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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夜宿盘龙
    涧花埠位于莲花涧中游南岸,西北卧虎山高耸的地势,在这低洼的河滩汇成了处处湖湾、方方浅塘,一片片芦苇紧挨着一畦畦田园,一橹橹船桨对舞着一挂挂耕具,一声声渔歌和唱着一曲曲农谣,难以想象,秋天芦花纷飞的季节,这里埋藏了多少爱情故事。

    经过了上午黄泥岗村黄泥路上黄泥巴对我俩的洗礼,自行车的车轮仿佛变成了犁头,在黄泥路上留下深深的擦痕,却就是不会转;黄泥巴填满了车轮锅,用木棍向下扒像在和稀泥,稀泥却怎么不向下掉,没办法,我只好手指伸进轮锅里向外扣泥巴,结果也是于事无补。最后我只好扛着自行车,让自行车骑着我进了村。

    中午黄泥岗村干部丰盛的午餐招待,我好歹恢复了体力。听取了黄泥岗村文艺活动的进展,我知道这个村工作是不用愁了。黄泥岗的高跷队像是专门为了对付黄泥巴,人踩在木棍上,辗转腾挪,如鱼得水,脚上永远不会沾染泥巴;高跷队伍像长蛇一样蜿蜒扭转,盘根错结行进自如,让我见识了民俗文化的独特魅力。

    做完了黄泥岗村基本情况调研后,我和海莲依依惜别了村干部,才踏上了涧花埠的征程

    我和海莲到了涧花埠,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曲折的湖畔土路中间泥泞,两侧铺满了枯黄的野草,无论行人还是行车都不会沾染泥巴。

    虽然已是冰雪的冬天,这里依然是一幅静美的乡村绘卷。冰封的沼泽湖面上,几只洁白羽毛的白鹭高脚轻盈地漫步,时而矫健地展翅跃起嬉闹,传来的叫声活泼清脆。

    涧花埠村前的荷塘里,已有村民破碎冰面,向外排水抓鱼,储备年货。随着塘水清浅,大鱼都露出了拱动的脊背,摆尾向前划出了一条条水线,突然钻入岸边枯萎的残荷下,引发围观的孩子们心痒地吵闹。

    前方错落有致的黄土墙院,配上整齐划一的芦苇盖顶,村庄掩映在芦苇荡里,像是一方充满人间烟火的世外桃源。

    一进村庄就听见前方锣鼓齐喧。村委会里干部、群众正忙得热火朝天,半成品的旱船摆满了半个院子。几名干部依照船的外观,正在绑制缩小版的骨架,在骨架周围缀上海蓝色的棉布裙,船上面搭上盖顶,再装饰上红绸、红花,一具表演的旱船就做好了。

    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敲着锣、鼓、镲等打击乐器,引领着众人奏出欢快的节奏,时而紧张时而舒缓。花样多姿多彩。旁边有名妇女齐腰架着旱船,随着鼓点的节奏,行云流水地踩着秧歌步。

    窦书记是名干了近三十年村支书的老干部,放下了手中做旱船的活计,热情地接待了我俩。听说我俩是来推进文艺汇演的,她就介绍说,前几年村里组织过旱船队,今年春节既然有安排的任务,村里就还是组织旱船表演,只是原有的旱船都在仓库里有了毁损了,今年只好重新置办。这不,为了省钱,我们就自己动手制作。

    我向窦书记传达了武委员的意见,约定正月初一各村交叉巡演,正月初八到乡党委大院汇演。然后我又拿出笔记本,简单了解了涧花埠村的基本情况。窦书记点着头对我说,年轻人要多了解基层情况,要好好干!

    从涧花埠村出来,我们走小路西行了三四里路,终于踏上一条石子铺就的乡道,沿着乡道北行,经过了到山前村路口,继续北行转而西行,奔着盘龙村逶迤而去。

    地势逐渐升高,我又热得满身汗水,海莲不忍心跳下车来,于是我俩并肩步行。

    一路行来,有时并肩前行,有时一前一后,所说的话不多,更多的是眼神交流,我走她也走,我看她一眼跨上自行车,她就跳上来揽住我的腰。全程步行的时间反倒比骑车的时间多。

    双方好像形成了默契,好像熟悉了对方,好像成为了自然而然。

    又步行了三四里路,我看到她明亮的额头和上翘的鼻尖透着晶莹的汗珠,便问她:“累了吧?”。

    “恩,有点。”她微微喘息着说。

    “我们歇一会吧。”我提议说。

    看她点头同意,我在路边找了一块岩石,把手提袋垫着笔记本铺在岩石上,邀她坐在上面,我在不远的旁边坐下,一起看着远处的行人和西方的远山。“新来的,你是怎么来乡里上班的?”她幽幽地问道。

    “琅琊大学毕业后,听说了招考公告,参加了笔试、面试,录用后被分配到这里来的。”我随口回答。

    过了一会,她又问“你是哪年出生的?”

