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指纹,树有树纹,万物循环中,也自然有着专属于自身的印记。
手上的触觉因伤势显得非常微弱,但是也逃不了陆双的探知。没多一会,脚下的泥土松软,他知道自己到了。
然而,如果他拥有正常的体感的话,心情可不会如此美丽。
远远望去,只见一位青涩少年正旁若无人的清洗着自己身上的污泥,表情如此自然,让一旁激战的众人目瞪口呆,明明是存亡之战,瞬息之间便能生死易换,现在却同一时间呆愣住,空气都仿佛被凝结一般。
当然,事件的当事人对此到没有多少看法,因为触觉迟钝,他清洗自身是从脑海中勾勒出自己的大体形状,毫无对照物,误差很大,所以有些地方难免用力些,由此锋利的指甲将身体重新割裂,旧血痂还未干,身体上又流出新血,若不是他之前对这具身体有过修补,恐怕这副身体已经成为人干了吧。
可是这种猎奇情况绝不是一般人能够经受得住的,让这些人中较为年轻的孩子不禁干呕起来,眼珠却又不敢移向他处,这是大脑发出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
“李哥,我们不过是家丁而已,赵家仅剩独女,成不了气候”
“惜命啊,李哥”
“李哥”
老成的捕快还能说出完整的话,而那些干呕的年轻小孩却连说话都扯着脾肺的痛。
为首之人实力最为强劲,他用力握紧手中的战刀,人刀合一,拼命抵御着异样,眼神迅速的扫过自己这边兄弟,心中大惊。
青筋暴起,瞠目结舌,面容狰狞,好似吊死鬼。
李哥心中暗道此地不宜久留,随即双手用力,大喝一声,朝着面前空地斩去。
青金色的刀气瞬间在空气中凝结,转瞬间将数根大树折断,纷飞的落叶,将众人的视线遮住,李哥气运丹田大叫一声。
“撤”
随后一马当先,逃离了这诡异之处。
剩下的人宛若惊弓之鸟,也纷纷用尽平生所学,甚还有数个老练的家伙都磕上了药,速度暴涨,慌不择路的朝着远方撤退。
他的声音很大,其中还夹杂着灵气,虽然耳朵聋了,但是神识还在,陆双听到后,停下了“梳洗”疑惑的看向声音的来源。
神将之体,即使只是残留的部分灵气,其中的特性也是这些低等人登天难望的高度,就像老虎身上的气味,他自己从来都闻不到,而其他动物却将敬畏刻进骨子里。
不过随着他对自身的摧残结束,身上不再添加新的伤痕,身为神剩余的灵力趁着这个空隙,一股脑的输送到他的身体内,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同时,剩余的周边人压力也是顿减。
他们的实力是不如刚才那些人的,但是因为摸鱼与调教新人的原因,对方放了海,才没有一面倒,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命不该绝。
“先生,我们要不也赶快离开”
一位小厮咽了口口水,不禁朝着身旁的灰衣管家建议道。
身上的灰衣破损了多个大洞,灰尘、汗水混杂着血迹在他的衣服上展开花来,管家的神色萎靡,他环顾四周,仅仅剩潦草数人。
唯一庆幸的是自家小姐站在队伍的后面没有直接受刚才场景的影响。
可就在他沉思时,一袭绿衣却踏过他而去,朝着那呆愣的少年而去,等他回神时,两人已经对视。
陆双摸索着,双手突然被柔软所包裹,冰冰凉的好像果冻一般,若不是感知薄弱,触感定更上一层楼。
随后便是一缕缕清凉从头顶滑落,滑嫩的触感从天灵盖直冲而下,夏天的凉风也不过如此,随着接触,冰凉的触感逐渐转为温热,不但没有消减丝毫柔软,甚至更上一层楼。
在此其中,陆双感知对方似乎在观察自己,仔仔细细,仿佛在下着什么决定,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止。
远处的众人对此有些懵,有人想上前帮忙却被管家阻拦。
“你,似乎听不见也看不见。”
这奇妙的触感过了好一会,少女才腾出一根指尖,在陆双的手心写道。
“是的,我也无法说话。”
陆双不知将手放在了何处,肆意的写道,柔柔软软的,不像手心,倒像是肚皮
他是恩人,是恩人。
少女心中默念数遍才将小腹中的燥火平息,不过男孩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呆愣。
“你似乎有些生气,我在此道歉。”
他怎么知道的,少女忍不住惊呼,又转念一想刚才的情景,又释然,神奇的人总会引起神奇的事情。
幸好两人的书法都不错,简单的触摸便能很快读懂对方的想法。
就在两人闲聊时,一旁的管家等人先是一愣,随后众人将目光齐刷刷的盯向管家。
“就在此扎营吧”
一锤定音,管家遥遥的望向那两人,血液将池子染红,从这里看去竟然有几分诗意,随后又转头看向身旁满脸灰扑的手下劝道。
“此时出去就是送死,他们即使走远,肯定也会设下埋伏”
“可是”
一人紧张的看向陆双,眼里满是忌惮。
“呵呵,左右都是死亡,而且我们与此人毫无交恶,不做亏心事,又有何惧”
简单两句,身旁人便已被说服,随即引水的引水,扎营的扎营。
而湖中这边,幸好是活水,血难积攒,不然周遭早已血红一片。
“你叫赵雅,逃难于此?”
陆双的指尖在赵雅的小腹上划过,带起一阵阵瘙痒,却对他们的交谈没有丝毫的影响,仿佛教科书般的字迹,将她关于书画的本能唤起。
“是的,还要多谢先生相助”
身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不同于烟熏与迷香,这种来自内心的恶臭并不是短时间可以化解去的,但是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厌恶,即使对方看不见。
这种感觉她已经十分的熟悉了,就在短短的十三个时辰前,她那时沐浴在父母的鲜血中,双手捧起水花,将血迹冲下,很难想象她的内心中,是为了报答刚才的救命,还是说她正在试图冲刷掉记忆中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