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孤寂的坟场,这附近的土地上插入了七零八落的木块,并且分层式的一字排开。
散发黑气、不自然腐蚀的木头刻上某种咒文,将之间连接起来便能制成简易然而有效的净化结界。
以驱人结界保护了乔伊的人身安全后,我们来到村民们口中的怪异外头。
放下食物,背包等战斗上不需要的东西,只带上装有急救物品等的腰包,并且好好补充水分。老哥检查战斗装备,千棘也开始热身运动,松弛筋骨,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
现场漫延着紧张的气氛。现下既不闲扯,即使有什么不满,我们也暂且放在后头。该认真的时候就该认真。
最后一次检查封印箱的系统运作后,我环顾四周。
四周的气氛一片死沉,这里的气场和城堡附近的丛林完全不同。寂静的森林里吹着阴风,混杂着我们的呼吸、脚步声,以及细细的落叶碎的声响。
此处俨然是一片死地,连生命本身都会被吸收的地域。难怪一旦谈及诅咒,难怪乔伊的神色会立即严肃起来。要是有大量不眠不休,无法判断什么时候会突破结界,涌入村子的不死者在临近的区域,精神上难免会变得紧绷。
半蹲在地,老哥用白布包裹着手掌,然后拿起一块破损的咒文木头,仔细端详。
毕竟这方面不是自己的专业,老哥随即将之包起,然后抛了过来。
“建,强度由你判断。”
封印官的我接下了,并且打开来看。
“虽然看起来不值一提的样子,但这是中程度的结印,实际上能算是非常完美了吧。”
凝盯着手上的东西,指尖稍微使力一捏后——
那早已失去效用的结印木块随即分散,然后化为一道黑烟往我脸上扑来。
“切。”
随便挥挥手就驱散了黑烟,重新认知事态的我抿嘴,思考了半响才开口。
“不是风化也不是干缩湿胀而变形,是被自然界不存在的力量摧残……从刚才的攻击性来看,判断处于c级的临界状态吧。不过,你们也知道这类诅咒不好从外围判断。实际上已经是b级的难度也是有可能的。”
c级的临界点还好,但是在以上的程度的诅咒的话……虽说乔伊是巫师,说不定带她进来这件事也过于无谋了。
就在我暗自反省的时候——
“知道了。”
稍作思考的老哥抬了抬眼睛框后,开口。
“行动方针为速战速决,与之前的无异。千棘负责冲锋,排除阻挡在我们面前的障碍。”
“地点呢?”
双手插腰,千棘伸展身子往后仰时,望向老哥,发出询问。
“该不会要我们想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吧?”
“按照得来的消息,当初他们是以诅咒为方圆设置结界。虽然不精准,但依照这里的盆地地形,诅咒点只会在最低处。当初赛亚法都亲王就死在那里。”
他看向热身完毕的千棘,与她四目交接。
“话虽如此,探索应该要花不少时间。建紧跟在妳后面,之间的距离尽量保持在视线以内,我负责殿后。找到了诅咒之物,马上开始封印诅咒。到时候,我和妳替建争取时间——有任何问题吗?”
在聆听他传达的事项之后——
“没有异议。”
“明白了。”
我和千棘明确地表示没问题后——
“那么。开始执行任务。”
与此同时,他举步进入诅咒的领域,一切问题的根源。
我们这次越洋而来的目的。
我重新背负这一次我们带来的决胜法宝,感受着它的重量,踏入结界里头。
这里空气呆滞,每移动一次,身体仿佛牵动了细丝,给我们这群入侵者带来自己的行为在作茧自搏的不快感。
周围那感觉上粘糊糊的视线越来越多。而前进了大约一百公尺的距离,走在我们身后的老哥突然停下脚步。
“你们先走。”
他取出一开始就握在手中、苹果大小的黑立方体。
将之放在枯掉的草地上后,以和我们一样双手紧盖着耳朵,耐心等待启动需要的三秒钟。
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
“三。”
因为不死者除了对生物的气息极为敏锐以外。
“二。”
主要是它们的听力也不差。
“一。”
我们只不过是充分地反过来利用罢了。
“——!”
