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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正经的序
    月灵城,玄度国帝都,繁华之地,权利、金钱、美色应有尽有。什么样的人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世界,曲水眼里的月灵城充满了阴霾,天空灰暗,空气中流动着血腥,每一声欢笑都是嘲弄,每一声哀叹都是悲鸣。

    整个家上百人,悄无声息一夜失踪,唯独剩下从“世外”归来的曲水。面对突兀的消失,曲水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时从一个富家子弟沦为孤儿,介于某些原因还不敢公开追查,一时难以接受现实,懦弱地沉沦。天为庐地为铺,盗窃、酗酒、闹事。偷着不该偷的钱,喝着不该喝的酒,睡着不该睡的地,混迹在月灵城八门池各种场所,有家不敢归,甚至连朝思暮想的女子也不敢去看一眼。一夜,又是烂醉如泥,跌跌撞撞拐入一间破屋。

    破屋内一男子被吓得呆住,直盯盯看着曲水,眼见曲水左脸三道很深的疤痕,没敢说话。

    曲水掏出一串铜币,“借宿一晚。”说完在酒意中睡去。

    第二天醒来,曲水摸着胀痛的头,回想不起昨夜发生何事,不知身在何处,只闻到一股很强的药草味。一男子递上一碗热水:“爷,不知您还想借宿多久?”。

    “你是?”曲水抚着疼痛的后脑,在别人的屋子,反倒先问主人家是谁。

    “我叫任由生。”

    曲水捂了捂鼻子:“好难闻的味。”

    任由生没有嫌弃曲水满身的酒臭味,反被嫌弃,看在钱的份上,也陪着笑脸:“我是做药材的,这都是药味。”

    曲水环顾屋内,除了一张木板床,就只有满屋子的草药,昏昏沉沉下了木板床。

    “爷,你这是要走了?”

    “恩,走了。”曲水说着走出了破屋。

    任由生看着离开的身影,站在门口吆喝:“爷,欢迎您下次再来啊!”

    当夜,曲水再次跌跌撞撞回到了破屋,任由生赶紧将曲水扶上木板床,“爷,您还真又来了。”曲水迷迷糊糊又掏出一串铜币,任由生每天卖草药只入几个铜币,这两晚的铜币,得卖整整半年的药了。

    次日,曲水醒来看到任由生,“我怎么又到你这儿来了。”

    “爷,您想来就来,尽管来就是了。”

    “别一口一个爷的,指不定你还长我几岁。”

    任由生点头哈腰,“有钱的就是爷,爷要是不喜欢,我这叫你哥如何?爷?”

    往后,曲水总是醉回小破屋,但持续一段时间没再给任何报酬,贪婪的人性让任由生不愉快了:“你这打算白住多长时间?”

    曲水虽醉,也明白任由生的意思,“麻烦,喝酒要钱,吃饭要钱,连睡个破屋也要钱,先记着,不会少你的。”曲水说着又要离开。

    “我这屋子虽破,但概不赊账啊。”任由生开始驱赶:“要没钱,你就别再来了,这些日子算我好心收留你。”

    任由生舍不得挥霍“来之不易”的意外钱财,待在破屋吃了睡,睡了吃,又是一晚见到曲水到来,“没钱可不让住啊!”

    曲水重重地砸了一袋东西在木床上,“你看够住多久。”

    任由生打开袋子一看,足足几十个银币。任由生看傻了眼,这辈子还没见到过这么多钱,心里快速换算,一银币等于一百铜币,这里足足有三十银币,也就是三万铜币了!任由生立即伺候起曲水,“爷,不,哥,从今以后,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曲水选择了在任由生的破屋住下,可别小瞧了这破屋,在帝都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时间总能抹灭一切,曲水颓废数月后,突改性情,意气风发在破屋里大呼小叫,“当官,我一定要当官,一定要当大官!”

    任由生看着发疯的曲水莫名其妙,露出嗤之以鼻的笑容,“谁不想当官?”

    曲水没有理会任由生,自言自语,“只有当官,才有希望。”

    任由生好似与曲水对话,也似自言自语:“我也想当官,只是没那命,你为什么想当官?”见曲水并没应声,任由生继续说,“你想当官发财?”

