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徐三虎带着一大群人赶到现场时,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两个鼻青脸肿的少年各自拿着短剑,吃力地格挡着眼前一个手拿握长柄大刀的高挑丫头的劈砍,只见那丫头穿着红装,长得颇为俏丽,朱唇皓齿、水灵秀气的脸蛋上带着些婴儿肥,一双丹凤眼,眉宇间带着丝寻常女子未有的英气。
好飒爽的姑娘啊!徐三虎心中暗道。
“住手!”
眼看陈婴和邓布快要支撑不住了,徐三虎出声大喝道。
“三虎哥!”
那两位少年满含热泪的望着徐三虎,那样子似乎是终于盼来了救星。
那红衣丫头闻言却没有理会,看着那两人与自己交手还敢分心,顿时大怒,正欲挥刀再劈,她身旁一个年纪约十四五岁的青年有些眼力见儿,见周围被围地密不透风,徐三虎像是这些人的头头,便用手拦住了她。
“哥,你别拦我,我砍死这两个夯货!”红衣丫头怒气冲冲地对青年喊道。
“别闹了,双儿,正主已经来了。”青年低声开口道,虽然被人包围,但他看上去也颇为镇静,只是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徐三虎。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俩怎的招惹上一个女娃?”
徐三虎皱眉问道,他没问为何这两人一起还打不过一个丫头,刚才他已经看出那个青年和叫双儿的丫头身上都有武艺在身,而且恐怕还不低。
“我不过就想买她的刀,她说我能打赢她就送我,可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我和阿布两个人都招架不来,技不如人我认输,这丫头却刁蛮的很,一直不依不饶,招招往要害上招呼。”陈婴委屈巴巴地说道。
邓布老实巴交地低着头,没有说话,这件事里他纯粹是无辜的受害者。
徐三虎知陈婴向来嘴欠,恐怕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便把目光转向了红衣丫头的哥哥。
“我是这两人的大哥,不知我兄弟犯了什么事,要被阁下围殴至此!”
徐三虎上来就先声夺人,这也就是看对方有个是女娃,要是两个男人,他早就二话不说先带人上去痛揍对方一遍再说!
“围殴”那青年脸皮一抽,心中大骂这厮年纪不大,结果脸皮如此之厚!明明是你们这方二打一还输了,竟有脸开口说是被我妹围殴。
那俏丽的红衣丫头闻言更是勃然大怒,娇声呵道:“呔!厚颜无耻之徒,敢不敢与我单对单打斗,输的人下跪磕头认错!”
徐三虎脸色未变,更是没有应她的话。
“双儿”青年无奈地拉了拉她,这丫头怎么还不明白,现在是咱俩被包围了,形势比人强,谁会跟你单挑。
“在下董武,家住隔壁浦阳村,今日和小妹是来此地送些货物,不料和两位兄弟起了些口角,小妹性子粗野了些,出手过重,不过都是些小误会,我愿意赔偿这两位兄弟的医药费,还望能化干戈为玉帛。”青年躬身行礼,倒也是有些骨气,面对徐三虎盛气凌人,没有道歉,只说是误会和承担医药费。
“哦吼?生意人?”
“非也,家里走镖的,家业不大,仅有几十号兄弟而已。”董武轻笑道
这是威胁我啊,徐三虎眉毛一挑,不惧反喜,心中的好斗情绪被调动起来。
“我徐三虎做事从来公道,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细细道来是因何起的口角。要是是我方的过错,自然不用你二人承担责任,可若真是你兄妹仗着武艺欺负我兄弟,我又岂会因为你家中势大就畏惧!”徐三虎豪气干云地挥手,身边的小弟配合着举起武器壮声势。
董武心中无奈,本来今天就是帮着家里走趟镖,顺便带着最近心情有些不佳的妹妹董双儿出来游玩一番,本来就想着就一个小村子没什么特别大的势力,这趟镖应该是万无一失的,结果谁想到遇上这样的争端,偏的徐三虎还是个爱闹事的主儿。
其实他在看见徐三虎带着一大堆七八岁到十几岁的少年包围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知晓这是遇到了地头蛇,刚才打发人走就好了,不该让小妹胡闹的。
迫于形势,董武只能详细解释了当时的情景,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是陈婴和邓布一起逛集市,正巧碰上了董武、董双儿两人,看到董双儿那把长柄大刀,立马就凑向前想买,可这是她爹去年送她的生辰礼物,素来喜爱,又如何能肯?