顿时,盒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激荡开来的声效,刺激着死亡之物的听觉。
盒子叫响的瞬间,看到原本躲在树木阴影中的不死者再也按抑不住,纷纷现身之后,我和千棘也放下盖住耳朵的双手。
在被包围之前,我们立刻头也不回地丢下老哥一人,猛奔。
而在走之前,我一派轻松地朝他喊道。
“那就先走了哦。老哥。”
“……”
少量的不死者往我和千棘追过来。然而大部分身上的血肉已经腐烂殆尽的不死者依循本能,朝有着双重引诱、哭声源头与活物气息——老哥的方向张牙舞爪冲去。
没有我们在,反而比较能发挥出自己实力的老哥。
仿佛作为回应似的。
——身后传来了老哥使用灵力后,埋葬了第一具袭击而来的不死者声响。
“我还在想,昨天追击我们的人马怎么还没有出现的迹象。”
羊肠一样崎岖曲折的小路尽头,我和千棘停下脚步,双双露出了厌恶的脸色。
“原来在这里搞突击啊。”
“千棘,速速把他们赶掉吧。”
听到我们这边的对话,见识过千棘的利害的男人们刷白了脸。
“等、等等?!”
熟悉通用语的塔洛克慌张地叫道。
就在我们以为对方耍什么花样而警备着时,莫约二十人,一大班的男人朝我们跪倒。
“请您帮助我们,讲纳托大人带回来。”
在我和千棘充满质疑的目光下,塔洛克开始坦白。
“我承认袭击各位是私心所致。但纳托大人是村里父母般的存在。比血脉更为实在的亲情,诺纳村——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那位大人。”
我和千棘互看着彼此。
我们到现在还没受到不死者的攻击,主要是因为老哥在为我们争取时间。虽然说我们很难受到这里的瘴气、死气等诅咒的影响,但时间拖得越久自然是越加的不利。
即使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听了下去。
“就在昨晚,我们得知了纳托大人带着几名见习巫师女孩,来到这个怪异之地……”
塔洛克的脸上充满忧虑,更多的是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悔恨,而握紧了他放在地面上的拳头。
“想方设法地前进,但我们再也无法深入怪异的所在地了。但如果是站在这种死地,依然处之泰然的各位的话……无论如何,请高抬贵手。”
相信是与不死者搏斗造成的伤口,我静静地看着遍体鳞伤的塔洛克以及同伙。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我和千棘是处于紫气中的朦胧人影,虽对我们这方来说不过是自己只不过处于有点昏暗的环境罢了,就跟湿气重的阴天下行走一样。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眼前的人们可不是这么简单了。他们现在处于普通人绝对忍受不了的瘴气之中,一言蔽之,塔洛克在忍受着痛如骨髓的痛苦和这边说话。
男子深深低头,沉默不语。
“很残酷的是,我们无法特地抽空去帮忙你们寻人。”
“!!”
“我们也有我们的立场。照理来说,任务途中的我们应该要直接无视你们的。”
说话的,是我身旁的金发少女。
因为千棘的话语。昨天追捕我们的男人们低下后脑勺。不难想象他们对于自己之前加以阻扰他人,到头来却寻求帮助的行为而心中感到有愧。
“但是……”
只能说,这一次,他们找对人了吧。
虽然性格不好惹,但我身旁的那个人却从来不会见死不救。
千棘语锋一转,缓缓地扫视了所有人的脸一圈。然后,她的视线停在惊觉似的,抬起头来的塔洛克脸上。
只见,她露出无可奈何的微笑说着。
“帮不帮得到你们我不知道。但你们先回去外面,帮我们看住废弃城堡,我们就在触手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们。如何。”
“真、真的?”
“非常感激你们。”
男人们的脸色明亮起来,似乎感到不可置信。
而塔洛克激动地站了起来。
“请务必如此。我代表诺纳全村上下感激各位大人,事后也会奉上谢礼……”
千棘举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直奔重点。
“谢礼就免了……让你们去那里自然有我的意图,只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那么,要我们找的人有几个。”
“四个人。纳托大人和见习巫师,挞喏,米娅,李娜哇三名女孩。”
“知道她们的所在吗?”
对于这点,塔洛克摇了摇头,给了可有可无的情报。
而对话持续进行着。就在这时,我插了进去。
“我有一点不明白,你们村子的‘乌勒凯勒’,纳托。是位老奶奶对吧?”
“不……似乎是……无性的……?”
“……哈?”