    曲水摇摇头。

    “为了权利?”

    曲水摇摇头。

    “为了荣耀?”

    曲水摇摇头。

    “为了女人?”

    曲水摇摇头?

    任由生觉得无趣,不再追问。

    “为了弄清真相。”

    任由生觉得曲水脑子不正常,“无论什么原因,你有当官的路子吗?”

    曲水再次摇摇头。

    任由生更加鄙夷,“那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玄度国做官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武试,武试的制度,还得从太平帝登基说起。

    二十年前。

    这个世界的背景无从考究,无论怎样的世界,有些事情总是相同的:统治,需要一个信仰。玄度国帝都月灵城魄渊宫墙上,就刻着这样的信仰:

    混沌初开,上苍造物,万物初始,人应而生。日月流转,善恶分极,衍生三族,至恶为魔,至邪为妖。妖魔凶残,嗜人为生,人族孱弱,力不能及,鲜有抵御,多为躲藏。周门有子,单名为牧,天生神力,不畏妖魔,携手华氏,共御妖魔。连年厮杀,血流成河,泣泪不止,哀嚎不断,牧感痛心。皓月当空,割臂血祭,上苍怜悯,月神赐剑,以正良善。神剑显威,所向披靡,斩妖除魔,天下归善。为感上苍,以玄度名,中州创国,周牧为帝,尊为代天。造银月阁,俸太阴剑,华光为王,世代守护。

    代天帝周牧受月神赐剑,创立玄度国的这段上古传说,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深信不疑。信仰是力量,也是束缚,传说成为认知,周氏子孙即为天选统治玄度国,已是真理般存在,无人质疑。帝君之位唯一,为铭记华光功劳,保障华氏地位,华氏一族世代守护太阴剑。代天帝立下规矩,帝之传承,必临剑阁,受神择选,若能举剑,得以正名,方能继位,故华氏一族威望也得以存续。

    千余年间,玄度国拓疆扩土,供奉神剑的剑阁光芒长盛,供奉月神的清虚教亦经久不衰。传至恒帝,尽收天下十六州五十五郡,因地域广阔,遂分诸侯治。统治越久,越容易专横,恒帝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穷奢极欲,湛湎荒淫,加重赋税,民不聊生;太尉弄权,暴戾专横,非亲不用,忠臣谏言,惨遭杀害,官不敢言,民不敢怨。

    代天帝以武立国,玄度国历来重武,天下兴武,各地亦有各门各派,自成江湖。各方诸侯不敢出头反抗,便不断鼓动江湖替天行道,动乱连年四起。江湖人士热血澎湃,以滚热的鲜血为诸侯的野心铺好前路,终究只是权势的工具,趁着江湖搅的混乱,恒帝十一年,东南西北东木、南箐、太昌、武灵四位诸侯梅亭密谋斩奸臣、扶君正,后被北部武灵侯反戈告密。恒帝大怒,告天下罢免侯位,命太尉征讨,东木、南箐、太昌三侯被迫起兵举义。

    玄度国历经千年,早已膨胀,长久的自负带来盲目的优越,一旦战乱,才惊觉势不可挡。恒帝十四年春,东木候从东面进军,太尉生怕顾此失彼,特缩小防御范围,将大军留在月灵城内,奢望能够及时应对各方来敌。东木侯轻取东面桐、泯二州,大军压境,太尉才领重兵于晚凤关御敌。

    马蹄扬起的沙尘铺天盖地,许久,太尉才看清停在晚凤关前的东木侯大军。过了这关,就只剩帝都月灵城了,正当东木侯憧憬着破关直入的美好情景时,太尉突然大笑起来:“其他三侯正等着你我厮杀,你真想为他人作嫁衣?”