本来也就是一场交易不成而已,可陈婴实在眼馋这武器,有些不死心,嘴欠地来了句“你是个女娃娃,迟早要嫁人的,要这兵器有何用,不如卖我,也不算埋没此刀。”
这一下就触了董双儿的逆鳞,她在镖局长大,从小习武刻苦用功,自认武艺不比同龄的男儿差,但在这个女子普遍学三从四德的社会里,她这个样子非但不会受到褒奖,而且免不了被旁人指指点点,她今年十岁,对这类事已经开始敏感,心中憋闷,不理解为何女子便一定要依附于男子。
以后就要如寻常女子一般,嫁给一个男人,从此就要靠他过活,为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一旦惹丈夫生气,就得老老实实接受冷落和打骂,等自己年纪老了,不好看了,就得靠自己的孩子,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一想到这些,她的胸口就仿佛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陈婴的话,就像是火星子,一下子就炸开了董双儿这个火药桶,她直接就喊话单挑,生死不论,若是能胜过她,直接把刀相赠。
陈婴也是愣头青,闻言顿时大喜,一个劲儿地点头。至于生死不论这件事,他直接抛诸脑后,一个比他还要小一两岁的女娃娃,有何可惧?
最后他就遭了殃,而眼前不敌他便想认输,可打上头的董双儿又如何能肯呢,董武原想拉个架,但看着她通红的双眼,就有些踌躇不决。
老实的邓布看着兄弟被打的狼狈不堪,二话没说也加入了这场比斗,结果两人惊骇地发现董双儿的武艺奇高,他们两对一还是落入了下风,而董双儿越打越凶,大刀挥得哗哗作响,展现出一道道残影,且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两人真的是苦不堪言。
幸亏有认识的村里孩子看见这一幕,便赶紧找徐三虎报信,导致现在的局面。
“原来如此”徐三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哼,人是我打的,要杀要剐都冲我来,皱一下眉头,便不配为董氏儿女。”董双儿抬着下巴,双手抱肩,目光带着宁死不屈的意志。
“事情原委已解释清楚,我兄妹二人无意冒犯徐兄,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我董武在此立誓,之后绝不会因此找徐兄的麻烦,这位小兄弟想要把趁手的兵刃,我董氏镖局会竭尽所能挑把最好的送来,另外我改日定备礼到徐兄家中登门拜访。”董武毕竟常常跟着父亲跑江湖,话说的十分漂亮,态度诚恳,不卑不亢,却不让人生气。
啧啧,这俩兄妹,一个谦和有礼,一个英烈果敢,倒是有趣的紧啊。
徐三虎赞赏地望两人一眼。
“今日之事,确是我兄弟先言语无忌在先,他受此劫难实属应当,”徐三虎点了点头,肯定了陈婴的过错。
成了!董武面上浮现出笑容。
但徐三虎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但你们敢说,我若不来,我这两位兄弟便能有活路吗?我刚才看着,这位董双儿姑娘刀刀直取人要害,因为一句无心之言,便要置人于死地,你二人行径恐怕也算不得光明磊落。”
听闻此言,董武沉默不语,董双儿面色涨得通红,却没有反驳。
“我明白董兄你的意思,化干戈为玉帛,是个最好的选择,陈婴能得把想要的好刀,你们董氏镖局和我徐三虎都不用结仇,你我手下人不会受伤,甚至你我以后可以称兄道弟,毕竟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徐三虎微笑着说出这些。
董武面色微变,察觉事情貌似有点不对劲。
“但在我徐三虎这里不行!我的兄弟们,他们叫我一声三虎哥,那么他们每一个都如我的同胞弟弟一般,不是你们拿金银玉帛就能抵消的,你们对我的弟弟动了杀心,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这是我的底线!”
