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见日安健雄和恭子祖孙二人一脸的迷茫和激动相织的表情,心里也是无奈,自己何尝不曾有着同样的感受?
要不是几周前在华夏为日安恭子治疗烫伤时,看到她后肩上那个和妹妹若水当年几乎同样的刺青,怎敢相信这个缘份竟会着落在东瀛的深山中。
对于奈良,江舟其实并不陌生,魂识中的他曾经来过,那是212年,可现在是1984年。那时他随同自己的老师到这里交流二胡艺术,半讲学半演出,同时游览了京都、奈良、大阪、神户和东京,而京都和奈良是他的最爱。
那时由于二胡热在日持续升温,人们对于华夏民乐越来越熟悉和喜爱,促成这个现象的最大功臣是民乐组合女子十二乐坊,她们的创新和大胆尝试为华夏民乐的国际传播做出了贡献。
江舟的不真实感就是因为魂识中这些时空错乱的记忆,他忽然觉得《块宇宙理论》是正确的,时间真的并不存在,那只是我们的幻觉。这种感觉直到他置身于日安家族在吉野山深处樱花树环绕的祖宅时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灵和澄明。
春天是樱花盛开的季节,而吉野山的樱花被尊为日本第一,称作“吉野千本樱”。现在刚刚二月份,最先开花的山脚下“山麓千棵”樱花树还没有开花,最晚开的“山里千棵”也只是一片葱绿的漫山青草。
来时的山路上,远远的看到祖宅那里是一片村落,掩映在青山绿水间,静谧和灵秀。目前居住的人家已经不多了,听恭子介绍说,这些住户都是为了世代守护这片土地和祖屋的,仍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在蜿蜒曲折的乡路上,一块儿巨大的青石昭告着村庄的入口,石头上摹刻着几个大字:若水?澜。
江舟一下子就愣了,急忙走过去上下逡巡的检视这四个字的笔划结构,因为字体不是石刻中常见的魏碑或隶书,而是古雅浑朴圆润遒劲的钟繇楷书!
再结合这几个字的含义,他明白了,这几个字是沈王郡主小师妹朱琴澜的手迹。
看着江舟对着石头上的字发呆,恭子说:“这是祖上一位贵人朋友留下的书迹,因此这里也被称为若水村,她的书迹在这里还有很多,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带您一一观瞻。”
江舟笑了笑,问道:“恭子小姐的汉语很好,用词精道,你可知道这几个字的意思吗?”
“当然知道。”恭子一脸兴奋的说,“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是天道。这里的山川就是上善之地,我的祖辈选中此处是居善地、立善言、修善行继而结善缘、成善果,让这些良善言行犹如清澈的汹涌波涛一般,传遍天下。”
“好!妙言善哉!”江舟闻言不禁脱口称赞道,“恭子的汉文化知识是和谁学的,出乎我的意料呀。”
“自小和祖父学习,若水村的人都会汉语的,不然就不可以居住在这里,这是族规,我们还有专门的汉语老师呢。”
”令祖平常也居住这里吗?“
恭子摇了摇头:“家祖因有社团的公务缠身,只能在市里居住,不过每个月都会回到这里住上几日,这次听说您接受了我们的邀请,提前回到祖屋恭候您,真是多谢了。”
“那我们赶紧进村吧,不要让令祖久等,太失礼了。”江舟嘴上说着,但还没等跋踵前行,忽然感觉到识海有了一丝波动,心里一愣,这可是自从破界来到这个时空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引动识海的是一股非常熟悉的灵气,就像充盈在烂柯结界里的灵气。
他不动声色的将右手贴在了青石上,识海的波动更加强烈了,心中一凛:这块石头有蹊跷。
为了不让恭子疑惑,江舟故意拍了拍石头,说道:“这大青石很有沧桑的岁月感,真是历史的见证者。”
恭子赞同道:“您说的对,祖辈留下了许多关于这块石头的故事,老人们都说这是一块来自仙境的灵石,在特定的时间里会有异象出现。”
闻言,江舟心里一动:“真的?是什么样的异象?”
