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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合鸾楼
    位于九龙帝国东北的辽州与妖族界域相邻,为东拒妖族,前朝依着恶山山脉蜿蜒之势筑造了连绵两千多里的护国长城。护国长城上又设雄关十座,负责镇守恶山山脉间连通妖域和帝国的十条要道,世人称之为烽火十关。

    这十座边关由北至南分别为:玉门关,孤烟关,易水关,落日关,千骑关,饮马关,明月关,龙城关,阴山关,云海关。

    每座雄关下皆设有天诛大阵一座,而边关之间的每个烽火台下皆设有诛妖灵阵一座,共计十座天诛大阵和二百五十三座诛妖灵阵。这二百六十三座法阵互有感应,浑然一体,又构成了一座天地间最强的法阵:护国法阵。一但有强大妖气引动法阵,护国法阵就会爆发毁天灭地之威,诛杀任何来犯之妖族!哪怕妖王亲临也能一击而诛杀!

    然而千年已过,法阵已如边关的城墙一般,被时间的洪流冲刷的斑驳而残破。天诛大阵虽然依旧能运行,但威力已大减。而烽火台下的诛妖灵阵有近百座已经失灵。

    护国法阵如今仅靠余威震慑妖族。将来法阵彻底毁坏之时,便是妖族再次大举侵扰帝国,百姓生灵涂炭之时!

    故事就是从距离玉门关仅八十余里的碎叶城开始的。

    碎叶城有两样东西名声响彻九龙帝国,妖材和妓女。妖材就是妖身上的材料,包括妖丹、妖肉、妖骨等等等……

    因为地处北疆,碎叶城和妖族界域间只隔一个玉门关。九龙帝国近一半的猎妖人都盘踞在碎叶城,他们在这个不大的城池里买卖妖材、疗伤、打听消息、买醉斗殴……总之这是一座遍布猎妖人的城池,一个混乱缺乏秩序的地方。

    猎妖人是以猎妖为生的人,他们粗通武功或者一些法术,但天赋并不高。他们绝大多数出生贫苦之家,妄图通过猎妖这种刀口舔血的行当一夜暴富,当然,很多人的确通过猎妖改变了命运。但也有更多的人葬身在玉门关外的恶山之中。

    所以这些人格外的冲动。他们是没有明天的人,因为明天他们就有可能死去。死亡如风,常伴其身。碎玉城在他们眼里是醉生梦死的地方,是踏入地狱前的哨站。

    有需求就有市场。妓院就像雨后的春笋,在碎玉城的各个角落野蛮生长出来。这些妓院分为三六九等,最低等的娼寮和最高等的妓院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每天都门庭若市。

    猎妖人有个顺口溜:“出关空裤裆,死了不发慌!”他们的梦想也很简单,那就是“打双卯”。出发猎妖前先去妓院里找相好发泄一晚,名叫“打卯”。等猎妖活着回来,再去相好那打一次卯,就叫“打双卯”。

    因为猎妖的危险性,打卯的人多如牛毛,但能打成双卯的人却稀少很多。

    言归正传,话说这一天碎叶城最高端的妓院合鸾楼的门外走进一个人来,这人身长六尺腰宽五尺,皮肤黝黑,矮胖的像一口黑磁水缸一般。他身裹一件遍布油污酒渍的墨绿短衫,脖子上挂着一串妖牙项链,一手剔着黄牙一手摩挲着浓密的护心汗毛,一进门便乜斜着眼瓮声瓮气喊道:“给爷安排仨娘们!快些!”

    花厅里的人静了一下,随后又继续喧闹起来。老鸨子三教九流的人见多了,脸上笑的像朵老菊花般凑上前:“哎呦,一看大爷就是猎妖人里的英雄人物!啧啧啧,快请进!快请进!不知大爷是先喝花酒还是先看看姑娘们的歌舞啊?”

