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农历七月十五日,便是一年一度的“鬼节”,佛教中称为“盂兰节”。
到了这一天,阎罗王就会打开地狱之门“鬼门关”,让那些终年受苦受难禁锢在地狱的冤魂厉鬼走出地狱,获得短期的游荡,享受人间血食,直到七月结束。所以人们称七月为鬼月。
在这段时间人们对死去的亲人进行拜祭招魂,烧冥钱元宝、纸衣蜡烛,放河灯,做法事,以祈求祖宗保佑,消灾增福,或超度亡魂,化解怨气。
青草堰以前是附近这一地带的乱葬岗,怨气最重,每年七月这里聚集的冤魂厉鬼也最多。
翠兰为了救干柴,她决定今晚要带着申易闯青草堰!
她一早便开始准备,她先去镇上买了一坛子好酒——美酒。
美酒是当地的特产,酿造工艺精细,独树一帜。生产5公斤美酒需要9公斤优质白酒,3公斤粘黍米,9公斤麯,15公斤大枣,还要复杂的酿制过程并经过21天的发酵。所以一坛1斤的美酒在当地就能换一头小羊。拿到其他地方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酒,李白曾经喝过一次,便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名诗《客中行》。
翠兰又在镇上找了家寿衣店,买了些纸钱元宝之类。
当她穿着大红的新衣操着一口外地口音,火急火燎的走进寿衣店时,把老板吓了一大跳!幸好老板从事这行多年,大小怪事经历了无数,才勉强镇定的做完这单生意。翠兰走后,店老板仔细查看了纸笔,发现是真的钱而不是冥币时,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缓过神来!
翠兰又走了几家店铺,买了很多贡果点心以备用,确保一切准备齐当了才回家。
她到家后立刻煮了几个鸡蛋剥去蛋壳放进了酒坛子里。并将坛子放到离床很近又显眼的位置。
她从石碾底下找到了那根门栓。门栓上全是泥土,木质已经泛黑不知道什么树上取的木材。从重量上看一定是个好材料,一米多长的门栓,翠兰一只手竟然拿不动。
她把门栓洗洗擦擦整,弄的干干净净。把纸钱元宝也收拾妥当,又找来一件干柴常穿的衣服。就等天黑去带申易一起去青草堰。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日落西山!天刚蒙蒙黑她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同样着急忙慌的还有徐二狗。二狗自从他见了翠兰后就跟着魔了一样,时刻想念着翠兰,想念她那白嫩,想念她那凹凸,想念她走起路来的波涛汹涌!
二狗知道干柴出事后,心里更是萌生邪念,他想趁机去找翠兰!
晚上,二狗在家喝着小酒,越想越急不可耐,他猛灌一口,将碗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趁着酒劲起身出门。
“你又要死哪里去,家里穷的叮当响你不问,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后面传来媳妇的怨声。
“臭娘们,滚一边去!少管老子的事,再吵回来扒你皮!”二狗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二狗先叼着烟乜斜着眼从干柴家外围转悠一圈,发现没其他人,便径直朝着干柴家走去。
“五嫂,五嫂!我来了!”二狗在门口喊了两声,却没人回应。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还留了门!”二狗心里美滋滋的一步跨进去,反手把门栓上。
屋里灯光忽明忽暗,却不见翠兰的踪迹。屋子不大也没有什么家具,连个兔子都藏不住,别说大活人了,唯一的解释就是翠兰不在家!
屋里只剩下半死不活的干柴,直挺挺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二狗蹑手蹑脚上前看了一眼那苍白的脸,瘆的他连忙转头,他觉得很晦气!
没有找到人,二狗气哼哼的转头要走时,发现了那坛美酒!满满的一坛子美酒,放在醒目的位置还特意敞着口,确实挺显眼。
二狗过去闻了闻那坛子酒,有点不敢相信的喊出声来:“他娘的,竟然是美酒!干柴这辈子也不可能舍得买这酒!难道是那翠兰买的?真有品味,还会喝酒,我喜欢!”二狗一阵贼笑。
看到有这么好的酒,二狗改变了注意,他不走了!再说既然来了,没找到人,二狗心也不甘心。
他找来一个黑瓷海碗,倒了满满一碗酒打算边喝边等,看来今天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必须要得手!
