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随着公鸡打鸣,北沟村的村民纷纷从睡梦中醒来,他们没有心思如同往日般开始一天的劳作,这天早上有更多的村民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准备离开,他们相聚在村口,与乡邻们拉着手说着告别的话,气氛里充斥着对未来的迷茫。
“快看!那边有人来了!”一个眼神好的村民,忽然指着北边,惊呼道
众人闻声朝北看去,只见一个土匪打扮的蒙面汉子纵马从远处疾驰而来,手中提着把染血的钢刀。
“土匪来了,快跑啊!”
有些村民尖叫着四散奔逃,也有少数有胆气的辽东汉子见匪徒只有一人,拿起武器准备反抗。
可那蒙面匪徒并没有选择与他们交战,而是把背在后背上的包裹往空中一抛,便立即纵马扬长而去。
有人便上去查看,发现那包裹里竟是颗人头,而且像是村子里的葛洪的人头,这一发现让村民们大惊失色,那些山匪不应该是从南边来吗的吗!?葛洪昨日不是向着北方逃去了吗?
正当村民在交头接耳,讨论这个事情时,昨天从村子离开,望北而逃的村民们今早竟又都回来了。
一问才知,昨日最先赶到葫芦口的葛洪一家遇到了山匪的埋伏,葛洪妻子带着女儿跑了出来,葛洪却留在那儿挡住山匪,一直没有出来。
后来也有赶到的村民了解到情况,壮着胆子去葫芦口看了看,结果刚进去就被一阵箭矢射伤了大腿,连忙吓得跑了回来。
众人看了看这些从北方返回来的人,大腿受伤的村民以及抱着葛洪头颅痛声大哭的葛洪妻子以及他的女儿,这才确定了苍莽山的山匪真的在他们北逃的路上设了埋伏。
“动作这么快……”
一位老者绝望地淹了口唾沫。
一阵压抑的沉默。
如果苍莽山的山匪把路给拦住了,那他们是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留下来任其宰割。
真的要等死吗?
此时所有的人心中都泛起这个问题,想的越深,心中便越是压抑、越是恐惧,焦躁的情绪弥漫在这群人之间。
“不如我们派人把葫芦口抢回来吧,”终于有人咬着牙开口道。
这个提议让人眼前一亮,对呀,山匪打不过,他们这么多人,抢个葫芦口还是没问题的。
结果很快就被泼了盆冷水。
“抢个鸟儿!”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佝偻着背的老者,同时也是北沟村的村长,魏兴祖。
他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用其使劲地敲打地面,怒视着那个提议的村民,那村民便缩了缩脖子。
“葫芦口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不知道你就敢提议派人去打?况且山匪既然能在葫芦口设伏,焉知他们有没有在这之外设了其他埋伏,甚至有可能……他们的主力就等在葫芦口外等着我们呢!”
“……”众人沉默,世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给了你一点希望,再给你绝望。
“唉~”魏兴祖叹了口气,面色悲怆,哀声道:“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这是吃定我们了呀。”
“难道就真的没有路可以走吗?”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他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妻子以及三个孩子呢。
“谁说没有路!!”
一道洪亮又坚定的声音在人群中冒出来,正是徐三虎,他手里抱着刚从葛洪妻子那里取来的葛洪头颅,身后跟着张保和陈婴。
“葛大伯的人头便是山匪给我们留的路。”徐三虎高高举起那颗头颅,神情悲痛无比。
“乡亲们,现在逃不掉了。那我们便束手就擒吗?葛大伯的性命便白白丢了吗?”
大多数村民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葛洪妻子葛傅氏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抹起眼泪来。
而平时和徐三虎一起习武的那些少年们,此时都抬着头,望着那颗头颅,眼里似乎能瞪出火来。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脾气,反正我是忍不了了!这是和我们一起待了几十年,住同一片地方,喝同一条河里水的乡亲啊!他没有做错事,更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罪!”徐三虎大吼着,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此时的乡土观念极重,北沟村的乡亲们看到这一幕,也被徐三虎的悲痛渲染了,特别是最后一句“他只是想活着,他有什么罪!”完完全全的戳进了大家伙的心坎,纷纷嗷嗷大哭起来,有的更是趴在地上,咬着牙用拳头狠狠锤击地面。
张保和陈婴有些神色不自然,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却又不敢承认似的。
“既然逃和留都会死,那我们便去死罢!但是在我们死之前,一定要让那些来抢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和乡亲、并且觊觎我们家中女眷的山匪们,感受到我们的血性与骨气!见识到我们要杀死他们的决心和魄力!看见我们誓死保卫家乡的荣誉!”