    合鸾楼既然走高端路线,和那些只做皮肉生意的低端妓寮自然不同。这里讲究“花酒为媒,雅艺增乐!”更重要的是花酒和才艺表演属于高端消费,比单纯卖肉挣得多得多。

    哪知胖汉不吃这套,他一双毛手直接捏在了老鸨子的老屁股上,哼哼道:“喝啥花酒!看啥歌舞!给老爷我准备三个两百斤以上的娘们!我就喜欢有肉的!软和!”

    花厅里的人被逗得哄堂大笑。

    老鸨子假装嗔怒的一巴掌打在胖汉的毛手上,把胖汉的手赶离了自己的屁股。她心里暗骂:“今日晦气,来了个腌臜的蠢货!”脸上却仍挂着笑:“哎呦喂,老爷倒是个急性子。我们这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只要老爷钱袋子沉,别说二百斤的,就是一胎生八个崽儿的我也能给你找来!”

    一胎生八个崽儿的是母猪,老鸨子这是拐着弯儿的骂胖汉。胖汉不知是没听出来还是没往心里去,一面眯着眼打量花厅里嘲笑自己的人,一面从怀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来掂了掂,挑眉撇嘴的张扬道:“爷这里装的可不是白的!全是黄的!”

    白的是银子,黄的是金子。没想到这个脏兮兮的胖汉还是个阔主。老鸨子嘴里拍着马屁,手径直朝胖汉手里的钱袋摸去。胖汉却哼了一声,把钱袋又塞进了怀里。

    “想要钱?先给大爷把女人准备好!”胖汉迈着四方步走进花厅,老鸨子在一旁紧点头:“大爷放心!我这就给您安排!”

    老鸨子转身冲厅后吆喝道:“李小明!快给老娘滚出来!”

    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少年从纱帘门后冒出头来,不耐烦道:“干嘛啊萍姐?”

    “当然是有事啊!难道请你喝茶啊!快滚过来!”

    李小明是老鸨子的干儿子,据说是大约三岁时被她捡来的。老鸨子虽然经常骂李小明,但还是很疼爱这个干儿子的。李小明自小起就在合鸾楼里打杂,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成了一个资深的小龟公。

    当然,很久之前,他叫安心。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偶尔想起那个叫道尊的人,但他的脸已经快记不清了。

    恍如隔世。

    李小明小跑着凑过来,老鸨子用大拇指朝胖汉晃了晃,麻利的吩咐道:“这位老爷想要三个二百斤以上的姑娘陪他!你快去安排下!越快越好,赏钱少不了你的!”

    “纵有广厦千万间,不如抱着肥婆眠!这位英雄真是深得其中精髓啊!”李小明随手就是一记马屁朝胖汉拍了上去,展示着自己资深龟公的职业素养。

    “还是你小子识货!”胖子赞赏的认真打量了李小明一眼,一种遇到知音的笑容在两人脸上一起猥琐的绽放起来。

    “两百斤这个重量级的小人连想都不敢想,英雄居然开口就是三个!小人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李小明顺嘴又拍了几句。老鸨子在一旁暗叹:“臭小子马屁功夫又涨了不少!”

    胖汉被李小明这波马屁拍的浑身舒服,摸出一锭大银扔给李小明道:“这是赏钱!”随后又小声道:“尽量给我找脚臭的,带酸菜味那种!”

    “哇……!!”花厅里的人栽倒一片,老鸨子更是一脸怀疑人生……

    纵然李小明见多识广也被胖汉的要求惊到了。他忍不住瞪大眼睛,下巴耷拉到了胸口。

    “我口味重!”胖汉略带不好意思的解释。

    “没关系的,可以理解。吃肥肉的时候我也喜欢吃点酸菜解腻……”李小明强行装出一副理解的模样。

    楼上琦玉阁突然传来小婢高喊声:“花魁娘子见恩客了~”

    花厅里的人瞬间沸腾起来,口哨声和惊呼声四起,就连老鸨子都顾不上胖汉了,她慌忙甩着手绢快步走到花厅正中,尖着嗓子高声招呼道:“各位恩客们有福了!今天花魁娘子提前见客!一会儿大家不要拥挤,公平竞争!谁出价最高谁就能跟花魁娘子共进晚膳!”

