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李云瑞曾游历甘肃,在那里西夏王李元昊的名头很响,他也曾查阅过李元昊诸多轶事,吴嫂口中的兴庆府是西夏的王城,就是后世的甘肃银川市。
北宋年间辽朝为与西夏连横抵制北宋,辽兴宗即位后,皇太后萧耨斤把持朝政,将辽兴宗长姐兴平公主,和亲下嫁西夏国王李德明世子李元昊,并封李元昊为大辽驸马都尉,爵封夏国公。
第二年李德明去世,辽朝册封李元昊为夏国王。兴平公主与李元昊的婚姻是典型的政治联姻,李元昊杀伐决断,包藏野心,志在天下,不是甘居人下之辈,对于辽国只是虚与委蛇,对这个大辽赐婚公主也只是表面恭敬。
史书记载兴平公主相貌平平,一向好美色的李元昊更是对她兴趣索然,兴平公主嫁给李元昊四年后就郁郁而终。
对李云瑞来说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时代,即非开平盛世,也不算烽火乱世,原先他认为只要谨慎小心些,安稳一生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但从知道天承寺郑重其事供奉着的那座灵位,让他对自己原先的想法开始持保留态度。
李云瑞五岁那年,感到自己身体已能承受相当的磨砺,就恢复了自己前世跑步的习惯。
如今这世界的医学远没后世昌明,时人的认知也远落后于后世,山下的老妇在庙里神像前磕几个头,就能信心十足的随手抓一把香灰回去当治病的良药。
兴庆府地居西北苦寒之地,与南边润泽广阔的大宋疆域相比,黎民糊口过活要艰难不少,岐黄草药之术也远比南边粗疏,刚落地的孩童几乎有十之四五都会夭折,在后世看来一些常见病症也会让人轻易致命。
这让李云瑞觉得强身健体必须从孩子抓起,自己身世古怪,总还有很多事情需去探究,在自己漫长的成长时光中,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变故,他可不想因为身体羸弱,连普通的风邪都让自己有性命之忧。
而且意识初次苏醒时的那些血腥记忆,以及脑海中总萦绕着的,某些说不清的戾然气息与模糊景象,让他对这世界抱有一种深邃的警惕,任何让自己变强的途径都不愿放过。
天承寺的每个人都知道,寺里养大的孤儿喜欢漫山乱窜撒欢,每天大早就像个傻子一样在山阶上不知所谓的跑上跑下,时间长了寺里的人也就习以为常了,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狗都嫌的时候,有些古怪也都在正常之列。
每天清晨,吴嫂刚开始在厨房洗锅做饭,寺里的人就会看到李云瑞已经沿着芝盖山的山阶,从山顶往山脚跑了一个来回,然后就会跑去厨房帮吴嫂烧火。
火红的灶火将他的小脸映的红彤彤的,攀爬山阶积下的双腿酸麻,还有冬天清晨的冰寒,被火红的灶火一烘,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浑身暖洋洋的,鼻中还闻着锅台上饭菜的香味。
吴嫂估计早忘了曾想给他灌狗血的往事,也早忘了这个三月开口说话孩童的怪异,每次李云瑞进厨房帮她烧火,她总是一边麻利的准备寺里的早膳,一边在围裙上抹干净手,从热气腾腾的蒸笼摸出一个野鸡蛋或半截山药塞给他。
不远处佛亭里的早钟在悠扬回荡,夹杂着大殿里比丘尼早课的嗡嗡诵经声,那刻的天承寺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安静祥和,也是李云瑞两世都少有的温静片段。
见过李云瑞的人都赞他有一副好相貌,与黝黑木纳的北地孩童大有不同,加上他自小早慧,好动嘴甜,除了箫重月有时会对他严厉些,其他人一向视他为天承寺上下的宠儿。
他三岁时,箫重月一次无意中教他识字,见他居然可过耳不忘,一目成诵,便对他悉心教导,从那以后,天承寺后院常传出稚嫩的读书声,连常来上香的客人都知道寺里养了一个有些特别的孤儿。
他对箫重月还是有一些撒谎的歉疚的,他不能对她说其实书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因为说出来后,他无法解释他是怎么认得这些字的,但是他的记忆力变得比前世好上太多倒是真的,前世读过的每本书,通过不同媒介接触过的每条信息,如今都像是利刀刻在心头,一字一词明晰无比,心中稍一想起便能完整的涌入脑海。
既然他能来到如今的世界,便是这世上最离奇不过的事情,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还有什么古怪的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呢,于是在日久天长之后,这种种异样和他扯谎所产生歉疚一样,很快就因习以为常而被他熟视无睹。
同样的在李云瑞的眼中,箫重月也是一个特别的人。
天承寺里的比丘尼不都是一个样子,一种是缁衣芒鞋,粗茶淡饭,早晚诵课的正统尼姑;还有一种就是箫重月这种另类的比丘尼,虽然她也是一身佛尼装束,但脸上只有清静淡漠,而无佛家和光禅气。
她不像其他女尼都住在前院佛舍,而是一人独居天承寺后院,她的房中倒是放满书籍,不过不是什么佛经斋册,而是各种山河地志及兵书战策。
李云瑞从没见过她念佛诵经,倒是常偷瞧见她独自在后院中舞刀练抢,纵越腾挪,刀枪寒光,招招骁劲,和这佛门清净之所的气息大相径庭,就算她不像真正的佛门中人,可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却似乎又长了一副恢弘冷厉的男儿心肠。
李云瑞曾经缠着她教上几招,她却说李云瑞年纪幼小,筋骨稚嫩,等生长两年再说,不过她对李云瑞每日在山径上跑步倒是认同,还扔给李云瑞两条灌了山沙的绑腿,让他系在小腿上跑步。
箫重月身边还有两个照顾她生活起居的婢女,一个叫绿箩,一个叫红绡,在寺里也都是比丘打扮,但名字却起的富贵鲜艳,和这青灯古佛的寺庙多少有些不协调,红绡是十五六的年纪,绿萝的年龄要小上许多。
两人都生的面容清秀,身姿婀娜,与寺里的其他尼姑大不相同,红绡周到懂事,一看就像大户人家教养的丫鬟,绿萝虽稚嫩些,但手脚也很勤快麻利,而且这两人也像箫重月一样习武。
虽按李云瑞外行的眼光估摸,还远比不上箫重月高明,但也不是寻常男子可以抵挡的,这尼姑庵的尼姑,每天不去念经诵佛,只去挥刀练枪,怎么看都有点危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