    “74年6月27。”我回答。

    “我是8月的,比你小俩月,你是哥哥。”她轻声说,“你是巨蟹座,我是狮子座。巨蟹座男,稳重、偏执,温情、知性,自尊心强,能带给女生安全感,好像说你很贴切呀,我还没见到你的偏执呢。”

    “差不多吧,我有时候会起犟脾气的。”我转头看着她说,心里却想着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呢?“率真的冲动,端庄的娴静”总结着遇见以来的交往,我在心里冒出了两句认识。特别是今天的她,走出了自己的内心世界,又显得优雅文静,温润如玉。

    向我绽开了微笑,她又骄傲自得地向我扬了下巴,像是在说看吧,我说对了吧。

    她的表情给了我赏心悦目的视觉感受,嘴角不由自主地也牵起了微笑。

    又无言地坐了一会,她拉出手腕看了手表说:“四点多了,我们走吧。我们今晚要住在盘龙村了。”

    哦,要住下么,我想着,心里又为能同她多在一起一段时间而高兴。走回路边我推起了自行车,回头看着她说:“来吧,再带你再走一段路。”

    卧虎山幅面广阔,东面的一半山域属于莲花乡,山脚地势向下延伸,一座座丘岭起伏不断。盘龙村位于卧虎山脚下,进村的道路只有一条,崎岖难行。

    我推着自行车和海莲一前一后,走入了丘陵之间的进村道路,像是穿越进了时光的隧道,四周茂密的树丛虽青翠不在但绵延不断,不知名的小鸟唧唧叫着窜来窜去,目光追去时,却又不知所踪。

    走着走着,突然一座古朴的村庄近在眼前,夕阳的余晖下,山坡上石屋掩映,鸡鸭和鸣。一群穿着棉袄、流着鼻涕的孩子在村口跑来,围着我俩嘁嘁喳喳,像是一群好奇的麻雀。

    村街是一条南北走向的石板路,光滑的石面显出岁月的痕迹。我俩推车走在傍晚的街上,孩子们仍跟在后面起哄,引来了许多村民的注目,一堆妇女聚在一家门口拉着呱,此时都停下转头看着我们这两个外来人,我听见她们低声议论:“哪里来的一对漂亮姑娘俊小伙啊?”“你看这俩人多般配。”“这个姑娘个头高啊,快赶上小伙子了。”“是谁家亲戚么?”……

    好像把我俩当成谈恋爱的了,我脸上有些发烧,侧目看了看海莲,她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很快到了村委会,敞开的大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在村委院里等了一会,孩子们喊来了村支部文书记。文书记是位不到四十岁的女支书,透着一股精明热心,见面就拉住了海莲的手,问长问短。

    “海莲,你们怎么这么晚才来?”“这是你男……?”就差朋友两个字脱口而出了。

    “文书记您好,我是付新城,刚来乡党委报道上班不久。”我连忙自我介绍到。

    “奥~,你看我一时没认出来,新来的大学生干部,总结表彰大会上我们见过。”文书记拍着额头说,“海莲,你不也是大学生么?哪里毕业的来?”

    “文姐,我是港城大学毕业的。”海莲回到。

    “你看,你俩都是大学生,都有才华,长的……”文书记来回看着我俩说,没想好措辞,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牵连。

    “文姐,我有男朋友了。”海莲打断她的话说。

    “知道啦,我这不是看着新城好嘛。咱别说了,天马上黑了,走吧,到我家去,今晚就在我家吃,在我家住。”文书记说着,就拉了海莲的手向前走去。

    我推了自行车赶紧跟上。“我们家三口人,儿子高三刚放寒假,想要考个大学真难啊!我家老高是个闷葫芦,你们别理他。我家有新房空着呢,平时上面有来的人都住在这里……”文书记一路走着,一路唠叨着话。

    路上遇到了一个年轻的村干部,“文亮,你过来!”文书记老远喊着,文亮就跑了过来。文书记向他交代说:“你到老厨子家里给我要几个菜来,要有肉有菜,乡里今晚来了人,我在家里招待。”文亮听完,点着头跑走了。

    进了北街东的院落大门,正中一进三间整齐的石墙草房,靠西街建有两间灶房,没有东院墙,庭院东有台阶向下,下面又有一进院落,大约有一米多的落差,靠北建有三间石墙瓦房,起着东、南面院墙,封闭着的南门冲着外面的街巷。

    文书记解释说,下面新房是一年前刚建的,准备以后给儿子儿媳住的,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大学呢。然后向屋里喊到:“明明,家里来客人了。”

    一个腼腆的大男孩和文书记爱人老高走了出来,我们双方打了招呼,我和海莲进到屋里,坐到两侧的木头沙发上,上面放着坐垫,老高从院里走了出去,明明挑起布帘进了西屋。

    正堂安放着大小八仙桌,大八仙桌上摆着收音机、录音机两样家电,右边墙角立着木橱,小八仙桌下面围放着几个木凳。北墙正中挂着梅兰竹菊四屏中堂条幅,两边墙上贴着几副山水画。

    谈起了文艺活动的事,文书记说:“盘龙村舞盘龙,我们村一直有舞龙的传统,春节到元宵节期间,村里人舞灯龙,盘龙卧虎,消灾降福。今年乡里有了要求,我们更要把舞龙队搞好,村委会蒋主任已经带着人,开始扎竹篾、缝绸布制作布龙了,今年我们打算制作11节的火龙,也就是灯龙,在每节龙身里装上电池灯,每天晚上在村里舞上几个来回,让全村人过年乐一乐,活跃活跃春节气氛。”

    文书记说着话,年轻干部文亮送来了饭菜,摆在小八仙桌上,都是山里的野味,野兔炖萝卜、爆炒山鸡、还有不知名的野菜,文亮也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和海莲坐到板凳上,被文书记让了上座,文书记从旁边木橱里拿出酒瓶、酒盅,晃了晃瞅着我俩说:“我们都得喝一杯!”

