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来得太快,那只嗜血蝙蝠正在发出尖叫指挥战斗,哪会料到这两个自顾不暇、危在旦夕的人类竟然会袭击自己,待剑气当头才反应过来。
这嗜血蝙蝠修为比那些围攻李、岳二人的嗜血蝙蝠的高得多,约莫练气五六层的实力,动作速度也迅捷得多,间不容发间双翼一扇,向后急退,躲开当头的致命一击。
不过,这一击是李君平处心积虑创造机会发动的,甚至为此不惜丢了半条命,发动之前毫无半点征兆,加上以有心算无心,岂是那般容易躲过。
只见剑芒落下,血光闪过,那只嗜血蝙蝠在急速后退中被斩落左翼,仅剩一点皮肉与身体连着。紧跟而来的是一颗鹅卵大的铁蛋猛地砸在眼眶上,瞬间眼珠迸裂,血肉模糊。
那嗜血蝙蝠一声惨叫,在空中扑腾了一下便掉落下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从李君平左肋被撞到这只指挥战斗的嗜血蝙蝠被斩,不过一息,战局形势大变。
那些围攻李、岳二人的嗜血蝙蝠瞬间懵逼了,没想到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居然被两个人类实施斩首行动,还成功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只顾乱飞乱窜乱叫,竟忘记向李、岳二人进攻,场面突然诡异地静止下来,门户大开。
如此良机岂容错过,李、岳二人乘势疾窜,一闪钻入洞道,李君平还顺手将那只被斩落掉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嗜血蝙蝠抓起,来不及放入储物袋便奋足狂奔。
李君平和岳山劫后余生,尚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听到身后洞厅中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愤怒尖叫,几只比那只被斩的嗜血蝙蝠还要大得多的家伙,领着不计其数的嗜血蝙蝠涌入洞道,追杀而来。
尽管李、岳二人已压榨真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死命向前逃窜,遇到岔道就向右,丝毫不敢停留,但毕竟嗜血蝙蝠的速度要快得多,被追上是迟早的事,一旦追上围住,二人同样是死路一条。
李君平和岳山神识中感到身后追杀而来的嗜血蝙蝠越来越近,沉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又出现了一个岔道,李君平突然停了下来,向着岳山喝道:“分开走,你先去,我来挡住它们!”说罢,身子一闪,将岳山让到前面,手上顺势一带,一道真元推向岳山。
岳山借着这前推之力,逃窜的速度瞬间快上不少,大喊一声:“李兄!”
“走!”李君平一声大吼,人已向追杀而来的嗜血蝙蝠反冲过去,剑光闪烁间,已将几只追在前面的嗜血蝙蝠斩落在地。
岳山看着李君平冲向嗜血蝙蝠的背影,抹把泪,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洞道向外逃窜。
那些追杀而来的嗜血蝙蝠本就要置这两个人类于死地,如今见有人反冲过来,更加狂暴,瞬间将其围住,又抓又咬。李君平身上立马又多了十来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一些嗜血蝙蝠绕过李君平,继续追杀岳山,但相比聚拢在李君平身边的嗜血蝙蝠,自然是小巫见大巫,李君平见状也无能为力,唯盼岳山自求多福。
幸得洞道不大,除了围在身边的那一二十只嗜血蝙蝠,其它的倒是一时间还派不上用场,尽在洞道中尖叫着乱飞乱窜。
李君平见岳山已从神识感应中消失,也不恋战,右手不断挥剑,左手暗中将真元注入那只还抓在手上的嗜血蝙蝠的身体中,然后猛地向着涌来的嗜血蝙蝠扔去,“轰”的一声炸裂开来,血肉横飞,更兼洞道又小,爆炸的声音和威力愈发显得大了。
那些嗜血蝙蝠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离得近的甚至被炸得掉落在地生死不知。
李君平乘势冲出重围,几步窜进另一个洞道,顺势挥剑在洞口砍了个豁口作记号,然后沿着洞道一路向下疯狂逃遁。
那些嗜血蝙蝠从爆炸中回过神来,见李君平已乘机逃走,一扇翅膀急速追杀而去,对岳山逃走的那个洞道不闻不问。
李君平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发现那只嗜血蝙蝠的爆炸居然能收到奇效,自然举一反三,后面顺手多了。只要嗜血蝙蝠一靠近,李君平立马从储物袋中拿出妖兽尸体注入真元,然后扔向嗜血蝙蝠引爆,虽然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再未有第一次的那种效果,不过造成的干扰却为自己逃命争取了一定的时间。
那些嗜血蝙蝠吃过几次亏,既学乖了,更发毛了,改变了追杀的方式,从群体飞出一些老弱病残冲在前面,根本不管李君平扔来的妖兽的爆炸,径自猛冲猛窜,悍不畏死。
这洞中上演的追逃大戏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李君平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黝黑的洞道中遇到了多少个岔道,只知道在遇到岔道时径直向右,究竟在洞中逃了多深逃了多远早已不知,更不知道岳山是否逃出生天。反正只记得储物袋中仅剩的两块灵石早就被自己用来补充真元消耗殆尽了,直到最后连储物袋中的妖兽尸体也被自己茹毛饮血吃了不少。
