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十几分钟，三人来到一座黢黑的废弃建筑前。

    剥落的墙皮，露出下面的方砖。

    空洞的窗户，如同骷髅的眼窝。

    这里和别处一样荒凉，只有向下的台阶外守着的几个壮硕保镖，昭示此处的不同。

    红毛领着二人走过来，一个肌肉男拦在三人面前。

    “停下，这里是私人领地。”

    “西装墨镜，老牌腔调，吾喜欢。”岳泰和周宇赞道。

    “是金老板要见的人。”红发男提醒道。

    光头肌肉男的耳机闪烁了片刻，他嗯嗯两句，回头招呼小弟们：“搜。”

    “嘿嘿嘿，跟谁动手动脚呢？”

    岳泰一把将摸向他的马仔推开，那人趁势后退站定，左脚绷紧，右脚虚抬，双手交错，一虚一实。

    岳泰笑了，“揽雀尾？像模像样啊，哪个学校的？”

    “市立二中。”瘦高男回答。

    “来玩玩。”岳泰向他招了招手。

    瘦高男左右踱步，寻找破绽，岳泰则站在原地，吊儿郎当，单手插兜。

    “咄！”

    瘦高男大喝一声，骤然弹起，右拳猛虎掏心，炸裂出破空之声。

    “什么玩意。”

    岳泰一口唾沫吐出，喷向瘦高男面门。

    瘦高男下意识扭头躲闪，拳锋一变，刹那便意识到不妙。

    “糟糕！”

    岳泰不退反进，胸口硬接拳头，同时液压泵般的左手挥出，狠狠砸中对方的下巴。

    瘦高男来势骤停，身体上升，岳泰扭身一脚，踹在他肋间，咔嚓一声脆响，瘦高男倒曳数米，“砰”地一声撞在栏杆上，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剩下的保镖立即散开，将三人团团围住，如临大敌。

    建筑周围游荡的混混们，也慢慢包了过来。

    “老板，点子硬。”肌肉男摆出进攻的驾驶，低声道。

    耳机又闪了几下，他举起握紧的拳头，拦住保镖们，“住手，你们可以进去了。”

    “打架不是做体操，要随机应变来的——草，三流学校，垃圾老师，把这可怜孩子都教傻了。”

    岳泰咂吧着嘴感叹道。

    经过肌肉男身边的时候，他笑道，“想捞回面子？去鹤亭镇龙威补习馆找我。”

    “改日叨扰。”肌肉男一字一句。

    “恭候大驾。”岳泰回道。

    楼梯，地下室，细长的漏水通道。

    红发男按节奏敲门，门后有人拉开一扇小窗，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片刻之后，吱呀呀房门打开。

    偌大的房间，灯光昏暗。

    房间里摆满沙发、摇椅、行军床和旧床垫，上面或坐或躺，都是头戴游戏头盔的玩家。

    显示屏发出的led冷光，照亮这些人的下巴，显现出青须须的胡茬子，和苍白干裂的嘴唇。

    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只有偶尔响起的咳嗽声，和漂亮网管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回响。

    “哇哦，红毛，好大的场子啊。”

    岳泰感叹着，顺手在路过服务员的屁股上一拍，“小妞，想不想赚点外块？”

    女孩惊呼一声，餐盘上的饮料撒了一地，几台游戏头盔瞬间短路，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岳泰臊眉耷眼地道歉，三人慌忙逃离黑网吧，楼梯旋转着向下延伸。

    狭窄的通道中，只有脚步声在回荡，岳泰又忍不住开口：

    “红毛，你这位金爷神神秘秘，到底什么来头？他自己开头盔网吧，怎么还卖我们点卡？”

    红毛闻言哼了一声，不屑地道：“头盔网吧，不过是金爷手上的鸡肋买卖罢了，人家都不乐意做了，最近正准备清场呢。否则，这好处能轮的到你们？放心，金爷赚钱的生意多的是，赌场、酒吧、黑卡决斗，哪一样不是每天大几十万的买卖？另外啊，听说金爷最近又有发财的道。你们俩招子擦亮点，万一抱上了这只大粗腿，别忘了我的好处——开门！金爷的客人！”

    楼梯到底，红毛敲动尽头漆黑的铁门。

    “看你说的，咱哥俩谁跟谁？”

    岳泰豪爽地一拍胸脯，满口答应。

    趁着红毛跟铁门后的人对话，他迅速低声道：“网吧里好几个学生崽，都是大学苗子，他们不会来玩头盔游戏。这里可能有鬼，撤不撤？”

    周宇答道：“咱们缺钱，随机应变就好。”

    铁门又厚又沉，被两条粗壮的手臂，吱呀呀向一侧拉开。

    “进。”

    门后的人整个罩在漆黑的袍子里，只留下一双冷漠的眼睛。

    “小心，这些人厉害得很。”

    红毛领着二人，低声吩咐。

    岳泰弓着身子，比划一个ok的手势。

    这里原本应该是锅炉室，各种废弃的机器和管道遍布其间。

    阴暗的角落里，站着全身黑袍的守卫，只有在审视三人之时，才会于漆黑处，突然亮起一双冰冷的眼睛。

    红毛咽了口唾沫，讪笑道：“没想到几天不见，金爷的盘子又大了……”

    领路的黑袍人没有搭话，只有红毛尴尬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

    突然，一声尖叫响起，斜上方的高台上，一扇小门突然打开，一名近乎赤裸的青年冲了出来。

    青年骨瘦如柴，浑身湿透，看起来黏腻恶心，仿佛刚从一罐糖水中捞出的水果渣滓。

    还没跑出两步，青年一脚踩空，跌落在周宇脚边。

    他低下头，看着青年身上布满细小痂痕的伤口。

    “死——杀——好爽——不，不——全都是假的——”

    不断呢喃着的青年，突然伸出手臂，攥住周宇的裤脚，“永远不要——永远不要——化生舱——”

    敞开的房门后，一名黑袍人走出，他步伐单调地走下台阶，架着青年的胳膊，要将他拖回房间。

    青年瞪着布满血丝的怪异大眼，死死盯着周宇，口中嘟囔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全身瘫软的他，只有抓着周宇的左手，紧紧绷直，死死不肯松开。

    黑袍人抬起头来，注视着周宇。

    周宇弯下腰，一根一根，掰开青年枯竹般的手指。

    “不——不——”

    青年绝望地摇头，黑袍人沿着来路，将他拖回房间。

    咔嚓一声。门锁关闭。

    红毛没有发现，他的声音颤抖的厉害：“那什么……有钱人嘛，总有些特殊癖好。对吧？”

    不知他是在询问，还是自我安慰。

    “嗯。”

    周宇将手上的液体，在鞋侧反复擦了擦。

    没有多言，默默跟在领路人的身后。

    化生舱营养液。

    这甜腻的气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