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已经开始两分钟了,但是客人们的热情很低。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位公主闪亮登场的用意。
“没有人注意到,三分之二的竞拍者都失去了竞争力。”潘蟠龙面色有点难看。接下来的拍卖品卖不出个好价格,还是次要问题,真正致命的是拍卖会的信誉问题。
检查无误的“门票”大规模的失效,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认为是拍卖会做的。
但是利益没有理智。
有的人不需要人们的理智。
“仍然有一部分人……明白了我们的意思。”执事团的负责人嘶哑地道,但这不能让任何人得到安慰,反而是这些人的威胁更大。如果他们选择煽动人群,整个拍卖场会被人们裹挟,离既有的规则越来越远。
“这位公主应当展示出,更具有诱惑力的价值。”负责人在给潘蟠龙提供思路。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走不出这儿的,”负责人扬起褐色袍子下面干枯的手指,指向台下兴致缺缺的观众们,“这些绅士和小姐会替我们担保的——矛盾会随着利益而变迁。”
“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会场由您主持吧。”潘蟠龙毫不犹豫地道。
“替我向藤本先生问好。”负责人扯下了褐色的袍子,亲手披在了潘蟠龙的身上,两位负责押送玛蒂安娜的女童,也被袍子的一角盖住。
第三分钟即将过去,主持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再一次举起手来向台下的观众们道:“看来诸位对于‘公主’的兴趣有限——但是,如果在得知,这位公主是由执事团三级理事提供的后,各位还会将她视作为普通人吗?”
说着她靠到了玛蒂安娜的身旁,女孩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原始的本能,让她开始惊恐地挣扎着。神秘术衍生出来的禁锢逐渐显性,人们不明白主持人这是要干什么。
直到她掏出了一把匕首,猛地刺向玛蒂安娜时,人群发出了惊呼。
外来的神力量,恰到好处地击碎了禁锢,时隔半个月,玛蒂安娜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生命的威胁。
尖叫从喉咙里流淌了出来,像是液体一般;泪水投过了蒙住眼睛的布,吹过人们的耳畔。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它们在错乱,
这个罕见的现象,让大多数神秘学家意识到了她的非凡之处:也让那些,受到过良好神秘学教育的家伙,明白了她的身份。
错乱之门的眷者。或者是,某位拥有强大错乱之力家伙的后代。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此时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三分钟。
在一副面具下,一只眼睛看向了舞台后面的墙壁。殷先生有些意外,不过倒是在情理之中:“错乱之门的眷者?不错的思路,我以为你们会让她展现出某些‘朝圣’的家族血脉呢,倒是难为你们了。”
想到这里,他举起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o-41加价五千美元!”
……
拍卖会回归了正轨,有关拍卖会的调查也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神父,我们抓到了两只老鼠。”穿着便衣的“公共租界警员”提着两个家伙回来了,一是亚裔,一个看起来是法国人。
“感谢您的帮助,休。”神父温和地道,然后他用指头轻轻点在了其中一人的额头上。不等旁人开口提问,原本死皮懒脸的家伙脸色惊恐无比,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是十分的平静:“娱乐至上!”
“天国中不允许存在谎言,好在你是个诚实的孩子。”神父不在多问,提着他们的“警员”干脆地把他们拎了出去。
“是错乱之门的信徒,”他向几位和自己一同前来的负责人道,“或许这也算的上是一场内斗吧。”
“但我们希望他们内斗不要损失我们的财产,”一位军人——正是前文所提的那位马团长——开口道,“还有远比这些教众难缠的家伙,神父,或许我们需要世俗力量的介入。”
“如果参加集会的还有错乱之门的话,我建议还是不要把凡人牵扯进来,如果他们玩不起,扯烂了神秘侧的‘迷雾’,那我们就玩儿完了,”说这句话的也是我们的老朋友——那位美国的好先生,“而且,拉吉夫,与会的不还有你的手下吗?”
面色无奈的法国人倒是看的很开,既然秘密召开的神秘学拍卖会不再是秘密,那就让他的上司头疼去吧!