奈何在这高强度以命搏命的追逃“游戏”中,真元的补充远远赶不上真元的消耗,李君平早已身心俱疲,若非有着求生的信念在支撑,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李君平手中的长剑早已卷刃,整个人身体上坑坑洼洼,血肉模糊,血痂也结了几层,还有一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究竟应该属于疼痛还是属于火辣早已分不清楚,麻木了。体内真元已经无数次发出透支的“警报”,奇经八脉绞痛不比,丹田似乎也因为不断被压榨抽取真元,隐隐有了崩溃的趋势。储物袋中的妖兽尸体越来越少,而且无论是自己吞吃还是用来轰击嗜血蝙蝠,产生的效果都已经微乎其微。
能以练气五层的修为在嗜血蝙蝠的巢穴对抗成群结队、发疯发狂的嗜血蝙蝠,还能坚持到这般境地,也不知道在同境界中处于何种位置。
不过,正所谓“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再怎么坚持也有山穷水尽,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
“咦?!有光?!”正在苦苦支撑的李君平蓦然发现这黝黑不知尽头的洞道,隐约在不知远近的地方出现一丝光亮。
那是天光,是希望之光,生命之光!李君平原本早已沉到底的心瞬间活泛起来,阴沉如水的脸上也不由浮现一丝激动,全身细胞活了过来,不知从何处生出无穷的动力,也顾不得追在身后的无数嗜血蝙蝠,径自推着麻木的躯体向着亮光狂奔而去,速度竟比运转真元时还要快上几分,这是奔向天日,奔向生命的希望。
那些嗜血也是呼啦啦向着李君平急追而去。
跑着跑着,又听到“哗啦啦”的水流声,只见一条数尺宽暗河汇入这个洞道,流水不深,才没过脚踝,但冷气腾腾,流向那不知远近的光亮处。
李君平心中大喜,暗忖那光亮处应该就是出水口,踏着这冰冷入骨的流水只管飞奔,身上又少不得被一些追上的嗜血蝙蝠撕咬下血肉来。
又在这生死极限中熬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李君平终于来到了光亮处。
不错,正是出水口,宽高丈许,冰冷的流水正从这里哗哗流出。可是,当李君平神识和眼光扫了几遍之后,那原本激动的心瞬间比这河水的冰寒——
这出水口根本就是一个半崖中的悬洞,流水从洞口飞流直下,被滚滚罡风吹卷成水滴水汽,飘飘洒洒落在洞口下方翻腾的浓云迷雾中,既看不到,又听不着,不知道究竟有多高,洞口周围除了一些艰难生长的野草灌木和云雾边缘隐隐有一些倔强地横伸出来的龙干虬枝外再无其他。
李君平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仅剩的真元,抬手虚抓起一块人头大的钟乳石猛砸向洞口下方,把那浓云迷雾砸了个洞,转瞬又合上,再无声息。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此时此刻,李军平真正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了,先前尚有一条可以逃窜的洞道,现在,往哪走?!凌空御风,那是筑基前辈和飞禽才能做到的事!!
“唉”,李君平站在冰冷的流水中一声轻叹,苦笑着摇摇头,转过身,任罡风卷散了簪着的长发,背对洞外,面朝洞内,走了几步,望着呼啦啦急速追来的嗜血蝙蝠,心神在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清瘦带须的脸上古井无波。
那些嗜血蝙蝠似乎也知道此时的李君平已走投无路了,呼啦将李君平围起来,也不急着进攻,就这样乱飞乱窜地围着。
李君平对此犹如未见,自顾抬起手中早已卷刃的长剑,认真地用破碎染血的衣袖拭了又拭,又弹了弹,缓缓低声道:“养心剑呐养心剑,二十年来,我李君平为人做事只求心中无愧,不负养心之志、养心之剑,今天,我已走投无路,那么,我们就酣畅淋漓地杀一场吧,无愧于心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说罢,李君平大喝一声,眼中精芒暴涨,调动丹田和经脉中仅剩的一点真元,将平生所学施展出来,与这些嗜血蝙蝠战在一起。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此时此刻,李君平已不谈生死、不论输赢、不问胜败,心中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仇恨,只求尽力一战、尽心一战、尽情一战。
可是,嗜血蝙蝠却不会让李君平得偿所愿。在李君平动手的那一刻,这些嗜血蝙蝠就一拥而上,对着李君平又抓又咬,乱窜乱撞,让本已油尽灯枯的李君平雪上加霜。
十来招后,李君平被一只修为接近一级后期的嗜血蝙蝠当胸撞上,李君平一个趔趄,心口一痛,瞬间一口热血喷出,混在了冰冷的流水中消失不见。
这一撞,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君平再也无能为力了,接连又被几只嗜血蝙蝠狠狠撞上,已经手臂折断,肋骨断裂,胸骨破裂,脚下再也站立不稳、站立不住。
李君平在拼尽最后一丝真元斩了一只嗜血蝙蝠后,便被其他嗜血蝙蝠连抓带咬、连撞带推掉落洞口,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转眼间如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浓云迷雾中。那些嗜血蝙蝠兀自不甘心的飞转了几圈后才呼啦啦打道回府。
待嗜血蝙蝠消失后,这里又重归平静,所有痕迹都被抹平,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刚才的一幕幕犹如梦境幻觉般烟消云散。
除了李君平和那些嗜血蝙蝠外,没有谁知道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发生的一切,洞依然在,水依然流,野草灌木依然艰难生长,龙干虬枝依然倔强横伸……。
这一切,在修真界平常不过,即便有人知道也不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