“纳托大人是一位伟大的老者。我只能这么说了。”
虽然我站在一旁听他们的对话,对于那位似乎在这个地方颇负盛名、名为纳托的人物,却交代得不清不楚的样子。
说不定是塔洛克的通用语其实没这么好。我开始这么觉得。
但是。
听不懂的小事在这里蒙混过去就算了。
“我知道了。请你们先回到结界外层。毕竟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这我也有深有同感。”
就在千棘担心他们的状况使,塔洛克却不听从她指示。
“虽然帮不上忙,起码必须等恩人离开到看不到你们的身影,我们才后退。连这点都做不到的话,我们就没脸活着了。”
看到我们显露出“也太过迂腐了吧”的脸色,塔洛克答复时苦笑着说。
“这是规矩。”
无可奈克之下,一再得到他们会离开的保证后,获得被拜托带出来的人的资讯,我和千棘便率先离开。
“千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为了让塔洛克他们尽快离开这块土地,我和千棘跑了起来。
答应了要救出当地人之后,她就不再配合我的脚程。
边搜寻着目标的下落,千棘毫不在意恶劣的路况,如野兔一样敏捷地在原始的自然环境中蹦跳着。
千棘的速度很快,脚步一点也不受到凹凸不平的地面影响。
我必须卯足全力才不被她甩开。
“妳特地让他们去城堡那边为什么?”
“啊,那个……虽然阿建你设下了驱人结界,但我觉得那种东西很难保证乔伊的安全。”
扫视周围的千棘头也不回地说着。
“我就让他们站在那里,驱赶野兽什么的也好。提议的目的似乎就是那个。”
“少来了。”
我漫不经心地说着。
“虽然说了要无视救援请求,互相利用等等、自私的话,但在我认识中千棘,妳根本并不是会帮助人之后,寻求回报的性格。”
恐怕她一开始就打算要帮忙的吧。真正的原因只不过是怕他人真心想回报自己的时候,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少女才笨拙地摆出那样的态度。
“知、知道就别说出来啊。”
被点破心绪之后,千棘恼火地小声嘀咕。
不过——
“他们走的那个路线会碰上老哥噢。”
闻言,前方的千棘惊觉这点似的,肩膀一动。
而我说下去。
“特别是那个叫塔洛克的男人,不是被老哥教训得特别厉害吗?这次还跑来这种地方,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我说完后,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心虚。
“确、确实不太好……”
“会凶多吉少吧。”
就在我猜想塔洛克一行人会不会再次被老哥痛揍一顿时,千棘瞪了过来。
“话说回来,阿建你别光和我说了,也快点帮忙找人啦。”
“知道了,知道了。所以,自顾自地地演了这么一出冷血戏码,然后自顾自地谈妥的千棘小姐。现在我们该怎么做啊?”
“阿建你的语气很皮痒欠揍噢。”
大概想到真的有必要成立一个作战方案,千棘停下脚步站定,然后手指放在唇上,抿嘴思索。
“就缓一缓任务,先把当地民众带出来吧。”
“拜托,这我也知道好吗。问题是怎么去做到?”
受到已经满身大汗,不断拉着衣物扇风的我一记白眼之后,千棘偏头沉思了片刻。
然后她的提议让我生气了。
真的,生气了。
“——可恶,我就说事情哪里会这么简单!”
她的主意是,自己先行一步,找到人之后就带给我,再由我护送到老哥身边。
如果发现了诅咒就直接封印,然后在安全的环境下救人,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优先救助进入此处的人们。
这种在她认知里头,两全其美的方法。
“米娅,李娜抓紧我的手。不要离开我太远!”
最先找到的其中一名女孩,挞喏已经被我带到老哥身旁。不得不说,当时我被老哥瞧得我浑身冷汗,心脏都差点停止跳动。
而在我简短说明之后,他淡淡说了一句。
“别搞砸了。”
意思就是,照着千棘的注意去办。那一瞬间,我甚至出现老哥身上戴着黑色披风,离开时帅气地随之抖动的幻觉。
能获得同意这件事让我松了一口气。
但是——
就结果来说,我不就只能带着人四处逃窜吗?