    海莲忙说不会喝酒,我也说从来没有喝过酒。文书记说:“我也不会喝呀!党政干部哪有不会喝酒的呀。”她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晃说:“咱就一人两盅,多了不喝。从我和文亮开始,文亮快倒上。”

    文亮不由分说,把四个酒盅全都倒满,双手端着送到我们面前,我和海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对方说:“不会喝呀。”

    文书记已经端起了酒杯,“这第一盅酒啊,我就欢迎你们两位领导来我们盘龙村检查指导工作!来咱们喝一盅!”

    多次谦让之后,酒杯被递送到我俩手里,文书记催促说:“你俩快喝,就抿一口。”

    我只好端起了酒盅,喝了一小口,一股辛辣的口感和气味直冲人脑仁,下咽的过程里,鼻孔出气引发了剧烈咳嗽,我侧过上身弯下腰,仍咳嗽不止,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海莲一只手贴心地不断拍着我的背,文书记笑岔了气说:“你真不会喝酒啊,我教教你,喝酒一定要憋着气下咽。你赶紧再喝一口,马上就好了。”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嘴里、食管里、气管里仍然感觉热辣辣的,文书记端起我的酒盅送到我的嘴边说:“赶紧的,再抿一口就好了。”

    我依言又抿了一口,这回憋着气咽了下去,仍然火辣辣的,可是竟然神奇般地不再咳嗽,而且感觉一股热浪冲进了胃里,扩散进了身体里,大脑有些缺氧,眼前的事物蒙上了一层迷幻。

    看着海莲也端起了酒盅,轻轻抿了一下,我瞪着眼睛看她的反应,不可思议的她只是撇撇嘴,我仍然瞪着她,她夹了菜,抬了两次眼,在我寻根究底的目光下,只好对我说:“好吧,我在管理区里喝过一次,这是第二次,都只喝了一点点。”

    哦,我点头释然,然后大脑一片茫然。记忆里文书记在催促着快吃菜,又喊了明明出来一起吃饭,然后文书记爱人老高回来进了东屋,好像文书记把海莲两个半盅酒也端给我喝了,还说着这盅可不是交杯酒。酒喝了,话就多了,感情拉近了,一直聊到深夜才结束。

    文书记送我俩去下面的新房住宿,月亮已经升起了,外面一片银白,我拉着海莲的手下了一米多高的台阶,事后回忆,那是我俩的第一次拉手,喝完酒一起下台阶,拉手也就自然而然。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好像有些遗传自父亲的喝酒基因在里面。我们一起进到新房里,正中放了木沙发和茶几,左右两个房间只隔了一层布幔,看起来只是临时住宿用的遮挡。文书记提来了暖水瓶和毛巾,又端来了洋瓷盆和茶杯。

    我到外面水缸里砸破冰冻,提了一桶冰水,冰水、热水兑到瓷盆里,海莲洗着脸,文书记又交代着要多喝水、有事喊她、明早多睡会等的话,然后我洗了脸,又换上温水,她先我后洗了脚,一起坐到了沙发上。

    文书记起身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热水,放到茶几上,就说:“好了,你们快睡觉吧!”,转身走了出去,想着自己刚才的话,竟然自己呵呵地笑了起来,随手关上了房门。接着又推开门,露出一个脑袋,瞅着我俩说:“你俩不会发生什么吧?呵呵呵!”

    看着文书记又关上房门走了,我俩都害羞起来,一时不敢看对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新来的,你有女朋友么?”最终,海莲打破了尴尬问到。

    “没有。”我回答。

    “一直都没有么?”海莲追问。

    “有过心仪的女孩,高中那会懵懵懂懂,后来考了大学各奔东西,联系过几封书信,后来她慢慢不回信了,断了联系。当时我只是单相思,从来没有表白过,现在也不会再联系。”我陷入回忆里说。

    “说着没感觉,你又想她了是不是?她是什么样的女孩?”海莲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撇高了音调问着。

    “她是啊,……。”我慢慢陷入回忆里,诉说了一些过往。都是海莲在问,我在回答;好像把我的出身、小学、高中、大学都问了一遍,我想到哪里就说着哪里。后来我在院里等着她上了个厕所,就回屋一人一个房间上床睡觉,在辗转反侧中进入了梦想。

    山村的梦乡甜啊,狗叫的汪汪声,猫头鹰的咕咕声,公鸡的喔喔声……

    那晚住在同一个房屋里,我是否有过冲过去的冲动呢?可能没有,也可能有,反正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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