恭子叹口气:“这事说来话长,我爷爷可以讲给你听,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些异象。”
这些来时的画面,在江舟的脑海中一闪,看着对面盯着自己的二人,他缓缓转过身去,轻轻一抖身形,上衣便褪下一半,露出健硕的后背,在右后肩处露出一朵精致的绿色刺青梅花和下边的一个红色小篆书“晏”字。
日安健雄目光如炬,早就看得真切,他当然知道这个刺青的意义,在族谱的典文中有特别的注明,专属于祖先紫风道人的。但不自觉的又向前走了两步,然后噗通跪倒纳头便拜,恭子在后也是有样学样的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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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州,布法罗(buffalo,也称水牛城机场
林家瑞一身浅蓝色的bananarepublic休闲套装,黑色的琪乐散步鞋,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快步走到机场出口的“企业”租车公司。不一会儿,林家瑞驾着一辆新款的黑色雪弗莱黑斑羚(impala上了33号高速,他开了一会儿拐上198号高速。
因为是周三,又接近中午,路况很好,交通顺畅。凯文驾着一辆银灰色的双门caprice的“林荫大道”,不紧不慢的远远镖着那辆黑斑羚。
“斯蒂芬妮,咱们打个赌,猜他去哪。”
副座上的女人把眼睛从手里的小说上稍稍挪开,飞瞟了一眼前方远处的目标车,又重新回到书上,嘴角抻了抻:“我从来都不赌,只相信自己的大脑和眼睛,开好你的车,小心被发现了。”
“不可能!我们又没和他同机到达,车也是提前租好的,互相都没见过。我就是把车开到他的边上打个招呼他也不会起疑心的。”
“那你打完招呼以后呢?下次再在华盛顿见面时怎么办?砌!长大了么?”斯蒂芬妮鼻子里不屑的一哼。
凯文耸了耸肩,笑了一下,用眼斜睨了那双匀称的大长腿:“看的什么书这么入迷,给我讲讲。”
女人无奈的笑了笑,将书页折个角,合上书,黑色的封面上是书名与作者,《波兰》詹姆斯·米切纳(jamesmichener。她把脑门上的墨镜拉到鼻梁上,侧脸看着凯文,戏谑的口吻:“你真想听?这可是跨度7年历史的小说,从哪开始讲?”
“快算了吧!我最恨历史了,都过去了还总提它干什么?我喜欢科幻、未来。”
“未来也会成为历史,我们现在看到的历史,曾经是无数人的将来,你能想象如果哪天你回到了过去,而不知道曾经发生的事情,你不觉得是一种耻辱吗?”
“哈哈,我是不会有这种耻辱感的,就是有,也是耻辱自己回到了过去,而不是前进到未来。”凯文用嘲讽的语气说着,特别强调了“前进”那个词。
斯蒂芬妮换了一下坐姿,饶有兴致的扭身对着凯文,把墨镜又推回到额头上,仔细打量起对面这个共事同伴。
“一般来说,对未来充满渴望和憧憬的都是年轻人,说明你很年轻。”
凯文嘴角扁了一下:“你就是想说我还很幼稚,不是吗?未来有什么可怕的,科技越来越发达,像今天的事,未来没人像我们这样提前一个航班跑到这里等着,然后像宠物狗一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这种活就是狗屎。”
女人不禁扑哧一笑:“虽然未来有高科技手段进行跟踪,但你以为还有人会奔波4英里以外去传递情报?你懂计算机吗?你懂it吗?到时连这份当宠物的工作都会没有了,准备去联邦监狱当狱警?”
凯文耸了下肩,拧开了收音机,正在放着的流行劲歌“automatic”被当红歌星prince喧嚣着,斯蒂芬妮重新拉下了太阳眼镜,扭脸看向车窗外。
这时在左侧快车道上,一辆红色的雪佛兰考维特c4风驰电掣般的开了过去,紧接着鸣叫着警号的警车也冲了上来,死死咬住前车,并不断喊话。
前方的车辆有的慌不迭的减速靠边,有的就在左边车道上停了下来,那辆被追的c4跑车便在车丛中穿插,结果和一辆皮卡撞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凯文不得不停下车,气的跳脚骂着脏话,推开门走了下来,眼光越过前方的一片狼籍,看着那辆黑斑羚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