“沙咝咝——”
一道道的黑影紧跟在我和被护卫的女孩身后,脑后传来某种的物体与地面摩挲的干涩声响。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与长者纳托分散了。
两名女孩努力向我传达写什么,但彼此的语言又不通。
计划按照千棘的意思来进行,找到了当地人之后。她将负责掩护,我的脚步则一秒都没有停下,带着她们不断老哥的所在处奔去。
虽然千棘已经尽力吸引不死者的注意力,但还是漏掉了一个和野狗差不多大小,生前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骨骼。
神出鬼没的不死者突然出现在我和女孩们的左侧。
发现我们的存在后,那只不死者发出沙哑的吼叫,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咬来。
“别停下来!”
在被咬下一块肉之前,千棘在飞奔一脚把它解决。然后,不浪费任何时间就往阻挡在我面前的不死者冲去。以她学来的强悍体术在一堆白影中为我们杀出一条血……骨头路。
我们在卖力寻人的时候,越是越靠近那个诅咒,出现且对我们发起攻击的骨骼随即增加。
虽然救人是没法改变的既定事项,但我对有些失控情况目瞪口呆。
“可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不死者啊?”
我气喘吁吁地骂道。
不死者的类别大多数是动物。虽然没看到新鲜的人类不死者暂时松了一口气,但这数量也太——
“论尸体的话,不是战地或坟场才最多的吗?”
“战场、坟场上死的是人!这种生命力旺盛的雨林里死的最多就是动物了。”
手脚穿戴着特制的防具。边痛殴来势汹汹的野猪不死者,边没好气地分心回答我的千棘,没注意头上有一只半身腐烂的云豹从树上跃下,扑向自己。
“!!”
我身旁其中一名女孩向她示警,但已经迟了。
千棘抬头睁大眼睛,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时,那只半空中的死豹就被率先反应过来的我变化出灵力制的棍子打落。
然后在它挣扎着起身时,千棘补上颇具有威力的一脚,消灭它。
“阿建,不要浪费灵力!我应付得来!”
然而千棘对我这个救命恩人非但不感激,忙着对付其他怪物时还对我大吼。
“开什么玩笑!怪物都爬到妳头上了,还省什么省?”
我吼回她。
虽知道千棘怕我封印的时候灵力不足会有麻烦,叫我不要用耗费灵力——
“要是解决了任务,人却受伤了怎么办?根本不值得好吗!”
在我和千棘对话的时候,奔跑的速度并没有减缓。
而边吼着她,我边暗叫失策。
因为觉得有那个余裕才答应带乔伊来,同意千棘想要帮忙找人野史源自于这个理由,但是——
带着两名女孩奔跑的我咬紧了牙关,发愁。
怪物的数量明显超乎预期了。
对于跳到我背上的封印箱的小型鸟类骨骼,在我身上猛烈跳动,我企图将它甩开下去的时候——
“嘎吱!”
老哥用口琴驱使的灵力音节突然出现,将不死者震碎。
“建,任务途中少说话。别让千棘分心。”
及时赶到的老哥脸色不太好地接过我手中的两名巫师女孩。
“知道啦,我闭嘴就是!但这么一来……”
要救的只剩下长者,纳托一个人了吧。
在老哥要将米娅和李娜带出去的时候,多少理解当地语言的老哥凝神听着她们从刚才开始就想要传达的东西。
“阿司,她们说什么?”
“她们巫师长,纳托尝试封印诅咒,但失败了。”
“也就是说……那个人已经到达诅咒那里了吗?”
感受到与寻常那些诅咒不同的强力瘴气又有不死者的拦截的环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是如何突破这些——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到诅咒中心的千棘发出呻吟。
而再度倾耳聆听完神色焦躁的女孩们说的话,老哥脸色微微一变后,猛然抬头朝这里喊道。
“——结果是激怒了亡灵,那个人似乎为了让她们逃跑,自己作为诱饵,现在被人类的不死者追着。你们快去救援。动作快。”
听完,我和千棘跳起似的动作,立即朝老哥指示的方向奔跑起来。
“真是的。”
这下子,就连向来任劳任怨的千棘都不禁连声叫苦。
“普通人为什么前来这种与充满毒气无异的要地方啊。”
而光是要并肩奔跑,跟上她驱使那强健的双腿、全力跑出的速度,已经是竭尽所能的我则不说话。
比起前来的路上,这里的地形更加崎岖不平且复杂。
同时,还要小心成功越过千棘防卫的不死者,赶往诅咒中心的过程十分费力。
突然间,就因冲得太快,被突出地面的树根给绊倒。
“额啊,糟!”