这一倒坏了!把翠兰准备的鸡蛋倒了出来!这个可是今晚给干柴保命的啊!
“我去,还有酒肴!”二狗哪管这是干什么用的,好吃的先吃了再说,他拿起鸡蛋就啃。
二狗大口的咀嚼着鸡蛋,满嘴的蛋黄有点噎,他猛灌一口美酒带下去,伸伸脖子自言自语说:“不错!不错!十年九不遇的喝一回这么好的酒,再就着这煮鸡蛋还真是人间美味!”
……
再说翠兰和申易夜闯青草堰!
俗话说:“近处怕鬼,远处怕水。”青草堰可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当地人天一黑就不再去那里,怕撞见什么不好的东西!以前村上经常听说有人晚上在那地方撞了邪落下病根的!
而在不得已之下,在正当“鬼月”阴祟最重的时候,他们冒着黑夜阵阵阴风来到了青草堰!
黑夜的青草堰,狗不吠,虫不鸣,有月不清,有风无声。二人似乎到了某种幻境,除了阵阵的透心凉和发麻的头皮证明这是真实的世界!
呜呜呜!一阵旋风吹过,翠兰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耳畔似乎听见一阵嘈杂声,忽然又什么都听不见了。
申易却顿了顿,转头看向了左后方,而这一看坏了!他顿时吓得腿肚子哆嗦着,他紧紧的拽着翠兰的胳膊!
“怎么了小易?”翠兰担心的问道。
“那边……有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在哭!”申易小声的说。
翠兰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直冒冷汗。两个人加快了脚步!
过了一会,申易有一种错觉,似乎周围的阴寒之气在打着漩的往自己身体里钻!钻进他体内之后化作一丝丝暖流滋润着他颤抖的灵魂!
那不是错觉,因为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那股暖流,而且当感受到了暖流之后,他不再那么害怕了,他甚至有点着迷,他贪婪的吸取着!
“婶婶我们好像到了!”申易指着前面的一片虚无说道。
翠兰心里咯噔一下,喘着粗气紧张的问:“这门栓应该放到哪里?”她满身冷汗,胸口随着急切的呼吸起起伏伏。
“前面的石板上就行!”申易指着一块大石板说道。
翠兰半信半疑的将门栓放了上去。这时候,旁边的申易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一般,眼神呆滞木讷的向前走了几步后就呆立不动!
翠兰看着申易,心里担心不已,她欲言又止,她不敢打扰他,这时候不能有任何的闪失。她就静静的站在一旁守护着。
人一静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翠兰更不用说,自从她把小姐丢了以后,死里逃生来到这里,却不成想,到哪里都过不上一天安稳日子!她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有扑簌扑簌地流下来,她又不敢哭,怕哭声引来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女鬼!
且说申易闭目凝神后,眼前出现一条古街!街边挂着红灯笼,灯笼发出蒙蒙光亮,光不太亮,确切的说是很暗,仅仅能看清街上景物。
街上有很多人,他们大多数穿着寿衣,在街上游荡,嘴里发出刺耳的呜咽,似乎在发泄着天大的怨恨,情景有点吓人。
申易萌生了退意。他怕那些人,把自己当成泄愤的工具撕扯;他怕外面等待的翠兰被那个浑身是血的女鬼掐死;他怕门栓会被小鬼挪开让自己困在这里永远走不出去。
但想到干柴叔生命垂危亟待救助,他壮了壮胆朝前方走去。
刚走几步变故就来了!几个奇怪的和尚拦住了去路。这可是预料之外的事!怎么办?
和尚们的头和脸都用白布包着,鲜红的血从里面渗透出来,看不清什么模样,只有衣服和念珠表明他们和尚的身份。
和尚们不说话,举着手里的钵围着申易不让走,钵里面还有很多元宝纸钱。
申易会意,他往其中一个人的钵里放了一些元宝纸钱。可这个和尚让开了,其他和尚还是不让申走,申易只好每个钵里都放了一些元宝纸钱。
这还刚进门元宝纸钱就消耗了大半,剩下的元宝是否还够救人,申易心里没有一点底。难道真要抢,用什么抢!
