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间传来浓郁的铁锈腥气,浓郁的令人作呕。
闻灵一睁开眼,就感到胸腔中气血上涌,口鼻中流出粘稠冰冷的黑血;头脑也因为某种原因而强烈的晕眩,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他伸手在面前胡乱摸索,抓到一边不知名物体上突出的金属条,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感,闻灵伸手摸了摸,他没敢直接上手摸创口,只是摸了摸边缘处,感觉到大片因为灼烧产生的硬块。
“这怎么回事……”他喃喃地道,“我这是被绑架了?”
身体逐渐回暖,闻灵甩了甩昏沉的头,但是一动就产生了强烈的晕眩感,胃部立刻开始痉挛。
“呕——”他呕吐起来,温热的某种液体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双眼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但是他的眼睛仿佛一瞬间就高度近视,什么都看不清。
有微凉的风吹到脸上,闻灵鼻翼翕动,闻到湿润的泥土气息。
于是闻灵判断他不在室内,并且是黑夜。
他的眼睛无法看清确切的事物,或许是晕眩、也或许是夜晚的原因。
喉咙因为呕吐而疼痛,他伸手抚了抚脖颈,手上粗糙的茧子让他瞬间愣住。
这不是他的手。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他摸了摸这张脸,典型的欧美人轮廓,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很薄。
这也不是他的脸。
闻灵勉力坐在地上,碰撞擦伤的背部靠到一块冰冷的板子上,忍着晕眩思考自己当前的处境。
在这一次的睁开眼睛之前,他隐约记得自己是在加班。
记忆中洁白冰冷的办公室里有许多和自己一样的工作者正在低头忙碌,然而一闭眼一睁眼,他就到了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像被人抛尸一样丢在荒郊野岭。
不过,这或许是件好事也不一定。
闻灵曾经看过关于穿越的小说,幼年时也曾经幻想过能穿越世界,脱离曾经的那片苦海。
他无父无母,从孤儿院中走出来,随后就在整个社会中沉沉浮浮。
安定……当然是安定的,但是这种安定却不是他想要的。
那现在呢?
思维陷入亢奋,而身体正逐渐恢复活力,闻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心脏刚刚并没有跳动。
所以不是重伤,而是一个……死人。
他穿越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这个人并没有给他的后来者留下任何东西,除了一身的伤和晕眩的大脑。
腹部的创口周围灼烧的厉害,坚硬的坏死组织上还有隐约渗出的组织液,但是这是一处贯穿伤,几乎将他捅个对穿。
……燃烧的刀刃?
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如果是仇家杀害的,那么这个地方并不安全,他必须快点离开。
他抓着刚刚扶住的突起物,胸腔中一阵翻涌,克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口腔中残留刚刚呕吐的腥甜。
手指间传来黏腻感,闻灵微微捻了捻指尖,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闻到一股古怪的焦糖香气,像是……蜜糖?
这种气味使他感到一阵饥饿,胃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闻灵睁大一双模糊的眼,仔细去看自己的手指,但是什么也看不清。
如果这具身体是个高度近视的人,那么他的眼镜在哪里?
他坐在这堆废墟旁边,刚刚升起这个念头的一瞬间,意识体突然扩散开来,一瞬间,身旁残骸的结构都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嗡——
闻灵强烈的耳鸣、晕眩,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意识被迫回到身体。
他闭了闭眼,有了某种猜测。
在他身边的是一辆报废的马车。
这辆马车的右半边被完全炸毁,裸露着墙壁的金属内里,整个侧翻过来,像是一个敞口的盒子;不过千疮百孔,几乎成了几块堆叠的铁板。
闻灵所在的位置就在马车这右半边之外,如果不是他自己爬出来的,那么就是在这具身体死亡或者重伤之后,有人把他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在缓了片刻,感觉到头脑的晕眩稍稍缓解之后,他试探着寻找刚刚意识扩散的感觉。
非常顺利,他的意识再次如同潮水一般涌出,覆盖这片区域。
但是持续了不到片刻,就因为头部的强烈眩晕而被迫中断。
闻灵回想了一下粗略记下的结构,待到手脚都已经恢复温热时,慢慢地摸索着向右手边移动。
有限的视野和感知限制了他对信息的提取。
闻灵慢腾腾地将自己转移到马车的废墟里,在夹缝中摸索着寻找刚刚感知到的疑似眼镜的东西。
指尖触及冰冷的车厢表面,黏腻的不知名液体沾到他手上。
闻灵动作一顿,他将手指放到鼻子下面,再次闻到了那股极淡的焦糖香气。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不得细想,闻灵继续寻找起眼镜来,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副眼镜。
戴上的一瞬间,闻灵的眼前瞬间清晰,甚至能将地面上的每一粒石子都看的清清楚楚。
这副眼镜摸起来相当轻薄,两侧悬挂两条链子,能够挂在脖子上,避免意外掉落损毁眼镜。
然而在将链条套到脖子后的时候,闻灵被冰冷的链子触碰脆弱的后颈,瞬间起了应激反应,强烈的心悸感让他浑身痉挛,心脏狂跳。
在迅速地将链子取下之后,那种心悸感才缓缓消失。
“我没有这种应激反应……只有可能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有的。”
“但是如果这个人有这种毛病,他的眼镜又为什么要带着链条呢?”
闻灵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将链子挂到两边的耳朵上。
他看向手指,指节上沾染着某种黑色的东西,在他的视线下好像有生命一般微微蠕动着。
闻灵一愣,捻着这些黑色的粘稠物,再次仔细看去时,却发现并没有所谓蠕动的异状。
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前提下,闻灵很快放下这件事,开始搜查这辆马车。
马车七零八碎的,破碎的右半边边缘处微微泛卷,呈现出高温融化后的圆润弧度。
内表面附着了很多黑色的粘稠物。
在车厢板压住的最下面,还有一台断裂的机械弩。
上面附着的黑色物质最多。
空气中的焦糖气味愈浓,正在缓慢恢复的身体本能的感到饥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住这种古怪的饥饿感,但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刚刚自己的那种能力。
“是否能用来查看这种物质?”
闻灵心思微动,头脑的眩晕和身体的疲惫感极大的瓦解了他的意志,他皱紧眉头,试图催动起意识聚焦于这层黑色粘稠物上。
成功聚焦。
在意识连接上这些物质的一瞬间,清润的能量逆流进入闻灵的精神,晕眩的头脑传来一丝清明。
闻灵精神一震。
身体上的创口,包括腹部的灼烧贯穿伤,都泛起一阵痒意。
灼烧坏死的组织迅速地脱离剥落,幼嫩的肉芽长出,被利刃切开的肌理重新贴合复原。
不过片刻,闻灵身上的伤口全数愈合。
不仅肉身上的伤口得到恢复,自从他刚醒来就一直强烈晕眩的头脑此刻也仿佛得到了安抚和慰藉,晕眩的状况减轻。
意识传导到闻灵身上,让他感知到这种物质略带苦涩的甜蜜口感。
闻灵睁开眼睛,那些黑色的粘稠物全数消失不见。
他感受着充满活力和安全感的身体,从地上一跃而起,目光顺着延伸到远方的大路望去。
这时,也许是精神状态的好转,这具身体的记忆在此刻缓慢浮现,但也许是原先的主人已经死去的原因,这份记忆残缺不全,零零散散。
他深吸一口气,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了一眼马车车头的朝向,随即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