整个人以猛烈的势头甩了出去,摔下了断面坡道。
“咚”地闷响。发出不像是一张脸砸到地面上的声音,我跌得七荤八素,感觉上连地面都给弄得震动了起来。
我意识模糊地维持了趴在地上的姿势几秒锺。
“——阿建!”
发觉这里的情况后,千棘猛地停下脚步,从上面探出头,紧张问道。
“没事吧?”
“……虽然被压得不舒服得想吐,但忍得下去。比起这个,快带把人找出来。”
“我也开始由衷地感觉封音箱太过于笨重,回去时要跟基地好好的反馈——”
谈话到一半时,千棘“啊”了一声。
因为身穿麻色的衣物,靠着树干撑着身子才能不倒下的老奶奶就在眼前。
很快就找到人,大喜过望的我爬起身,喊道。
“找到了!”
“太好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设下讯号,找找下来路线。”
说着,千棘的身影很快就消失。
断面的高差大约三米。毕竟即使是她,将人带上来的时候也很难战斗,要是在逐次把我和纳托带上来的时候被偷袭的话,后果就不堪设想。没必要在这里冒风险。
我则轻轻摇了摇那名长者的肩头,艰难地用当地语言说话。
“还有意识吗?请清醒。”
“……s……sh……谁?”
“带您出去的人,妳的名字是?”
长者似乎听不见,在我重复了两三次以后,干扁的嘴唇嚅动了一下。
“纳……托。”
老奶奶正在忍受着剧烈疼痛,脸上青筋暴露,牙齿的不住打颤。阵阵的黑气从霜发与肌肤透出来,十分骇然。
不但如此,手臂处还出现长长的口子,情况糟得不能再糟。
“现在就来帮助妳,请保持意志清醒。”
看到诅咒有蔓延的迹象,我赶紧采取应变措施。
最重要的是减缓诅咒对人体的侵害。
呼了口气,镇定心神之后,我将指尖放在纳托的额头上,凝集少许的灵力。
然后,开始咏唱自己所能掌控、那为数不多的咒语之一。
“聆听光辉步韵的人们唷,在永世长存的力量前,诸多的邪恶将会消散。”
灵力在正确的应用之下,指尖带有点乳白的翠禄色灵力碎片立刻分散开来,降临在施法目标身上。
“驱除诅咒。”
宛如植物根系、脸上密布的静脉血管不再鼓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狂暴的黑气也收敛许多。
“然后就是……手臂上的裂口。幸好伤口很浅。”
把手伸入腰包里,拿出用来包扎的布条与消毒药水。
完成了最低限度的清理伤口作业后,我将布条沿着对方的伤口仔细缠绕起来。
能抵御瘴气的链坠还在乔伊那里,没拿回来。
“虽然没什么战斗力可言,但自己还歹是也封印官,这点事还是办得到的……”
知道对方的性命获得存续,没了性命之忧之后。我松口气,让老奶奶倚靠着我的背后,要背起意识已经陷入模糊的长者的时候——
地上突然眏着一道七扭八歪的黑影。那是之前不存在在的。
“!!”
勐然抬头,殃入眼帘的是一个握着矛的人类不死者。
眼部窟窿的中央摇晃着冷咧的蓝火。皮肉在岁月的流逝下,早已完全分解。残破的衣物挂在脖子以下,与手中的长矛彰显生前作为士兵的身份。
“吼——————————”
骷髅张开骇然的大嘴,发出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吼叫。
举动中充满憎恨,失去生前理智的不死者大步向前,把矛对向背着自己的纳托后,笔直刺下。
“喔噢,好险呐!”
千钧一发之际,我把人推开,惊险地让她躲开尖锐物深深插进树里的一击。
我跃到了一旁,然后翻身稳住身姿。我一手放在嘴边做成扩音器的形状,多少让声音响亮,挥动另一只手大叫。
“喂,看这里——糟,完全不理我!!!”
