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羽悄悄地坐到花顺身边，随手翻着项目方案册，几乎不动嘴唇地对花顺说：“听说老韩昨天跟她老婆闹离婚呢，这几天他都丧着脸，你要小心点，他逮谁都是一顿臭骂，刚开完会的路上，他把马伊娜都骂哭了。”

    知晓老韩暴怒不能自制的脾气是在花顺进公司一个月后，那天项目的开发商老总抱怨稿子太虚幻，没有煽动力，他听了几句立马回来给大家开会，一顿发泄，一会儿气人家不懂，土豪，一会儿又嫌设计软绵绵的实在没有表现张力。一个个骂过来，骂到花顺，他没词了，挥了挥手，又不甘心余怒自己吞下，便换了个口吻义正言辞道：“别以为没有错就是对的，要快速提升，快速创造价值，让自己不被公司和社会淘汰掉。”

    话说得对，但是太激越了，边说边敲桌子、摔杯子，在花顺眼里他似乎犯了狂躁症。之后大家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马伊娜像是哭完了，感觉能量还在蔓延。好像海啸过后听到有些房屋对抗不住，开始慢慢崩塌了。马伊娜沉重地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位子上，酝酿了不到两分钟，然后怨气冲天地自言自语，“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老娘跟了你三年，没日没夜的熬夜加班做方案，最后被你骂得像条狗，哼，狗都不如！”

    一会儿韩江也进了办公室，他似乎并没有听到马伊娜抱怨，对着她喊道：“下午还要开会，赶紧把方案改好，多用点脑子！”

    “我不干了，我要离开你！”马伊娜冲到韩江面前，瞪出喷火般的大眼睛，使了劲甩下方案册，踩着小碎步没了踪影。

    韩江没望一眼马伊娜的背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又好像巴不得马伊娜离开，端起茶杯，面无表情。

    程晓羽看了看花顺，凑近身子指着花顺面前的电脑屏幕，装出再提修改意见的样子，悄悄说：“这下，她是不会再回来了，老韩好像说要降薪，大家都拿7%的工资。”

    “我也是吗？马上三个月试用期满了，我也会降吗？”降薪可以理解，花顺更想知道韩江对于自己工作的认可度，是否会通过数字表达？

    过了三天，马伊娜没再出现，所有文案策划工作都交给了花顺。目前，花顺只有项目的阶段性总结报告要写。这是在上海最平常的工作，收集数据，设定框架，分析问题，解决策略，效益评估等等，她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娴熟且高效地完成了对她来说毫无压力甚至有些格式化的任务。当报告交到韩江桌上时，他立刻收敛吃惊的表情，翻开内页：调理清晰，分析全面，问题和解决策略也是有理有据且落到实处，价值所在。

    韩江把花顺叫去会议室，终于可以谈一下转正问题了。

    “虽然三个月的试用期已满，但是目前楼市出现了拐点，受金融危机的影响，你也知道，很多单位都降薪了，我希望你理解一下，”韩江语气温和地向花顺征求意见，“虽然你才来三个月，我觉得你是有很大潜力做好这一行的，而且开发商那里对你评价也不错。我挺感激你，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一把，挽回了项目。”此时韩江的脸色露出了难为情，“你知道程晓羽他们现在降薪3%，我打算给你交上保险金，不降薪，暂时也不加薪，你看可以吗？”

    花顺想了想，保险金好像对她没什么用，说不定哪天回上海了，这两地联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如果我不需要交保险金，可以转成现金吗？”

    “也可以，那就这样！”

    花顺感觉象一次小小打怪升级，努力了三个月，换来这样一种喜忧掺半的胜利。

    “马伊娜辞职了，她被老葫芦挖走了，估计过一阵老葫芦要把我们几个连锅端呢！”程晓羽信息格外灵通，没等花顺坐定，就迫不及待地告诉花顺。

    “老葫芦和韩江不是关系很铁吗？开会的时候都说两家公司患难与共、和衷共济的吗？而且老葫芦只做销售不做策划的呀？”又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了花顺。

    “开发商要求降低费用，就从韩江这边下手，他们可能觉得韩江没啥价值了，就是手下这些人还有用，估计老葫芦马上要派人打我们电话了。”程晓羽放下手中的活，一本正经地坐到花顺边上，拿起一本书，佯装在讨论，悄悄地说道，“马伊娜说，老葫芦也很无奈，为了帮老韩降低点风险，他还会邀请老韩去他们公司任个副总。我觉得吧，叫老韩去是名义上的，到时候再架空他，请他出局，这样老葫芦就零成本收购了老韩公司。”

    “老韩不会答应吧，我们也算是他培养的，你们更资深一些，这些年跟着他做了不少大项目，你们会离开吗？”

    “我们商量好了，三年都熬下来了，挺过这阵就好，坚决不走，而且马伊娜早已把我们的待遇告诉老葫芦了，去那里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你们够义气啊！那我怎么办？”花顺第一次碰到这种境遇，她想听听韩晓羽的建议。

    “我建议你可以换个环境试试，老葫芦虽然狡猾，但是他那里项目多啊，你多去练练手，会成长很快的。”程晓羽的建议不偏不倚，站在了花顺角度，“不过，他们是销售型企业，不重视策划的，你去了可能会不适应，而且人多嘴杂，到时马伊娜会是你的直接领导，你可要小心点了。”

    “我不怕她，大家各做各的，我把事情做好，她能奈我何？”花顺一脸正气，只要做好自己怕什么牛鬼蛇神呀。

    果然，老葫芦公司找人挖花顺了，待遇谈得不多不少，刚好是转正后的数字，内鬼的信息精准到位，花顺也没有更多要求，资历尚浅，唯有沉淀历练。

    面对花顺的请辞，老韩稍有些意外，但是听到花顺说，一方面她需要多做项目锻炼自己，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帮他减轻点工资压力，老韩也就理解了。

    而且他还考虑老葫芦的建议，是否要去对方公司当副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