徐三虎的声音铿锵有力,陈婴和邓布早已泪流满面,感动到泣不成声,而周围的人则更是都被这些话渲染得热血沸腾,少年人本就血气方刚,哪里受的了这种刺激,不由得举起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齐声呼喝道:
“杀!杀!杀!”
董武的牙关开始打颤,浑身微微战栗,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渗出。董双儿虽然心中也有些被震慑到,却忍不住多瞧了徐三虎几眼。
那道威风凛凛的身影,身姿挺拔如松,器宇不凡,面容剑眉挺鼻、仪表堂堂,虽还显得稚嫩,也已能看出将来必是一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郎,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他那一双虎目,灼灼逼人,摄人心魄,仿佛世间一切都逃不过其窥视。
“你你欲如何?”董双儿看着失了神,不禁脱口而出。
徐三虎笑了笑,拔出腰间利刃。
“既然双方皆有过错,刚才我兄弟两人对你一个,那我与你们一对二,开生死盘,一方战死即停!”
“三虎哥!”*n众人闻言大急
“休要多言。”徐三虎斩钉截铁,众人不敢再劝。
董武迟疑了一会儿,便拿起了自己的剑。
董双儿却纠结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想打了,直到徐三虎认真的目光盯过来,她才摆出了战斗姿势。
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观察中心的三人。
忽的一片树叶飘落
噌噌噌!
徐三虎袖口一翻,向董双儿丢出一个打弹弓的石子,而就在众人被分散注意的刹那,徐三虎一个转向,持刀逼近,脚步快的踏出残影,手中长刀宛若长蛇突刺向董武,如洪水般的杀气铺面而来,董武眼睛圆瞪,饶是他做好十二分的提防,也没想到徐三虎明明是一对二,竟敢丝毫不在背后不设防,直接撇下董双儿,以完全的进攻姿态扑向他!
“哥——”董双儿惊呼,手持长柄大刀拨开飞来的暗器,连忙冲了上去,可已经救之不急。
哪有这样的打法!不要命啊!董武心中郁闷狂呼。
他连忙用手中剑格挡,可仓促之下没有力道,瞬间宝剑就被打飞,徐三虎的刀已经架在了董武的脖子上。
寂静,死一般寂静。
“你输了”徐三虎嘻嘻笑道。
“我服,”董武苦涩一笑,“但我不明白,你为何可以不顾后背攻向我,这么危险,要是我妹妹刚才反应足够及时,你不怕受伤吗?”
习武者打斗都有章法,可徐三虎刚才就仿佛笃定了两人反应不过来似的,像是个流氓打架一样,就逮着董武一个人打,没有丝毫章法可言。
“打斗哪有不受伤的,”徐三虎一脸的云淡风轻,“既然堵上命去搏斗,那么一开始就要用尽全力,只要我速度够快,就算你妹反应迅速,我也能再杀死你的同时,让身体偏斜,使受伤的地方避开要害。”
“既然横竖都要受伤,为何不把受伤的地方控制在自己的手中。”
徐三虎知道自己自己学刀的时间毕竟不长,而这两人年纪都比自己大,学武的时间肯定比自己长,一对一单挑他或许还能胜,一对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吃亏,所幸一开始就拼劲全力干掉一个再说。
嘶----------------真狠呐,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董武暗叹。
“董某愿赌服输,在下的性命徐兄拿去吧。”董武咬了咬牙,硬撑道。
“这个不用你说。”
唰!徐三虎对着他的头颅挥刀横斩,没有丝毫迟疑。
“不要-------”董双儿悲呼,提刀直直劈向徐三虎!