但无视我这边的叫喊,不死者的目标依然锁定在昏厥过去的老奶奶的身上。
眼见一击不成的不死者,张开大口对着人的脖子啃咬下去——
情急之下中,我抓起腰包,就往骷髅士兵的方向抛去。
这个方法奏效了,重量不算轻的腰包砸到颈椎后,它的动作停了下来。
(先让它离开老奶奶身边——
见状,我再次捡起邻近的石块。
然后挥动手臂,其中一个失去准头的石块激进,并卡在它的胸骨里头。
另一个软绵绵的泥石则准确地砸在它头盖骨上,变成一堆泥沙后,纷纷滑落下来。
空洞洞的眼窟窿往攻击自己的方向瞧去。
而摄入它视线,正是努力激怒它的我。
“傻骨头!”
手里上下抛着石块,我用自认为极有气势的手势和嚣张的脸挑畔。
“没听到吗?我叫你过来。敢不敢?”
虽然不死化后智力低下。但看向这边的骷髅对我的挑畔显然不会无动于衷。
空洞眼部里,森冷的蓝火闪烁了一下。
它伸出枯手,把卡在胸骨的石头拔出来捏碎。
接着,“砰”干脆利落的声响之后,一举将矛从树干里拔出来。
“吼——————!!”
不再理会那名老奶奶,暴怒的骸骨士兵朝我疾驰过来。那名跌坐在地的老奶奶缓缓张开眼。看到我和它对峙的场景时,以为摆好架势的我就要华丽展开战斗,她的神色看起来非常担心我的安危。
“年轻人……快,逃。”
“放心吧。没事的。”
对老奶奶露出放心的微笑,然后转移视线到不死者身上。
成功把它的注意力从援助对象身上离开后,我猛然丢出手上最后一块的石头。
然而这次被它侧过身子,轻易闪过了。行动中感受到它拥有生前技巧的部分,而就在它视线回到我身上时——
我逃跑了。
是,虽然没那位老奶奶吩咐,我依然会不争气地想也不想地马上选择拔腿逃跑就是了。
凝视着挑衅的时候,那份盛气凌人已经荡然无存的背影。
贪图生命、寻求毁灭的不死者当然不容许有任何生物从它眼前逃走。
骸骨士兵立刻追了过来。
“吼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听到了吼声,我转过头一瞥。
而自己正好看见骷髅士兵经过一段的助跑后,将长矛经由肩上投抛出去的一幕。
“我闪!”
虽然动作极为狼狈,我还是惊险地躲过了气炸的骷髅士兵所抛来的长矛。
破空之声之后,矛头充满气势地深深刺入地面。
虽然金属尖端不复以往般锋利,但依然杀伤力十足。
“可恶!!很危险的啊知不知道!”
“吼吼吼——!!”
我不禁出口谩骂,换来了骷髅士兵的怒吼。
多亏了自己的回避能力不差,也有封印箱能当作掩体。但是,若非必不得已,我真的不想拿来用的盾牌。
但每一次都会被骷髅士兵抛出再回收使用的武器非常危险。只要被刺中一次,就算不是要害的致命一击,负伤的状态下逃脱的几率也会变的微乎其微。
我瞥了一眼后头的骷髅士兵。
甩不掉的话,陷入拉锯战明显对这方不利。既然如此,也只有一个方法了。
依照这里的地形,判断上去的路线应该是在这里转弯……好,就赌一赌这条路了。
然后,眼前就是一段陡峭的上坡路。
毕竟是既不会感到劳累,粗暴地运使骨头也没事的不死者,它速度不减地登了上来,拉近了不少距离。
“啊?又来——?!”
多亏对方智力低下,每次投抛长矛之前都会打草惊蛇。我才能在将近9度的坡面,沿着没有节制生长的蔓藤攀爬着的时候,以最小幅度的动作闪过了一次次的攻击。最为惊险的其中一次,跟随着我爬上来的骷髅士兵眼见自己的攻击一次次落空,气急败坏的再次取回插入土坡的长毛抛出,其尖端差点命中我手臂,插入了徒坡中。
在幸运的躲避让人冷汗连连的袭击之后,我也顺利来到了顶端。
“石头,或者有没有可以把它砸下去的东西——”
我大口的吐出一口气,急忙环顾四周有没有大小适中,从上面把还在攀爬途中的骷髅士兵给砸落的事物存在。然而我放眼望去的时候,附近的石头不是太小就是过于庞大。
“吼吼吼吼——”
而这时,背后的不死者已经近在咫尺,充满憎恨的非人叫声传到了我的后脑来。
在我即将被逼入绝境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阿建!”
