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按旨意捧着木盒开始在大殿中行走，当走过周彦儒和他的党羽面前时，方士亮、尹民兴和刘嘉绩三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尽显羞愧之色，大概觉得一个十六七的小孩子能当阵斩杀敌将，自己督师几省大军，出去逛了一圈损兵折将确实丢人。

    朱弘?读过史书，知道那方士亮、尹民兴和刘嘉绩几人，虽然也依附周彦儒，但是在历史上也没有做什么大恶，方、尹二人还都在北京陷落后主动南逃辅佐福王，也算对得起大明臣属的称号。

    只有那中郎蒋拱宸眼睛骨碌碌的直转。历史上他就是个卑鄙无常的小人，谁都可以投靠谁都能够跳反，在崇祯十六年朝廷追究周彦儒、吴昌时责任时，本来投靠在周、吴门下的他竟然跳出反戈一击，举报吴昌时家私万贯、勾结内侍。

    “启禀万岁爷！”蒋拱宸磕头下跪。

    周彦儒疑惑的瞟了蒋一眼，显然他没有安排过这家伙来出头。

    那蒋拱宸嘴角轻笑，用眼神回应了周彦儒，表示对自己很有信心。

    “启禀万岁！按鲁王世子所述，那科布梭乃是数月之前所毙，人头恐怕早已腐烂，现在谁能证明呢？”

    “你！”范淑泰听闻后大怒，“我可证明！当日我和邓知府就在城头，亲眼看到世子在城下毙敌！还能有假！”

    “启禀圣上，我听闻鲁王府在兖州良田万顷，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范给事中的部分呢！”

    “你！蒋拱宸，卑鄙！”他身为给事中，本来也是口才俱佳之人，这会儿竟被呛的破口开骂。

    “万岁爷，咱们不能随便说什么藩王勾结京官，但地方上的礼尚往来却是常有之事，当年宁王之时，京城之中还有不少人说他好呢！”蒋拱宸句句诛心，一个劲的把范淑泰和邓藩锡往结交藩王的事情上引。

    “拿过来！让我看看！”东侧武将那边有人喊道，此人正是京营将领黄得功，作为行伍出身，杀王兴国、破张献忠的名将，他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历史上黄得功在北京陷落后，仍然带兵保卫南明，并被封为靖国公。清兵过长江时，他乘坐小船吊着断臂在荻港抗清，大汉奸刘良佐劝他投降，他怒斥对方说“没想到你也会投降啊”，弄的刘良佐羞愧难当。

    他的牺牲也非常悲壮，史书记载他中箭后，不顾手下的救护直接拔箭刺喉而亡，妻子翁氏也毅然投江，连满清也感于他的忠烈，追谥其为忠桓。

    黄得功仔细看了半天风干的首级，向圣天子及众人说道：“我虽未见过科布梭，但也听说过他头大如斗、凶悍无比，作战之时经常一马当先，惯于生擒敌人！”

    “陛下您看，这颗首级尽管已经风干，但是头颅仍大于常人，且头上这金钱鼠尾确实是满洲将领所独有！所以我相信这是科布梭！”黄得功拱手向崇祯皇帝汇报着。

    “黄得功！你何德何能！竟然能凭几句传闻就来认定如此之军功！”蒋拱宸仍不肯轻易认输。

    “启禀圣上，我在辽东的暗探，也传信说那科布梭确实阵亡于关内！这几个月，也只有兖州城下让那建奴吃了如此大亏。”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站出来说。

    蒋拱宸不顾周彦儒的眼色，仍来争辩。在历史上，这蒋拱宸虽然反复无常卑鄙无耻，却有些不知进退，所以他在弹劾吴昌时后没过多久，就被吴昌时反咬一口贪奸之罪，也跟着锒铛入狱。

    “陛下！这最多可以说是一个建奴首级而已，那建奴在中原横行数月，偶尔病死一两个也不稀奇，谁知道这颗人头不是他捡来的！”

    “够了！蒋拱宸！你给我闭嘴！”崇祯皇帝终于发怒了。

    朱弘?见气氛上来了，决定赌一把，将自己的形象再推一把火。

    “蒋大人！”少年站在堂上，大声喊道，“你说我捡的人头，那你给我捡一颗去？我此次进京，还为陛下准备了一份礼物，现在就在宗人府的大院中！”

    “哦？那是什么？”崇祯露出笑容。

    “陛下！我出门前还瞒着我爹爹装了五十二颗建奴首级，准备献给您！来祝我大明朝万年万年万万年！”说着朱弘?俯身跪下，大声说着。

    “什么？儿啊？你还带了首级？为父怎么不知道！”鲁王当时被吓得脸色苍白，藩王进京，携带之物都要和宗人府提前报备，这小子竟然带了这么要命一份东西，还没有和自己说，真是有些儿戏。

    “五十二颗？”崇祯有些惊讶。

    “陛下！兖州一战邓知府、范大人还有丁将军等人调度有方，城中军民奋不畏死，在城头之上斩杀的建奴共计六百一十三个，至于击毙在城下的，起码超过两千。”

    “邓大人、范大人？此数可准？”崇祯听了这么多次战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胜仗。

    “启禀陛下，数字也是后来统计的，两千之数为我们粗略估算，但这六百一十三，全有首级记功，此前该数字也已上报过兵部。”邓藩锡认真的回答道。

    “周大人！此数字为何没有听你提起？”崇祯脸色一下由晴转阴。

    “启奏万岁，由于前日战乱，兵部并没有来得及核实。”周彦儒低着头答道。

    “你们这群废物！废物！废物！”崇祯狠狠拍了一下扶手。

    “兖州仅凭乡兵就可取得如此战绩，你们竟然统计个数字都要费此周折！不用说了，肯定也没有赏赐这些立功的将士！”崇祯站起身来，指着周彦儒骂道。

    “周大人！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你每日为官，就担心两件事情！一是大明的百姓受冻挨饿！另一是士卒饷银不足立功不奖！你说百姓是衣食父母，受冻挨饿就会流离失所，就会变民为匪，田间就会少一良民而山中多一匪盗；士卒们立功不奖，下次就不会有人为朝廷用命御敌！”崇祯越说越激动，拍的龙椅的扶手啪啪作响。

    “万岁爷，万岁爷，您歇息一下！”王承恩在边上劝慰着。

    崇祯发泄了一通，重新坐在龙椅之上，声音又恢复了沉稳舒缓，但是朝堂上却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