“是啊是啊,可是你们知道的,开会的时候电话打不进去。”法国人耸了耸肩。
“强攻是一个不划算的选择,所幸我们找到了可以为我们提供帮助的人,”众人看向了被俘虏的老妇人,似乎是总负责的神父继续道,“女士,新一轮的拍卖已经开始半个小时了,按照‘须知’,通向拍卖会场的可以打开了吧——我们可是卡着点来的。”
“没有世俗支持的神秘学家,如同浮水之萍,女士,”好先生加入了聊天,“正好,整个上海排的上名号的代理人,都汇聚在了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
老妇人不说话,她的身体被神秘术禁锢,但是她的思维还是非常活跃的。
经过了短短几秒的冷场,神父意识到了什么,他把手贴在了妇人的额头上,表情变得严肃:“她把自己的思维塞到了错乱之门里面——没法用凡人的语言交流了。”
“原本,一位强大的神秘学家不应该被浪费,但眼下情况紧迫,”好先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自己的怀表,“我来解析她的逻辑——但需要一点时间,大概十分钟吧。”
金色的光芒浇灌在他身上,众人暂时退到了门外。
“马先生,”神父暂时不去想门后的麻烦,“感谢您给我们提供的情报,可以请您去联络一下您上司留在这的手下吗?想要强攻会场,不仅会面对二十位执事,一百五十名侍卫,还有不知数目的‘客人’。”
马团长感觉口干舌燥,这头像是打结了一样。但是他胸口处的冰凉,让他恢复了神志。
“诺伯特先生,这里是租界。恕我直言,我们首长给我留下的人……一个排都没有,而且在这儿,我们需要担心的不只是错乱之门。”马团长的话很委婉,但是配上他粗大的嗓门,怎么听怎么想嘲讽。
“租界的秩序会由我们来维持的,马先生不必多虑,强攻会场才是重中之重。”一位英国人道,马团长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记得他或许是个小贵族。
“马先生的人手很少,参加正面战斗不是什么合适的选择,”拉吉夫十分善解人意,他拍了拍英国佬的肩膀,“毕竟租界里面最多的,还是中国人,马先生的同胞,让他主持秩序的维护再好不过了。”
汉子的脸色明显的变了,这是一句威胁,他不敢不接,比起飘渺的宝物,同胞的性命更加重要。
“诚如你所言。”马团长干巴巴地道。
“那么拉吉夫,去上面安排一下人手吧。待会儿,二级人员以下的指挥权都要交给马先生,你也要速去速回,莱昂先生很快就会解析出来我们想要的。”神父安排完,就靠在一边闭目养神,两位“同伴”的离开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正回到了地平线之上,拉吉夫有些惋惜地道:“马团长,局势所迫,无论是谁都要低头的。我只能保证,你想要的那面镜子,一定会送到你们手里,其他的东西……”
马团长叹了一口气,冲着拉吉夫抱了抱拳:“马某谢过拉吉夫先生了。”
“公共租界来的人手,基本都撒在了各个入口,你能调动的也就是巡捕房的巡警,还有带过来的便衣了……”
“马某明白。”
“……自求多福吧。”
正当好先生铆足了劲儿,解开别人脑子里的一团毛线时,“超凡公主”的拍卖也接近了尾声。
“a-97加价5美元——还有最后五秒钟!……恭喜a-97,以五十一万美金的价格,拍下了拥有‘错乱之力’的公主!”主持人让侍卫将一份托盘送到了那位女士的面前。
“空降拍卖品给宴厅带来了不小压力,让他们自由交流三分钟,再继续拍卖。”
主持人心有所晓,打好了腹稿:“接下来,传奇领域的拍卖品将悉数登场。在诸位当中,有不少都是新人,拍卖会场将会专门留给各位三分钟时间,用来情报交换,财产的流通——当然,如果旁人无法满足您的需求,也可以向我们的侍卫提出要求,拍卖会场将竭诚为您服务!”
对于这样的操作,老顾客们不疑有他,因为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新人们则是一头雾水,这或许是自己不知道的保留节目?
如果他们想知道别人怎么想的,好说,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但是潘蟠龙还是有些惴惴不安。负责人看出来了褐色衣袍下不安的情绪,这也让他有些谨慎:“安排人,放出一些消息……”
“公主与公主之间,血液会相互覆盖!”一个脑袋的惊呼引得旁人侧目,他就是那位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的血液已经被自己杂糅在了一起——不仅浓度不怎么样,而且还来自不同的人,如果不是神秘术的作用,瓶子里的玩意儿估计都已经结块儿了。
“只要拍下来,就不会担心血脉的覆盖了啊……”有人嘀咕着。
“你是新人吗?”
是的,他就是新人,所以他不知道一些拍卖会的规矩:对于一些拍卖品,诸如需要特定的素材才能启动,而且启动后不会影响拍卖品品质的,在第一次加价的同时,需要提供少量素材证明自己的购买力——至于那些门票,充当的是押金的作用,一般都会返还。
——当然,这次的“门票”,估计很难返还了。
情报开始迅速流传开了,随之一同流转,还有一笔笔财富和新鲜的血液——所以玛蒂安娜现在贫血了,她被两位女士架着,眼中是恐惧,恐惧地下是愤怒。
三分钟怎么还没过去?在特么不过去,老娘就要被抽干了!
“含有错乱之力的血液……可能只有真正的‘公主’,才能将她抵消吧。”面具下脸满是笑容,这一句话也被有心之人听到了。
原本不值一提的三分钟,像是金沙一样被冲到了时间的下游。
拍卖再次开始。
侍卫将一面镜子送了上来,主持人也没有过多的介绍,因为经过神秘术的放大,镜子上醇厚的气息流淌在人群之间。
有一些腐败的意思,但总的来说还是质朴、宏大、悠久的。
这种宝物,足以称得上一件“传奇”。
“起拍价……一百二枚……炼金金币!”主持人不在用美元作为货币,而是用神秘侧的炼金素材,作为衡量价值的标准。
一百二十枚炼金金币的价值,大概相当于你在二线城市市中心,买一套一百平的房子吧,我想这个比方应该是通俗易懂的。
至于金币的种类?这个倒不是很重要。
不过毕竟这次拍卖和法租界高管有关系,最好还是准备些法国货吧。
“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枚金币……拍卖开始!”
