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前，一座小山头的山脚下，一块大石头后面，才幻化人形百年的她，正处在口出狂言，对自己的修为认知不清的年纪。她记得那时的自己一手拿着一颗已经咬了几口的白萝卜，一边望着远处树下，一只女妖将男妖迷的七荤八素的，艳羡地嘴里的萝卜都忘了嚼。

    过了良久，她随便嚼了几口就吞了下去，感叹道：

    “老槐，你看那些女妖，总是会哭的梨花带雨的，使得不少男妖为她们鞍前马后的。可为何本妖就是流不出泪来呢？若是我也能这般梨花带雨，是不是也能骗来一些小妖来当我的手下呢。”

    “你？打住，打住啊。别的女妖哭可谓是梨花带雨，你哭则是鬼哭狼嚎，煞人夜叉！”此时一颗活了快要万年的老槐树精，在她一旁负手而立，右手则捋着他那长长的白胡子，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但在听到她的一番言论后，不禁连翻了几个白眼，瞬间仙风道骨的形象全无。

    闻言，她嗤道：“你说话就说话，怎么还能这般折辱我呢，再不济，我也是只女妖，又不是女鬼。”

    “你还知道自己是只女妖？虽然我们妖界妖风开放，但是，日后你少跟她们待在一块儿，好的学不会，坏的全被你学来了。还有以后，你脑子里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可知你本是幻灵，幻灵生而无泪，泪出之日，消散在三界之日也即将不远矣。“

    “哎，知道了知道了。”她揉了揉耳朵，这些个话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果不其然，老槐又开始了他的喋喋不休：“要不，你就学学咱们这万中无一的妖主大人，清心寡欲，淡泊名利，更别说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了，饶是如此，却从未欺压过任何一只小妖。”

    又开始夸赞他的妖主，老槐显然是妖主的头号痴迷追随者。

    她嘁了一声，“清心寡欲，便是自己闭关这么多年？也不出来看看，我们这些小妖的生存环境如此艰难，都只能啃白萝卜为生。说到底啊，他这个妖主当得委实不称职。”

    “难道不是你太没长进了？你但凡勤加修炼，还至于这般。再说了，你怎能诋毁妖主，我们妖主这是淡泊名利”

    “淡泊名利啊，无论他是否在乎，三界大战之后，万年来，他依然是你们众妖之中最为尊崇的妖主。吾不追名利，名利皆自来啊。”

    “行了，妖主大人的风姿，你自是没有见过，所以说出这般没有见识的话，我也能理解。”

    说她没有见识？

    她一听老槐竟是这般不知她的优秀，便来了兴致，势必与他好生说道说道：

    “老槐，我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谋略，你先听我给你规划规划哈。就从我们现在待的这一座小山开始吧，我已经摸的清清楚楚了，这座山上，修为最高的呢就是你。只要你开口同意，那咱们就能立马占山为王！百年内，先占一座山，山里的灵果灵气都是咱们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再也不用老啃这没什么味道的白萝卜了。两百年内，将隔壁的山头也纳入咱们的领地里，三百年内，将这百里之中的这座威虎山也抢过来”

    老槐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好了，别说了，你还想将威虎山抢过来，照你口中的规划，是不是还想一统妖界啊，不，连三界都想统了？”

    “三界着实有点太大了，目前先不做考虑吧。”听到老槐的话，她倒是真的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如果真的一统妖界，那我是不是还需要好生管理一番这个妖界呢，可我还不会呢，老槐，我们还是先不将一统妖界纳入规划里了吧。”

    “你你，还真想要一统妖界！”果然不出意外的，一巴掌拍向了她的头，“就你自己的身份，不说夹起尾巴，偷偷苟活，还想着招摇地占山为王，你是生怕自己命长啊！”

    她气呼呼的瞪向老槐，“你，你你这颗万年老树精再打我，我可不管什么老幼尊卑了，直接将你砍成一块一块的，放在烈日下晒干变成柴火，拿去烤兔子吃。”

    老槐冷哼一声，嫌弃道：“你连个兔子精都打不过，还想将我砍成柴火？你倒是好生修炼，练得这个本事啊。”

    “哎，你这颗老槐树精，怎地如此爱生气，我不过说了句想称霸威虎山而已，你就这般动怒。虽然我刚才说了不打算将整个妖界也纳入我的规划里，但若我说我从此刻开始打算称霸整个妖界，你是不是就要气得归天了。”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老槐被她气的白胡子都吹起来了：

    “我就说你是不是做久了妖，就忘了自己真身是幻灵了。还有，你一统什么威虎山，威虎山上的两位山主各个不好惹，你没被他们一掌拍死，就感恩戴德谢天谢地吧。先不说咱们万中无一的妖主，就说那两位执事长老，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你就乞求着别撞上了他们就好。竟还妄想称霸妖界，你是不是嫌小命活太长了。”

    说着就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追着她打

    她从回忆里走出，哪怕后来看着老槐在她面前死去，她还是没有流出泪来。

    自从老槐死后的几百年里，她依然是别人口中无情的妖。

    可是现在，到底是什么让她流了泪？

    适才她的灵识像是掉入了无尽的深渊里，但是里面发生了什么，她竟然毫无印象了。

    只是那种堵在心间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千万根丝线勒在心间，让她很不舒服。

    郈由他们都没有错过幻灵眸里的迷茫。

    被摄魂之人，丝毫不知自己被使用了摄魂术。

    看到郈由吃了瘪，牟天长老的心情也算是有些不错。

    幻灵抚去了脸上的泪，心底也知道哪怕她不被献祭给妖主，她也时日无多了。

    可是这次她竟是那么平静，接受了自己很快将消散在三界的事实。

    莫蛤的手段，她是见过的，向来是个敌伤我三分，他必回十二分的主儿。

    “想活命，就别让我再见到你！”

    幻灵耳边久久盘旋起，当初莫蛤冷着一双绿眸，对她的警告。

    然而这次她又重新望向了眼前的莫哈，平静，不再惧怕恐慌，也没了之前的避之不及。

    水色之眸忽地一动，不对呀。幻灵突然想到之前的她一直隐藏起自己幻灵的身份，样貌与现在是有极大区别的。

    如此一来，那莫蛤便有可能不认得她，既然认不出她，对一只从未谋面的妖，莫哈应该不会对她下手太重的吧。

    又忽地一想，莫哈这厮的心狠手辣，好像不分是不是从未谋面的吧。他杀人，不，他杀妖，向来是看心情的。心情好的话可给个痛快，留个全尸，心情不好的话，慢慢折磨你，让你死前生不如死。

    幻灵睁大了眼睛，仔细瞧了瞧眼前的莫哈，这脸色黑的宛若被雷君给劈了十道天雷似的，唉，心情很不好。

    惨啊，惨啊，看来自己要生不如死了。

    莫哈怎知，短短的几秒钟，幻灵已经猜测了自己的一百种死法。

    愈来愈近的莫蛤，幻灵只觉得她与死更近了一步，索性再也不看来人，心下一横直接闭上双眸，等待着死亡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