    太尉话毕,东木侯不语,两军安静对峙,静得只能听见紧张的呼吸。这是一场生死搏杀,很多士兵到此刻也还没明白到底为何而战,但他们清晰知道,即将迎来的除了生,就是死。

    东木侯手指一挥直指太尉,响雷般的战鼓惊起马匹嘶鸣,军队急速冲击,即使没有风,战旗也在疾驰中飘扬。两军交战人数庞大,就连武艺超凡的将领,也埋没在几十万人的拼杀中。厮杀许久,起初还井井有条的战术战法,逐渐变得毫无章法,只剩赤裸裸地索命。鲜红的面孔,凶狠的獠牙,散落的肢体……直至堆积如山的尸体已妨碍行动,两军不能区分敌我战袍色彩,才收起了战斗。

    之后半月,东木侯每日发起攻击,仍未能攻破晚凤关,双方僵持之时,传来南面南箐侯进军月灵城的消息,太尉气急败坏,回去救月灵城就会被东木侯追着屁股打,继续在此抵御东木侯就会丢了月灵城,最终都因夹在两军中间消亡。东木侯这边也举棋不定,三侯起义,皆图山河,先发难者,必遭重兵,白白为他人作嫁衣,故且战且望,保存实力,相持数年。东木侯兵多将广,耗资巨大,军用需通过广阔的子海运输,已经不起耗战,退兵又不甘心,只好最后一博。但大举进攻仍显心急,企图快速进军,抢先强占月灵城,没有借桐、泯二州以战养战。如今久攻不下,不但给南箐侯当了先锋,也会因物资短缺而败退。

    危难之际,北部武灵侯紧急谏书,所属虎煞骑可三日增援,抵抗南箐侯。虎煞骑,以虎为骑,皆天下精锐,素有日行千里,踏过无存之名。太尉与东木侯得知虎煞骑至少能拖延南箐侯攻下月灵城的消息,双方倾巢出动决一死战。

    “你我何必在此拼死,不如与我一起杀回月灵城,待击退南箐小儿,记你大功,可不追究你叛乱之罪。”

    东木侯淡淡一笑:“杀。”东木侯是来弑君的,不是来救驾的。

    柳忠正率虎煞骑日夜兼程,不日从月灵城北进入青龙关,却突生叛变,直取月灵城。恒帝猝不及防,禁卫军溃败,柳忠正包围魄渊宫,生擒恒帝。

    北面武灵侯端着一杯酒,不停在手中摇晃,“我不告密加点料,这把火怎么烧得起来。”武灵侯得知虎煞骑得手的消息之后,一笑还没结束,立即口吐鲜血,虎煞骑不是为武灵侯占领月灵城,而是帮南箐侯占领!

    南箐侯早密谋虎煞骑柳忠正伺机造反,南箐侯喜笑颜开,举杯庆祝,“太尉恐攻守失衡,亦不敢妄动。我虽只领南部二州,看似最弱,却坐拥上粟、下粟两座粮仓,粮草充足,不惧耗战;太昌侯地广兵薄,耗资较少,且能耗战;东木侯必先发难。而恒帝昏庸,太尉徒名,岂会用兵,面对东木重兵,只会调集更多兵力,以量取胜。我密谋柳忠正,看中的就是虎煞骑神速,太尉重兵迟援,恒帝必用虎煞骑!也让武灵侯尝尝被背叛的滋味。而太昌侯有窃山河之心,却无夺山河之勇,更缺审时度势之智。”

    正在交战的两军得此消息,已无战意,东木侯且不说难以战胜太尉,即使到了月灵城也再无精力与南箐侯争斗,干脆丢弃桐、泯二州,自回子海以东,给太尉留些栖息之地,以扰南箐侯。

    南箐侯野心不止于此,向煌辉、林怀信两位将军轻取西面苍、翊二州,但太尉领重兵盘踞桐、泯二州;武灵侯虽失虎煞精锐,仍坚守北水、烨二州。东木新败,不敢复进;太昌懦弱,只求自保。故先图太尉、武灵为迫。

    林怀瑾谏言:“我军虽夺中州,但立足未稳,不宜用兵。”

    “破太尉仅需一人足矣!”林怀瑾不明其意,南箐侯胸有成竹,“行军者分二。一者斩首,亦有将起重领;一者斩首,兵散。武灵侯久居北部,若进军犯其地,北部兵士视为生死存亡,必殊死一战,夺武灵侯性命,亦有人接替之位,继续死战,诛一人不足以取胜。而太尉久居月灵城,领兵东移,兵士虽多却无归属,现月灵城生变,军心涣散,夺太尉之命,可破其军。”