申易小心的躲过每一个人,不去看他们的脸,也尽量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脸。他脚步匆匆,仔细搜寻每一个角落,寻找干柴说的那个收魂人。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那张巨大的斗笠,斗笠底下是一个披着蓑衣穿着草鞋的老者,老者蹲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大箩筐,筐里摆满了小泥人,其中一个很像干柴,而且其他小人身后都是三个小黄纸幡,唯独这个小人插了两个,说明三魂还差一魂,这就是干柴,那么老者就是收魂人!
“你来了!”收魂人抬头看看申易就像老朋友打招呼似的问道。
申易没有说话,他不敢开口说话,他怕一开口嘴里的铜钱就会掉出来,收魂人会转身跑掉;他怕一开口,其他鬼魂便能认出自己,围过来将自己撕扯了。
申易只是默默的把剩下的所有元宝纸钱递给收魂人,指着筐里插着两个小旗子的泥人,示意要买。
收魂人却摇了摇头,申易顿时心凉了半截,看样子真是钱不够,事情是办不成了。他有些心灰意冷的转身要走。
申易刚走几步,身后却传来了收魂人的声音,“拿去吧!不是不卖,是不要钱。你把它们拿走我也解脱了!”说着收魂人将小人递到申易面前,转身就走了。
太突然了,他到底是不是收魂人,这样做生意回家不会被骂?
申易不再管那么多,他高兴万分,兴奋揣起小人向着收魂人离开的方向深深地鞠躬致谢,然后急忙往回跑去!
可快到出口了,他却走不动了!刚才那几个头缠着白布的和尚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这时已接近子时,干柴可交待过,到了子时门就会关闭,那个旧门栓也只能暂时顶一会,撑不了多久!到时候申易就会有危险!
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申易多么想赶快出去!他数了手里的元宝只剩下了四个,可眼前却有五个和尚!怎么办呢?申易一时没有了注意,他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鬼市的大门发出吱呀呀的响声,旧门栓金光一闪暂时止住了大门关闭的趋势。
申易突然想起了进鬼市前嘴里还含了一枚铜钱,此时他顾不了那么多,吐出铜钱加上手里的四个元宝分给了五个和尚!
谁知,就当他吐出铜钱的一刹那,和尚和近处游走的那些厉鬼都静止在原地,转过脑袋看着申易,狰狞的脸上透露着贪婪!对他们来说申易可是送上门的上好血食!
冤魂厉鬼们争先恐后的朝这个孩子扑去!它们数量多的数不过来,如果分而食之的话,每个鬼魂恐怕都分不到一小口!
申易已经吓傻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就当这些冤魂厉鬼就要触碰到申易的同时候,申易身后突然显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那虚影仅仅存在一秒就又没入申易的身体里,申易自己也没有察觉。
但那仅仅存在一秒的虚影,却让冤魂厉鬼们吓得四散逃开,如同退潮的海水。没来的及逃掉的被虚影吸了过去,一同没入到申易的身体里!
申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故,但这变故却是他离开的最好时机。他拼命朝着即将关闭的大门跑去。
翠兰心里越胡思乱想越是害怕!她不敢抬头看远处,因为每一个随风晃动的树影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她不时地原地转一圈,她怕有什么脏东西会悄悄的来到她身后,等待的时光往往过得很慢,度秒如年啊!
当申易缓缓的睁开眼睛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事了:“成功了!”说完筋疲力尽的瘫倒在翠兰的怀里。
翠兰听到申易的话后兴奋不已,可看到他萎靡不振的样子又担心害怕的要命!
她扶起申易,打算背他回去。但毕竟已经是十七八岁的人了,个子比翠兰还高一头,可比干柴沉多了,跌跌撞撞背了几步就背不动了。
“婶婶,不用管我,我歇会儿就好,你先回去救干柴叔!”申易说着将一个包袱和一捆麻绳递给翠兰,“回到家里,在门口面朝东南方向把包袱烧掉,把干柴叔的衣服在火上绕几圈拿到家里给他披好!快走!路上不管谁喊你都不要回头!”
“可是你……”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翠兰怎么会撇下申易自己走。
“别说了,必须丑时前完成,否则就前功尽弃了,再说家里的布置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申易说道。
翠兰听后撒腿往回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着急。现在是需要她的时候,她拼命的与时间赛跑,才能确保干柴的性命!
而就在翠兰离开后,那个满身是血的女鬼慢慢的朝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申易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