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汉盛唐也没有超过四百年,所以大师倒也不用伤感,反正大师在世的时候,明朝肯定还是在的。”于自明见道衍一言不发,还以为他心中伤感起来,劝解道:“在我印象里,明朝应该存在了挺长时间的。”
“至于你嘛。”于自明看了一眼朱棣:“你也不用担心。”
两人一齐抬头,看着于自明,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反而弄得于自明有些不解了。
于自明哪里知道,面前的两人都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于自明以为自己说话滴水不漏,其实已经无意间泄露了许多东西。
比如他为什么拿唐朝和大明做比较,而不是宋、晋、隋、元?莫不是在后人眼里,大明与唐有颇多相似之处?唐朝国祚二百八十九年,大明难道也相差不多?
朱棣和道衍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虽没有说话,但心中也已经有了答案。
若这人真是来自六百年后,大明应该是不在了,但以两人的年纪,和他提到的“初年”两字,那就说明大明至少还能存在上百年。
百年国祚,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不少王朝了。
这人毕竟年轻,不经意间已经泄露了相当多的信息,自己却毫不知情。
道衍更是脑中急转,从于自明前面的那句话中,他能看出于自明是有些戒心的,有些问题不想让他知道,应该是担心自己知道某些事之后改变历史,从而影响到他。
可自己只是一个快五十岁还一事无成的和尚,籍籍无名,又如何能影响到天下大势呢?
难道是朱棣?
确实,燕王朱棣镇守边关,手握雄兵,留名青史也是自然。但若真是如此,为何这人对燕王如此无礼?
道衍脑中转的极快,想了这么多,却唯独没有想到于自明不懂历史。
他知道于自明有所隐瞒,便暗自做下决定,既然于自明不想告诉他具体事件,那么自己就从大事问起,然后慢慢探知,为何六百年过去,华夏变化如此之大,其中必有缘故。
但这个过程要小心,不能被于自明发觉。
道衍却没想到,自己的想法无意间也受到了于自明的影响,对他来自未来这件事又多信了几分。
“既是如此,便无可言说。”道衍双手合十道:“不过施主既言是六百年后之人,想必对我朝之史知之甚详,今日为洪武十五年九月十五日,施主若言中明年之事,便自可证明。”
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
于自明苦笑了一声:“大师,不瞒你说,我虽然是大学生,但却是个理科生。高中前两年倒是学过历史,但是学校里不教具体的历史,只教历史延续下来的经济、文化、政治这种本质变化,过程是不教的,所以对明朝历史,我是真的很多都不知道。只知道开国皇帝是朱额,洪武皇帝,最后吴三桂引清军入关”
“施主少等!”道衍突然道。
他和朱棣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些惊惧之色。
“吴三桂是何人?清军是何军?关又是何关?”
“额”于自明知道自己说漏了话,本想糊弄过去,可见两人样子很是认真,只得摸了摸鼻子道:“吴三桂当然是造反的人清军就是清朝的军队关嘛,应该是玉门关”
他想起“春风不度玉门关”这句诗,下意识的将关当做了玉门关。
却不知吴三桂并不是造反,而且引清军入关的关也不是玉门关,而是山海关,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于自明这番话让道衍和朱棣吃了一惊,听他的语气,清军自玉门关而下,大明亡于清人之手。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立刻认识到吴三桂不是关键,关键是清军。
玉门关西为察合台汗国,占据旧时西辽之地,乃是当年蒙古四大汗国之一。北便是北元残部,莫非数百年后,两国合并为清,同犯大明?
朱棣镇守边关,常年与北元残余打交道,深知两国仇深似海,绝难化解。
道衍更是生于元朝,亲眼目睹过蒙古人如何欺压百姓,一想到数百年后他们还会卷土重来,便心中发毛。
两人想法各不相同,朱棣是想到绝不能放任北元如此嚣张,残害大明子民。这次回去就藩之后,必向朱元璋上奏,攻入漠北,长驱直入,务必使得其不能再犯。
道衍则是想那惹出此等弥天大事吴三桂究竟是何人。
于自明不知道他这句话引出让两人浮想联翩,他只看到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又有几朵乌云自西而来,将月亮也挡住了,这处平地瞬间昏暗起来。
随后,小闪电消失,一道巨大的闪电在乌云中亮起,闷雷从远处传来,大风忽起,吹得三人的衣服全都飞了起来。
雷声不绝,闪电阵阵。
这场雨终于要下来了。
道衍看了一眼天色,双手合十道:“天公欲雨,此处不宜久留,施主且随我去寺中躲避。”
于自明有些戒心,警惕的道:“大师不会要把我交给官府吧?”
朱棣不知他为何对官府这般恐惧,斜了他一眼道:“后世之人这般胆小吗?或者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官?”
于自明也觉得自己这般小心有些可笑,听了朱棣的话,他哼了一声道:“懒得和你说。”说罢不理他杀人般的目光,朝道衍道:“我知道师父是个好人,不会骗我的。”
道衍点点头,征得朱棣同意后,他拿着那本《狂人日记》,趁着闪电的余光,走在最前面带路。朱棣跟走后面,于自明则是走在最后面。
此时乌云蔽月,但闪电一直未歇,能看清路。
于自明跟在朱棣身后,几步路走到草地尽头后,看到了一条人走出的小道,通往树林深处。
他心中有些忐忑,看着面前两人毫不犹豫地走进林中,顿了顿,还是跟了上去。
山雨欲来,林中虫鸣鸟叫突增。
树林深处,不知是风吹还是野兽,搅动着草木左右摇摆,于自明越发觉得不安。
“施主为何如此惧怕官府?”后来的道衍回头见他有些害怕,便开口问他,借此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倒也不是怕官府,只是以前看电视,里面的锦衣卫不管什么,只要抓到人先打一顿,把人打的半死才问问题,没必要平白挨一顿打。”于自明之前提到过电视,也稍微解释了一下,电视是和戏曲一般的事物。
听到锦衣卫,道衍和朱棣都微微一愣,随后才明白他说的是今年四月十六日,朱元璋刚设立的衙门。
锦衣卫才刚设立不到半年,许多职能还未完全清晰,其威名也还没有传开,甚至民间都未曾听说过这个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