这一刀带着雷霆万钧般的压力,猛劈而下
咔嚓!
轰!
“”
尘土飞扬,一缕黑发从董武头皮上滑落,一滴滴的鲜红血液从董武的断发处滑落,董武发现自己的头颅还在原位,而背后的衣襟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额”董双儿惊愕地发现兄长没死,而同时她大刀刀刃下的长柄竟被徐三虎单手握住了。
我的全力一劈,他随手就捏住了,这是有多大的巨力啊!
董双儿双目圆瞪,心中骇然。
“董家兄妹,欺我兄弟,本该今日死于此地,但念在尔等初犯,我兄弟陈婴亦无性命之忧,这次便以发代首,恩怨两清!”
徐三虎那仿佛天籁般的声音传入耳中,董武终于撑不住了,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董双儿却还没回过神,却看到徐三虎甩开她的大刀,那只手摊在她面前,手心朝上,食指和中指抬了抬。
“你干嘛?”
“头发呀,难道还要我自己去拿?”
董双儿娇憨地白了他一眼,扭捏了一阵,还是割下一缕青丝递给他。
徐三虎把战利品捏在手心里,高高举起,朝着观战的众人一笑,“赢了。”
“哦--------三虎哥天下无敌!”
董家兄妹离开时,徐三虎带着弟兄们送行,毕竟恩怨清了,也把人折腾地挺惨,送一程表示一下礼貌,至于回来报仇,看着董武现在还有些发软的双腿,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董武不会干这种蠢事。
“徐兄,我今日才算见识到什么叫凌厉手段了。”董武苦笑道。
“哈哈,有空常来玩。”
来你大爷!哪怕董武有些涵养,也几乎要被徐三虎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整破防了,tm的刚刚还差点砍下自己的头,现在叫自己常来玩,常过来让你砍吗!?
就在众人分别,兄妹俩人走出十几步远时,徐三虎忽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并做喇叭状,喊道:
“董家妹子,忘了和你说,你的刀,使得很漂亮,巾帼英雄亦是英雄,我辈豪杰,只以武艺论高低,岂能因女儿身而气短耶?”
远处的董双儿听见这话,竟直蹬蹬地转身跑了回来。
“你真这么想?”
“大丈夫岂可妄言。”
“你今年多大?”
“八岁。”
!!!!!!
董双儿看着徐三虎那一米五左右的身高,陷入了凌乱之中。
这tm的是八岁
“如此说来”一位身体健硕、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听着身边儿子讲述事情的经过,眼睛眯了起来,“此子不同凡响啊。”
“爹”头上还包扎这绷带的董武躬身行礼,无奈道,“这徐三虎年纪虽小,行事却十分狠辣果决,儿子不是他的对手。”
“你当然不如,如你所言,此子能以年岁如此小,可村里大小少年郎皆称其为兄,这是御人有术,而他更是能顺势利用你们与他手下的冲突,激发手下的效死之心,再加上他以发代首,既震慑了你,也避免与我董氏镖局结成死仇。凡此种种加起来,真乃人主之象也,此子若不夭折,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董氏镖局的首领,也是董武和董双儿的父亲董奎感叹道。
“爹,我知道他厉害,不过也和我没关系了,不打算与他为敌,以后敬而远之就是了。”
“不,你能遇此人杰,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以后要找机会多与其来往,竭尽所能与其交好,将来于我董家必定大有裨益。”
还与其交好?你是非得他砍了儿子才乐意么?董武苦笑,对那徐三虎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对了,双儿人呢?”董奎问道。
“不知道,她一路上就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我好久没看她这么高兴了。”
“嗯?她之前不是心情不好吗?”
“儿子觉得,双儿好像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也不知道徐三虎和她说了什么。”
董奎却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捋着胡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