“他们只要敢来,我们便将这群匪徒,彻底地,埋在这里!!”极具煽动性的声音在空气中徘徊,飘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说着,徐三虎将葛洪的人头放在地上,朝其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用他们的血,祭奠,葛大伯的英灵。”
吼吼吼!!!
那些北沟村的少年们早已忍不住了,拔出腰中佩戴的短剑,嘴里咆哮着,劈砍着眼前的空气,仿佛要将什么东西撕碎一般。
大人们看着这一幕,也纷纷忍不住了,通红的眼睛欲择人而嗜。
“杀光他们!”
“怎么可能等着他们来,我们现在就过去宰了那群山匪!”
“我去他娘的!让他们来啊,小爷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哈哈哈——这次老子我豁出去了!村里哪个孬种敢在这时候退步,我先灭了他全家!”
这个瞬间,整个北沟村的气氛从原来的压抑变为了嗜血,从高空往下看,仿佛能看见,有种恐怖的力量正在凝结成一把锋利的刀,这股力量却蕴藏在这些渺小如蚂蚁般的人身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徐三虎,依旧把头磕在葛洪的头颅前,没有理会周围沸腾的人群,一滴没人看见的眼泪,从他的眼角顺着重力,向前下方滑落,最终湿润了那颗头颅前的泥土。
一旁的魏兴祖看见此幕,谓然一叹,自言自语道:“太好了,那人要出手了吗,这才是唯一的生路啊。”
另一边,徐彪从床底下抽出了一个的约木制的长箱子,抹去上面的尘土,细细抚摸着,嘴里喃喃道:“老伙计,咱们又能一起上阵了。”
那些还没有来的苍莽山山匪还不知道,此时的北沟村
状若,疯虎!
……
北沟村以南十几里外,
一个头上光秃秃的虬须大汉喝了口壶中的烈酒,哈了口气,挠挠头,道:“娘的,果然喝酒最能暖身子啊。”
“是啊,孔老大,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下面的兄弟们老是在抱怨没有冬衣穿。”一个土匪打扮的小喽啰说道。
“嘿,我可不是因为天气冷才喝酒,刚才啊,我的背后突然冒出一股凉意,总感觉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不好的事?咱们自从出山后,这一路以来打的顺风顺水,周围除了辽河城内,也没有什么军队了,哪还能有什么事啊?”
“鬼知道怎么回事,晦气!”虬须大汉摆了摆手,说道。
这位孔老大原名叫孔元吉,原本是个江洋大盗,后来成了辽河城内的死刑犯,可他用抢来的金银贿赂了狱官,一番暗箱操作之后,他被偷偷放了出来,可还没等他高兴,拿到银子的狱官就翻脸不认人,派人来杀他,幸好他有些武艺,一番打斗,杀了一人后重伤逃遁,躲进了苍莽山里。
来了之后,他发现这里也有许多贫苦百姓在这里生活,而且形成了一定的秩序,官府也管不到这个地方。为了保命,他暂时就在那休养起来,这一待便是五年。期间他凭借身上的武艺和心狠手辣成为了苍莽山里的首领。
不过虽然是首领,其实他对山里的居民们也没多少号召力,毕竟逃进苍莽山的人本就是受够了苛捐杂税活不下去的百姓以及犯事逃跑的恶人,他们身无长物,横竖只剩下一条性命,也不爱受人约束,要是像官府那样对这些人实施管辖,则必然要出事。
直到这次旱灾,山里本就没有多少好地,这下是几乎没有打到粮食。直到上个月清点了下山中人数,发现已经饿死了近一半人了。
可这个冬天都还没过去啊!天气一冷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想要拿东西去外面换粮食更不可能了,这里只有穷山恶水刁民,于是孔元吉行险一博,煽动了山中所有人去外面抢粮食!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打下了第一个村庄后,官兵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城池戒严,而打下第二个南宁村,他们一直是把城门关闭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动作。