看见那个人以后,我毫不犹豫的跑向了对方。
然后,我与原本赶来和我会合的金发少女,十分干脆地擦身而过。
而在我脚步不停,冲过千棘身旁时,我顺便拍了拍一下她的肩膀,抛下这么一话。
“千棘,交给你了。”
而看到双手空空跑来的我,千棘不由得愣住,蓝色的双眸透露出诧异的情感,伫立在原地上望着已经跑得老远的我。
“欸?等……等等,阿建你没头没脑的说什么?我问你老奶奶人呢?……呜哇!”
“吼!!!”
骷髅士兵的吼叫传来之后,她这才发现尾随我而来的人类不死者。但是,她并未因此手忙脚乱,而是迅速的把周围几个的小型不死者解决,让自己能够专心的对付它。
“不死者?阿建你引来的?!”
而一边战斗,千棘边臭骂带来麻烦的我。
“臭阿建!等下你死定了!”
(——不不不,妳想勉强我这个封印官去战斗吗?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么想,然而有了前车之鉴的我不想千棘被自己弄得分心受伤,我并没有答话。
而千棘没办法像以往一样,以一招半式就解决眼前的不死者。
之所以有些棘手,是因为人类在成为不死者后,会继承生前所具备的少许技术。
千棘要对付的那具骷髅装备着基本的武器,会刺,挑,这些简单,却娴熟的攻击。
即便穿戴着金属防具,但轻装上阵的千棘依然属于徒手战斗的范围。所以攻击起来还要顾忌利器。况且,眼前的不死者会闪避拳脚,不像其他动物不死者只会硬是接下千棘力量非比寻常的攻击。
这让战斗时的千棘沉吟,发出小小的怨言。
“咕,真难缠。”
但是,对方只是不大意就能赢的对手。她也只能耐心性子寻找破绽。
发挥研战家行云流水的武术,千棘闪避刺来的利器,期间找到空隙或扫踢或拳击,即便打碎了肋骨对骷髅来说没什么效果,其余的部位又不是简单的打击能破坏的。
“——老哥!”
攻防了十几个回合后,周围的白森森的不死者越聚越多,慢慢的填满了我们的视线。而这时,我眼角处的视线出现老哥的身影。他在看到千棘正对付难缠对手后,看准时机地拿起口琴,把举起武器、朝着千棘猛扑而来的骷髅士兵方向吹出一个灵力哨音。
在“奏谱人”的能力下,尖锐的灵力音节精准地把骷髅士兵的小腿骨削掉一栽。
“吼吼吼!!”
骷髅士兵因失去一只腿部的支撑而摇摇欲坠,而这个瞬间露出的破绽,它随即被欺身向前的千棘靠近身躯。趁骷髅士兵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金发少女的身姿宛如林间的白鹤,优雅轻盈地旋转身子,使出一个后旋踢击,凌厉的弧形摆踢让它往后踹倒。
当骷髅士兵姿势完全崩坏时,千棘的一只手臂使劲,霎那间打出拳头往它的头部击落。
咔砸!白色的头骨盖因那掺杂着劲风的强力打击,瞬间破裂,变成无数的碎片飞散开来。
因为明白不死者即使失去头部,也不会轻易无法动弹的特性,千棘她紧接着使出手刀,斜向劈击,硬生生地拆散了骨架。这样的举动虽然暴力,却无疑是让眼前的不死者从此失去活动能力的一个办法。
而看到下手这么重的千棘浮现杀气地站起身朝我瞪来,我合掌轻轻说了一声——
“抱歉。”
“……算了。后头的怪物们依然不死心地在追着。”
千棘难得明白这不是教训我的时候,抬起头,说道:
“赶紧回到老奶奶那里——”
而这时来到我们身旁的老哥淡淡说了一句。
“不必,那位长者已经被带出去了。”
从结界的入口来到这里不算多远,但也并非刻意顷刻来回的距离。因此,我和千棘惊异地看向他。
老哥就接着说。
“我让叫塔洛克的男人拿着防御瘴气的道具跟来。看到千棘留下的信号后,就让他把人带出去。”
“不愧是老哥——”
“阿司的做事效率真高!”
就在我和千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赞赏有加的时候,他突然朝我释放危险的气息。
“话说回来,建你刚才把救援对象丢下了吧?”