    花厅里的男人们把老鸨子围住,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这些能来合鸾楼消费的人都是碎叶城里的富贵人家,钱袋子各个鼓鼓囊囊,都是不愁钱的主。只要能亲近到花魁,他们随时愿意将身上所有钱都献出去。合鸾楼花魁夏云娘的色艺可是号称艳霸碎叶城,谁要是能和她春宵一度,那可足以引起整个碎叶城男人的羡慕嫉妒!这是何等的满足和快乐!岂是区区一些黄白之物能给的!

    胖汉被花厅众人的反应给弄蒙了,他好奇的问李小明:“什么花魁娘子?一个妓女排场怎么这么大?”

    李小明撇撇嘴耸耸肩:“大哥,以你的品味我很难跟你说清楚。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二楼琦玉阁绣门轻轻打开,一个身穿荷色纱裙的妙龄女子款款而出,她发如乌云面若银盘,两眼灵动似笑而媚,果真是上等颜色。

    “花魁长的漂亮是漂亮,不过大家的反应也有点夸张了吧……”胖汉一头雾水道。

    “大哥,这是合鸾楼的上等小姐名叫绿绿,花魁不是她!”李小明解释道。

    果然,绿绿袅袅娜娜的款款而出,轻身站在了琦玉阁门旁守候。随后一只玲珑精致的朱色绣花鞋从琦玉阁迈出,紧接着出现的是满绣的金丝百褶马面裙,最后一张秀脸终于从门后转过。不过这女子调皮的用粉色团香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对桃花眸万种风情的含笑看着花厅众人,不过众人见到这一对灵眸便知这女子绝对是绝色。

    女子看着楼下众人调皮一笑,将粉色团扇拿了下来露出粉脸来,楼下众人忍不住“哇”了一声。这姑娘年方二八模样,一张瓜子脸堪称惊艳绝伦,秀目尾处微染桃花红,衬的一双眼睛风情万种。

    “这花魁果然不错,简直像是一朵艳桃花……”粗鲁的胖汉此情此景也忍不住文雅了起来,学文人的模样摇头晃脑的打起了酸掉牙的比方。

    李小明微微摇头,道:“这是合鸾楼的头牌花花姑娘,夏云娘来之前她正是这里的花魁,可惜自从夏云娘来了后……”

    “什么!她都不是花魁?太夸张了吧!”胖汉好奇心大起。

    果然花花姑娘也微微一笑,轻轻走到了琦玉阁的一旁站住了。

    就在花厅里的众人翘首以待时,老鸨子不合时宜的跳出来插播广告:“哎呀大伙儿别着急啊!我们合鸾楼姑娘们的成色大家也看到了!紧接着就是花魁娘子出来了!老规矩,见客费每人十两银子!另外有想报名和花魁娘子吃饭的抓紧预付一百两,一百两就有机会和花魁吃饭!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大哥,花魁的见客费十两你交给我就好了。”李小明善意的提醒胖汉。

    “有没有搞错!看一眼就要十两银子?皇后娘娘都不值这个价吧!”胖汉嘴里不满的嘀咕,却还是掏出了锭银子给了李小明。

    花厅里的众人纷纷叫嚷起来,争先恐后的把一百两的银票塞给老鸨子。老鸨子把一沓子银票塞进怀里,这才满意的朝楼上叫道:“有请花魁娘子出来见客了~”

    老鸨子话音落下,花厅里的丝竹之声同时响起。

    琴瑟声中,一个身披轻纱的曼妙身影从琦玉阁中款款而出。喧闹的花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如果刚刚还有人怀疑花魁的颜值是否能超过花花的话,此刻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相信了:花花和绿绿跟眼前这名花魁想比,的确只是绿叶。

