永无止境的疼痛,王琮渐渐失去了力气。
身体再也无法挪动分毫,王琮只能瞪大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杯水。
水!
水!
水!
我要那杯水!
所有的杂念都已消散。
王琮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玻璃杯里的水忽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很快,玻璃杯也轻轻的颤动起来。
颤动随之变成了抖动,茶几上响起了一阵沙沙的声响。
下一秒,装着水的玻璃杯竟脱离茶几,摇摇晃晃的向着王琮所在的方向飘来!
“啪——”
半空的玻璃杯忽然掉落在地,玻璃碎屑擦过王琮的脸颊,泛起一道浅浅的红线。
清澈的水在玻璃碎屑间氤氲开来。
但这些对王琮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潮水般的疲惫感汹涌而来,压过了所有的痛苦。
王琮早已闭上双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