    “天下唯一人可行此任。”林怀瑾已明南箐侯意,“简辰白身手迅敏,速度奇快,取人性命于无形,若简辰白不能完成此任,天下恐再无人能直取太尉性命。”

    南箐侯微微点头,“传我密令,责简辰白速杀周景湍。”

    简辰白出生于江湖,因受南箐侯赏识被纳入麾下。不日,简辰白不负期望,取太尉首级而归,其间如何得手无人知晓。太尉一死,果如南箐侯所言,太尉之兵皆不战而降。

    “简辰白应记大功!”南箐侯大喜:“天下战争,无非‘利’起,太尉周景湍固守桐、泯二州,是为私利,非兵士之利,兵士战而亡,不战则生,故不攻自破。”

    简辰白江湖人士的身份,从此得到了重大的转变。

    上善伐谋,却不是所有的争夺都能以最小的伤亡而取胜,林怀瑾见南箐侯捂头苦思,问其原因,南箐侯言:“北部武灵侯不同太尉,兵士战犹可生,不战则亡,若我进军北部,少不了一番苦战。”

    “我军今已收七州之地,占天下近半,今非昔比,何惧武灵侯?”林怀瑾请命收复北部。

    南箐侯作出一副怜悯之心:“我自从水箐发兵,不需屠杀,夺月灵城、收五州,但若想取北部二州,免不了生灵涂炭。”

    恒帝十四年夏,南箐侯令林怀瑾、柳忠正率重兵挥师北上。武灵侯只坚持数日,终不能敌,于恒帝十四年冬在烨城自刎。多年后,柳忠正回忆此番北征,泣不成声。

    遭受重创的东木侯退回东州,只能眼巴巴看着南箐侯捡便宜,心虽有不甘,却无力抢食。不甘心的还有太昌侯,只顾自保,却白白看着他人画图为界。

    至此,南箐侯已统九州三十二郡。南箐侯绝不仅仅是代帝宣化,起义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恒帝的昏庸给了诸侯充足的借口,而有的事情需要适合的时机。等来的不是时机而是运气,南箐侯需要创造时机,夜空不明落下刻有南斗星的石头、不停洒向南箐侯的光辉、民间算命先生的预言等等,接二连三的现象演得蹩脚,却无人敢质疑!大量的戏码只为换天下人一个潜意识:南箐侯才是天选之人!

    除了制造“天命”,挡在南箐侯面前的仍有一座大山。神剑阁由华光一族世代守护,每位守护者均官名银月华光,独居在神剑阁内,任王位,仅次帝位,高于侯位。若南箐侯不能举剑,自然也得不到银月华光的宣告。

    恒帝十四年冬,不知南箐侯用了何法,竟成功举剑,得到神剑认可,随着银月华光的宣告,百官齐拜。周景缵,五十岁,废恒帝,继帝位,封“太平”。

    多少春秋更替,真相何处可寻?唯正史记载:“玄度国一千零二十八年,南箐侯为民请命,废昏庸恒帝,灭暴戾太尉,救万民脱水火,受神择选,民心所向,接帝君位,领九州重归太平,重振天下,开创太平盛世,史称太平大帝。”

    周景缵继帝位,天下皆晓,万民跪拜。东木侯不服,自封“真月帝”,立真月国,建都东州煌城。太昌侯自恃天堑,自封“太初帝”,立西昭国,建都孜州黑水城。

    太平帝听闻作笑:“周皓叡侄儿想声明他是正宗周族,处处带个‘真’字,着实可笑,孰真孰假必见分晓。太昌侯刘洺外姓小奴,自封为帝,我必诛之。”

    千年来,但凡战争,都是周家人“内部”之事,绝轮不到外姓嚣张,太平帝将刘洺视为首要征讨目标。天怒大裂谷,犹如上天愤怒的刀痕,狠狠一刀劈裂大地,自北向南延绵数千里,裂宽数百丈,深不见底。刘洺斩断唯一横跨高空的连接后,两端失去联系。一道鸿沟,彻底阻断了太平帝野心,一句我必诛之,竟是多少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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