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角落的一张巨大工作台旁,站着一位身姿挺拔,英俊瘦削的少年。
身旁各式显示器发出的荧光,照得少年面色苍白,如同深居洞穴的幼兽。
他看见进门的周宇,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放下夹在三根金属手指中的电路板,少年一瘸一拐,迎向好友。
裤筒晃荡的右腿,踩在铁皮地板上,发出钢铁碰撞的声音。
“浩然,琥珀帮你做了早餐。”
周宇反手一拍岳泰,高大少年不情不愿地将纸袋放在桌上。
“还是游戏好啊,只看技术不看脸——不像女人……”
岳泰嘟囔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复古街机前。
投币,按键,晃动摇杆。
车浩然腼腆地笑笑,将纸袋里的早餐取出,整齐摆放在餐盘内,坐下来静静地吃。
机械般的精确和稳定,让少年的动作显得闲适雅致。
周宇靠在桌子上,分出半杯咖啡慢慢喝,二人闲聊。
车浩然使用的电子声带老旧却可靠,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节,非常难以操控。
为了让别人听清,他不得不经常停顿。
如今虽已掌控自如,停顿,却已成为他的习惯。
从车浩然记事起,周宇就是极少数有耐心和他交流的人。
上了小学后,车浩然的天赋开始显现。
同学们造成的破坏(多数是周宇和岳泰,车浩然总能在老师发现前修好。
但在同学眼中,他仍只是个工具人,大家总是在闯祸后,才会想起他。
只有周宇,不论做什么事,都把车浩然带在身边。
哪怕因为他的假腿,周宇被抓住关禁闭的次数大大增加。
他们俩也会在小黑屋里,玩自己发明的游戏。
放学后,福利小学的人,常到垃圾场和移民后代打棒球。
车浩然只能孤零零坐在角落,摆弄着手边的破烂。
比赛结束后,他却总会掏出各种新奇的小玩意,送给冠军做奖品。
手表、望远镜、自行车……
胜利者满脸自豪,仿佛这奖品是他们应得的。
车浩然从不多言。
如今,他已成为垃圾山知名的机修师,学会了如何用钢铁保护自己善良而脆弱的心脏。
“……最后火车到站,莉莉丝的手下上车。金肯没有对付我们的十足把握,他不得不答应我的提议。”
“这光头表面粗犷,其实阴的一逼。”岳泰补充道。
“帮他,对付,其他帮派?我们真要,卷入黑帮斗争?”
车浩然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成为,卡牌师。这种事情,应该少沾为妙。”
“就像他说的那样,别人做的也是心里流脓的买卖。我们缺钱,金肯至少付钱干脆。”
周宇说着,掏出一沓点卡,“15万点卡,给我们打六折,比赵老鬼还大方。”
钱是最实在的承诺,车浩然不再多言,只是问了一句,“对手,是谁?”
“阎魔拳,洋泾区的一伙亚库扎。他们用化生舱把人偷渡到特华浓,冒险、赌博、嫖娼、杀人越货——什么刺激玩什么。等到客人没钱了,阎魔拳就引诱他们进入荒野,献祭给林中邪怪。祭祀进行到一半时,阎魔拳切断链接,邪怪的威能就会缠绕在人的灵魂里,被拉进现世。”
正在打机的岳泰阴阳怪气地感叹:“咱们的点卡生意长不了喽。能去异界浪荡,谁玩游戏头盔。”
周宇摇头,“恰恰相反,化生舱越狱是挖集团墙角,没人敢大张旗鼓。最好的方法是从重度游戏宅下手,所以短时间内,游戏头盔会大火一阵,至于以后如何,不是咱们该关心的事。浩然,你这里有什么关于阎魔拳的资料吗?”
车浩然放下三明治,按下一旁的电钮。
一块显示器顺着屋顶的轨道,滑到二人面前,车浩然一番操作后,屏幕上弹出几条信息。
“阎魔拳,原本是,移民孤儿组织。半个多月以前,他们有人来,买过跳线工具。”
“是给化生舱越狱用的?”周宇问。
车浩然摇摇头:“街面上,没听说,谁有这个技术。我可以研究研究——”
“别沾这个。”周宇道。
车浩然没问为什么,点点头,继续讲阎魔拳的历史。
这伙人是七年前最后一批移民的后代,高阀战争开打后,颢京市关闭了外界通道。末代移民感激集团收留,在讨伐异界的战争出力甚多,死伤惨重,留下不少遗孤。
这些人不受普通人待见,又融入不进集团子弟的尴尬人,逐渐抱团,形成练武防身的阎魔拳,本是切磋武术、柔道和跆拳道的组织,但随着核心成员的长大,慢慢变成有利益诉求的亚库扎。
然而由于末代遗孤的数量就那么多,阎魔拳一直发展缓慢,只在洋泾区的破落处,占据几条老街。只是最近两个月,阎魔拳不知为何突然崛起,势力扩展的很快,手下招募了黑卡师,连身处垃圾山的车浩然,都听到了他们的大名。
“最近才发迹的亚库扎?”
周宇想到了金肯,这个狠辣又狡诈的光头,不也是陡然暴富的吗?
他做了半年点卡生意,竟然从没听过他的名头。
岳泰在旧工业区人脉颇广,也对其一无所知。
金肯奇迹般崛起,阎魔拳亦是如此,二者都和偷渡黑卡有关,其中的缘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化生舱,似乎是一切问题的关键。
周宇还在琢磨,岳泰已经大嚷起来,“草,老周,不会真的要给姓金的老登打工吧?这逼阴损的狠,要我说咱们整两把好枪,回去轰了丫的才好。”
信息太少,一切都藏在雾中,晦暗不明。
听见岳泰的抱怨,周宇回道:“你给我五十万,我今晚就和你去毙了他。”
岳泰撇嘴,举手投降:“你是老大,听你的。”
车浩然提议道:“给你,上学的钱,已经够了。我们可以躲起来,避避风头——如果你觉得这件事很危险。”
“不行,计划有变,钱还远远不够!这趟生意,我们必须得做。”周宇摇头。
“什么?”二人有些疑惑。
“我有确切的消息,今年律法学院一定招生,你们三个都能当卡牌师!”
“什么!”
岳泰一跃而起,把凳子踢翻,游戏机的摇杆拽断。
车浩然虽然没有如此不堪,但颤抖的手臂和瞪大的眼睛,依然暴露出他内心的激动。
“老周,你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