立马就有人举起了牌子,同时,他还把一滴献血抹在了自己的面具上。台上的镜子立马有了反应,疑似是火焰的影子一闪而过。显然,这是来自一位神秘侧公主的血液。
“o-77加价五枚金币!”
人们越来越多的频繁地抬起来手,镜子上面的影子变得丰富起来。金色的羽翼,扭曲的树荫,一双疑惑的眼睛——更多的,还是带着十分抽象的花纹的石门,这是错乱之门的投影。
这时候,那些靠着某些二道贩子混进来,还没本事现场购买“超凡公主”血液的家伙,十分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血液咋起不了作用?
废话,不仅是西贝货还被人兑了水的,而且镜子上还有这么多含有超凡之力的血,你就算是个真货,那也没用。
但是,当一位女士加入拍卖后,全场愣了一秒。
镜子上投射出来一个模糊的徽章:人们没办法看清那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份投影在神秘侧,象征着某个家族的家徽。
两三秒的沉默后,人们的拍卖开始更加疯狂地竞拍。
185—19—23—26—3——
看着越来越花里胡哨的镜子,人群中的殷先生有些想骂人: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别涂啦!不是你们确定自己涂的是血吗?
那个n-724,你不要用这遮完喷嚏的手擦在面具上啊!被错乱之门干扰后,你擦在面具上和擦在镜子上没区别的呐!
“总是在出人意料的地方让人头疼啊。”殷先生暗戳戳地摸了一把汗,然后连着一些血擦在了面具上。
一道陌生的人影浮现在镜面上。
纵使是知识渊博的执事团负责人,也没能认出来这到底是哪一位的投影,但是他感觉到这局投影的主人,似乎比其他的某些力量……弱一点点?
就在他恍惚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镜子中的人影抬起了头。他在看自己!所有人的心中突然都有这么一种古怪的想法。
废话!老子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不看你们看谁!
但是这种古怪,很快就被狂热的欲望掩盖了,毕竟大家都在神秘侧,什么古怪的事儿没见过呢?
失血都快晕厥的玛蒂安娜突然打了个激灵,她认出了镜子上的那个人。
那位殷先生!错不了的,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是镜子里那个站姿!
但是这个刺激,很快就被失血带来的不适,和人群中闷热的气息盖了过去。她感觉很瞌睡,但是强烈的危机感让她无法安眠,梦境里和现实开始重叠。就是半夜被别人叫醒,倒头睡回笼觉最初的感觉一样,燥热,难受,烦闷。
“你……是谁?”
“卡琳·布特……”玛蒂安娜虽然迷糊着,但是她谨慎的态度,仍然让她做出了符合自己身份的态度。
“布特?这可不是国王的姓氏。”声音在梦里回荡着。
玛蒂安娜犹疑着,向着梦境踏出了一步:“您是哪位?”
“没必要用敬称,小公主,我就是面镜子而已,来找你问点问题……好了,赶快回答吧,你是谁?你的姓氏,你的家族。”
玛蒂安娜突然有所明悟,这是那面魔镜!希望自己在“梦境”里的动作,不要同步到现实里去。
“我不是公主,现在不是。我们的国家,已经没有国王了。”玛蒂安娜迷糊中带着坦然。
“?那为什么这么多人往我身上抹东西?”
“……他们的脑子混着石油烧掉了。”
“石油?家乡的土特产吗?算了,你现在不是公主,过去好歹也是公主,马马虎虎送你过去吧。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玛蒂安娜回答道:“……玛蒂安娜·波拿马。”
“你真的是一位公主吗?”
原本梦幻飘渺的声音,突兀的变成了清脆的女声,她头一次感觉,梦境是多么的甜美啊!
一切都是虚幻的、飘渺的,岩石也是这样,匕首也是这样,子弹也是这样……没有人会受到致命的伤害。
人们也是飘渺的,我们可以随心所欲的从一个梦境,脱离到另一个梦境,你可以是男人,也可以说女人;你可以在体验一次青春期,也可以尝尝行将就木的感觉;几百个国家的宝藏在你眼前,你可以去把它们通通偷走,也可以打着国家的名号占为己有。
“是的……我是一位公主,我来自法兰西。”
五分钟的拍卖时间马上到了,执事们褐色的袍子开始战栗,负责人掏出了他的法杖。
“m-8加价五枚金币,现在的价格来到了9——”主持人的语气也变得狂放起来,人们的热情,人们的欲望极大地冲击着,那扇错乱之门背后,演员们的心灵。
人们的情绪逐渐躁狂,现实中的大门也开始吱吱作响。所有执事随时待命。
大门在轰击之下倒塌,褐色的袍子和它的主人一同飞扑过去。阴影中的神秘术与外来的火焰、圣光、冰晶冲击在了一起。
“你们那边的婚礼,也像我们这一样热闹吗?”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