“呃。这、这个麻,是我是为了引开怪物,所以才……”
听到老哥想要追究我犯下的错误,我的视线飘浮起来,想要辩解那是不可抗力。
“把人一团又一团的送过来。看来这次任务对你们来说相当轻松是吧。”
而老哥对我结结巴巴的答复不置可否。
并且,看样子他对我和千棘的疏忽之举有些恼火了,我们只能急忙道歉。
“对不起!我认错,是我错了。”
“抱歉抱歉。”
“……”
老哥微微的眯起眼睛,然后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望向了再次聚集起来的周围不死者。判断这里不是向我们说教的好地方,他只能暂时将这个计划延后。我则发现了他的顾虑,为了不被训斥我看准时机地开口:
“老哥,我知道我和千棘有地方做的不完善,但我们先解决诅咒再来算账好不好?不死者要围上来了哦。”
“……”
知道我在主动略过这个话题,却没有识破这个意图的老哥瞥了我一眼。只见,他再度吹响手中的口琴,震碎挡在前方的一群不死者。紧接着,他不发一语地跨出脚步,一马当先地带着成功会合的我们三人跑了起来。
暂时逃过被说教的命运,我和千棘连忙追上他的脚步。
途中,他开口说明。
“刚才送出去的长者那里,我入手了诅咒所在的情报。现在就去那里……那边要拐弯了,快跟上。”
幸好接下来的不死者不似骷髅人一样的难缠,加上速度不快,暂时还不出问题。老哥在我和千棘的面前,以俯冲的速度前进着,时不时吹出灵力音节,震碎道路上一大片的不死者。
“不……要去……缺少……快……逃。”
而这时,不论谁都没人去注意到已经抵达了安全地点,纳托的梦呓般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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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灵魂在白色的世界里飘浮。五感全失,人的意识模糊得只剩下话语。
——请您,帮帮阿建先生,阿司先生海和洛丝小姐。
“即使他们谢绝了妳的好意?”
——是的。
“即使打晕了妳?对妳有所隐瞒?”
——我不怪大家,我知道的大家都是为我好。
“……”
——拜托了,大地母神大人,这是我的任性。
“……”
——请您,帮帮他们。
“……”
——请您救救他们,因为我意识到了……那个怪异是非常,非常恐怖的存在。我感受到了。必须救他们才行。
“……承受我的力量,妳的身体并不会来得轻松。”
——是。
“妳并非真正的巫师,妳忘了吗?”
——我并没有忘记这点,神明大人。
“你作为巫师凭证的腰带……是妳母亲的遗物,上面有我的祝福,所以妳才不会这么容易被诅咒侵扰……但别忘了,妳是得到我的允许,才戴上腰带、不顾妳祖父的劝阻自学法术,虽然颇有天分,但是法力显然不能够应付这个状况。现在的妳进去里头,只会白白送了性命。”
——是的,我知道。
“那么……”
——他们是,我的朋友。
“……”
——请求您了,请求慈悲的您。
“……”
——救助我的朋友们。
“……”
——求——您——
“……”
——救他们吧。
“真的,和妳母亲很像呢。”
即便是白色的世界,少女心灵所发出的一束光芒却不因此显得黯淡。
但此时的少女并没有看到她侍奉的神明正在朝自己微笑,因为她的意识已经沉入了眠海之中。
黑影四处走动,心中处于永恒黑暗。失去天的眷顾,无依无靠的灵魂在咆哮着。
——而应允了巫师的祈愿,神灵白日苏醒。
这时候,耳边传来了雨林住民的言语。
“那边的是……纳纳斯村的巫师吗?是从哪里出现的?”
“结界快被破解了。眼镜……咳,黑发的大人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那里。”
目光所及一切雪白,神灵的视线不能适应凡间的景色。但听觉不受影响。
“你们等等,那位巫师好像——”
在神明心爱的女孩身体承受不住之前,祂必须尽快心动。
“让开道路,凡人们。”
由于大地母神主动释放了神气,让男人们很快地意识到自己那肤浅的目光只看到了少女的表面,他们瞬间让开道路,并且拜倒在地。
“哼。”
耳边响起神明的冷哼声。雨林的住民却连头也不敢抬起,齐齐恭送着被神明附身的少女巫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