    正所谓一袭烟雨漫轻酮,柔光惹怜巫山重。这女子身上披着白色轻纱,如同披着江畔的烟雨。她清冷如九天仙子的脸上却偏有一双风流婉转的眸子,让人忍不住想起那段巫山云雨的神话。她慵懒魅惑的仅仅朝楼下顾盼一瞥,楼下的男人们便心跳加速,顿生出一股自惭形秽的羞耻来。

    “没想到……没想到我石三金这辈子风流不羁,却见到这么美丽的女子……”胖汉呆呆瞪着花魁,嘴角口水无声滑落。

    大家第一次见花魁夏云娘都是这个样子,李小明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拍拍胖汉石三金劝道:“大哥,恕我直言,花魁真不是你能惦记的。我这就去给你找三个两百多斤的美女陪你,你忍一下!”

    石三金还沉迷在花魁的美貌中,失魂落魄道:“想我石三金一生潇洒不羁爱自由,没想到今天也会产生与一个女人两厢厮守的念头!她简直是我单身生涯的克星!……妈妈!我想结婚了!”

    “哇……”李小明被雷的倒地不起。

    花魁夏云娘冲花厅里众人婉然一笑,拂袖凭栏道:“三娘容貌粗鄙,色艺末流,虽落于红尘勾栏之中,但有幸尚未遭风雨摧残,仍是完璧之身。”

    夏云娘几句话说完,花厅里众人早露出如狼似虎的面目,各个都贪婪的望着美人,暗暗许愿自己能抱得美人归。

    夏云娘继续道:“小女子马上将入双十之年,夜夜孤枕难眠,恐日后孤身难立无人可托付。今日想立下一言,了却心事,望众恩客周知。”

    夏云娘声音婉转清灵,堪比冰珠落玉壶。众人都屏气凝神,听她继续道:“三日后,合鸾楼前将摆下擂台比武招亲。小女子将取金银自赎己身,并以所有身家作嫁妆许给夺魁者,日后给他为奴为妾也绝不反悔。”

    此言一出,花厅内爆发出一阵哗声。老鸨子闻言腿一软差点昏过去,幸好被身旁的两个小婢女搀扶住了。“坏了坏了!摇钱树要跑!快去通知富老爷!”老鸨子冲小婢女道。富老爷就是合鸾楼真正的主人富春,他平日独居在临街不远处的一栋小楼里。

    花厅里一头戴冠玉帽的富贵公子高声叫道:“夏花魁!我爹是碎叶城的城主!我将来也是城主!还比什么武招什么亲!你干脆嫁给我好了!”

    又一锦衣公子激动道:“城主儿子算个屁!我爹和辽东王有过命的交情!花魁娘子要嫁给我王林玉,我带你去京城一辈子荣华富贵!”

    “王林玉你花柳病治好了吗!花魁娘子别信他!我海康才是真正的爱你!谁都知道我们海家的买卖涉及盐道、武器、药材、银号!我海家是真正的巨富之家!只要你嫁给我,我每天都给你一千两零花钱!”

    “呸!一千两算个屁!我陈家的天行镖局整个帝国闻名!分号遍布全国各处!富可敌国!嫁到我们陈家我让你过的比皇后娘娘还滋润!皇后有的你全有,皇后没有的你也有!”

    “陈家宝你说这话乃是大逆不道!我要亲自禀告皇上让你们全家抄斩!花魁娘子,我赵金山的祖母可是给皇后娘娘盘了十八年的头,她老人家十多年的沐浴都是我娘伺候的!就连城主见了我也要攀攀交情!你要嫁给我,我让你从此在九龙帝国横着走!”

    几个人越说越激动,王林玉和海康还撸起袖子准备打起来。花魁夏云娘嘴角微微上扬的玩味着看着楼下的一幕,忽然她目光朝大门外微微一瞥,眼神微微一动。

    两道人影从大门走进,为首之人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眼神凌厉,全身散发出一股威势来,这是一种常年在沙场上磨练出的杀气。而他身旁之人则很年轻,态度恭谦,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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