所以附近的北沟村就成了他们下一个目标,而孔元吉的队伍原本的五百人扩张到如今的九百余人,虽然其中掺杂了一些的妇孺和老弱,不过这不重要,一切都在往好的发展。谁能想到曾经的一个江洋大盗,现在竟当上了手下近千人的首领呢。
“等打下北沟村,咱的队伍就又能壮大了,届时辽河县这一带,就无人能能阻挡我的步伐了。”孔元吉骑在马上,心中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
等拿下整个辽河县,队伍应该能扩张到三千,届时我就算一方小诸侯了吧。孔元吉美滋滋地想着。
“报——”
从远处骑马赶来的手下打断了他的美好幻想。
“报告老大,前方受到了敌人埋伏。”
“嗯?怎么回事,辽河城的官兵出动了?”孔元吉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埋伏的人没有穿着官兵的衣服,仅有几十人,都是村里人打扮,身手很好,不过他们没有要和我们纠缠的意思,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后,抓走我们二十几个人便又逃走了。”
“哦~就几十人啊。”孔元吉松了口气,不是官兵就好,想来是北沟村里的青壮,被热血冲坏了脑袋想来伏击他们,可仅仅只有几十人,又能翻出什么花来啊。
“呵呵,还抓走二十几个人,是好去家中亲人面前炫耀吧,可这对大局又有什么影响呢,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不过胆子倒是肥的很,敢搞伏击,等我攻破了北沟村,就在他们面前,好好玩玩村里的女人,玩完后就当着他们面杀了,哈哈哈”
……
当董奎、董武、董双儿带着五十多人骑马赶到北沟村后,便发现里面的村民围成了一个圈,气氛颇为诡异。
他拨开人群,往里一瞧,看见这中央立了二十五个木桩,每个木桩上都绑着人,而且眼睛和嘴巴都被蒙住了。
徐彪左手握刀柄,站在木桩中间,踱着步子,眼神四处打量着绑在木桩上的人们,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这是……”董奎有些奇怪,他没见过徐彪,但看岁数也绝不是双儿口中的徐三虎。
终于,徐彪挑中了其中一个中年汉子,解开了蒙住他眼睛和嘴巴的布。
“现在,我要杀了你们,你代替他们留个遗言吧。”
那中年汉子浑身抖的如筛糠一般,裤子的裆部也瞬间被液体打湿了。
上来就说要杀了你们,还要让自己留遗言,这让中年汉子的脑子暂时处于宕机状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东西。
徐彪似乎也没有多等他的意思,手中长刀已高高举起,此刀长5尺1寸,刀身玄铁而铸及薄,令人头皮发麻的寒光中似乎蕴藏着鲜血一般的红芒,刀柄为一条金色虎雕之案,显得无比威严,刀刃锋利无比,真正的刃如秋霜。
“我……我……”中年汉子知道这是最后说话的机会了,语言有些紊乱地开了口,“我也是农民……山里没粮了,家里老母去年饿死了,今年妻子和孩子也饿死了,树皮草皮也吃光了,我也撑不住了……我只是想吃饱,太饿了……真的是太饿了,没办法了呀,他们叫我去抢粮,我就想着,就抢一点点,一天一顿就够了!后来……后来就忍不住了,多吃了一点,可……我没杀人!”
“交代完了?”
“我……我真的没杀人。”中年大汉看了看徐彪,眼中透着认真。
“知道了,吾手中刀名为血虹,锋利无比,砍下去不疼的。”徐彪点了点头,神情平古无波。
“……嗯,谢谢。”中年汉子神色终于黯淡下来。
唰——咕咚
一颗人头落地!
徐彪擦拭了下血虹刀上的血渍,看向围在周围的北沟村村民,他们的神情依然兴奋,按捺着嗜血的欲望。因为人多,声音很嘈杂,所以几乎没有人能听清刚才两人间的对话。当然,即便听到了,此时血气上涌的他们也根本不会理会。
“尽量第一刀就砍死!每人只准砍一刀!”
徐彪用内劲发话,声音洪亮,随后离开了此地,而北沟村村民则一涌而上,很快这片地方就变得血液横流,血腥气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