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叹道:“刘平文臣入仕,极重令名,今陷于西夏,哪怕得活也不会回来了,宜孙想救父只怕不容易,你多方打探,如能转机也算为同僚留得后嗣,尽一份心力吧。”
自从收到调任东京的廷议消息,范仲淹曾多次上表,李元昊虽三胜而势弱,可依旧是大宋心腹大患,恳请朝廷能让自己留镇西北,但宋仁宗理政除弊之心日炙,坚不受其请。
就在他办妥泾州官衙交接事宜之际,又传来王伦在沂州谋反之事,这王伦原为京东禁军士卒,乘山东饥荒,民怨沸腾之际,纠结百余人杀沂州巡检使朱进,从者云集,随后又挥兵南下直取泗州及楚、真、扬、泰等地,朝野震撼。
谏官欧阳修上表称:“邀呼官吏,公取器甲,横行淮海,如履无人”。
西北战事刚有平缓,而江淮又生内乱,真是多事之秋,
自己此次回京只怕也会有许多曲折,他向送行的官员扶手曲身为礼:“此次回京当躬身国事,执善革弊,不惜衰溃之身,与诸位南北相望,共勉之。”
北风萧萧,衣袂飞卷,相送的众人,目送范仲淹的车驾在官道上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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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嫂发现李云瑞这几天异常勤快,在厨房角落里整整齐齐码了一堆干柴,说是方便吴嫂烧菜的时候用,省的再去柴房搬。
还有最近他的胃口似乎很好,每顿的饭量几乎是以前的一倍,吴嫂都担心这孩子嘴馋吃坏了肚子,但过了两三日都是这样,也没见他出现异样。
她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大概是这孩子每日跟着萧姑娘习武,消耗过大的原因吧,总之这孩子从小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多,她也已习以为常。
每日吴嫂只会来小院给李云瑞做一次荤菜,其余的时间都在天承寺忙几十人的饭食。
至于绿萝年纪也不大,她多是照顾李云瑞的日常起居,很少进厨房,所以进到柴房的概率也极低,就这样过了几日,居然没有人发现柴房藏了一个大活人。
几日相处下来,李云瑞和萧平多少有些默契,一个是姑且观之,另一个是暂且容身,大家两不相害。
当然这只是李云瑞的想法,在萧平眼中李云瑞只是个啥都不懂的娃娃,他已成功哄住了他,让他不泄露自己的行踪,可以让自己在这里安心养伤。
这孩子也是心善,每天到饭点,都会给自己带来丰盛的食物,这让他对来这孩子心存感激。
只是自己伤势不轻,就这么躺着将养只怕不行,如不及时用药,伤势缠绵必会落下病根,于是他让李云瑞找来纸笔,自己写了方子,又拿出身上所有碎银,让他去城里帮自己抓药。
照方抓药在李云瑞看来只是举手之劳,只是他进城后才发现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前几日高台寺劫囚的风波明显还未过去,大街小巷中不少衙役兵丁在四处盘查,检查的地方除了客商聚集的客栈酒楼,剩下的就是城里各家医馆和药材铺子。
此刻里李云瑞站在一家药材铺子的对街,看着几个衙役兵丁,将一个抓药的男子凶狠的揪出了铺子。
“你们为何抓我,我爹进山打猎,被野兽伤了腿,我过来抓几味药材给他医治,这也犯了王法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头目的衙役阴恻恻的笑道:“往常倒是无妨,不过今日却不同,带我们去你家看看,到底是被野兽所伤,还是被箭伤”
李云瑞心中有些栗然,看来那张元挺有些心思,居然想出按药索骥的法子,虽然有些大海捞针,但却未必没有用处
刚才自己如果不知就里,也拿着这方子去抓药,懂行的人不难看出,这方子就,是用来治愈刀伤箭创的,到时只怕自己会和那位仁兄一样下场,说不得也要被兵丁押着却那柴房瞧一瞧,到底受的是不是箭伤。
他又绕过两条街,找了一家医馆,出钱请大夫给开了一张治疗风寒去热的方子,然后有找了一家书铺,借来笔墨将那风寒去热的方子抄了五六份,每张药方都加了一二味萧平所写药方中的药材。
李云瑞前世对中医有些了解,这样每张药方大体还是风寒去热的药性,多上一二位药材也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历来医道多变,每位大夫治疗同一种病症,开出的方子有些大同小异也是寻常。
然后他跑了小半个兴庆府,找了五六家不同的药材铺子,才把方子上的药抓齐。
当李云瑞离开最后一家药铺时,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一个小吏摸样的人正恭敬的站在车前。
那车中有人问道:“这几日盘查医馆药铺可有收获?”
那小吏答道:“回禀国相,倒是找到三四个近日受了箭创的,拿住后已做仔细盘问,都不是那日从高台寺逃脱之人。拓跋将军是我西夏第一神射手,箭下少有活口,逃脱之人已中箭丧命也未可知。”
“哼,那人武艺如此高强,没那么容易死,继续盘查,不可懈怠!”
“还有,那医馆的田庆生可曾招供?”
“兵部的吴大人已做了审讯,田庆生只说得了刘司狱召唤,要给寺里的军囚治疗伤患,他并没有把这消息泄露给别人,那晚他和徒弟被人挟持打晕,他自己也不知缘由,以小人之见,这田庆生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三木之下岂有不吐实恶……”
马车中那人正是西夏中书令张元,那日劫囚的三人武艺精湛,杀法骁勇,一看就是百战的行伍之人。
他吩咐属下严加盘查,如能抓到活口,那宋军入西夏国都袭扰杀人的口实就落下了,现两国战和未定,这种行径无异于犯边挑衅,想要息兵议和只怕就难了。
只是从那叫田庆生的大夫口中应该问不出什么了,那田庆生是兵部刘司狱传唤来寺里医治的,如果是刘司狱将消息泄露,导致劫匪李代桃僵混入高台寺,或许一切本就是刘司狱的谋划,这前后的因果反而更说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