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月出身将门,她自小学的武艺都是战场上千锤百炼的必杀技艺,极其注重实战,需要靠着不断的实战磨炼才能臻与化境。
她父亲当年就是靠身经百战的磨炼,以及自身的才智,才成为辽国武道一代大家。
这与中原武术内外兼修,重实战更重武道修为的趋向有些许差别,像萧平这般细腻而近乎于道的练力之术,正是萧重月武技中所缺乏的。
第二天一早,李云瑞再送饭到柴房时,发现已空无一人,墙壁上用木柴划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他知道萧平已经离开了,心中有些怅然,估计昨天萧平就想好要走了,他教自己砍柴的法门就是为酬谢自己相救之恩,只是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有机缘再见面。
从那天开始,每天早起除了沿着山阶跑步,他还多了半个时辰砍柴的功课。
萧平传授的劈柴之法无疑十分有效,他每劈出一刀都严格按照萧平传授的法门全力施为,半个时辰练下来,全身大汗淋漓如同虚脱,每一条肌肉都酸痛不止,比他寻常习武两倍的时间都要疲惫。
如此咬牙坚持了二个月,劈柴时虚脱和酸痛的感觉渐渐消失,臂力日渐沉猛,运刀比以往更加圆熟。
修习萧重月传授的刀法也愈发娴熟,以往练不到的地方,使不好的招式,如今却能如臂使指,轻而易举的做到,说不出的得心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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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庆府王宫以东的清和街,有一座气势不凡的府邸,中庭正门之上挂着黑底金字“张府”牌匾还是崭新的,那是定川寨之战中张元屡出奇谋鼎定胜局,李元昊为彰其功赏赐给他的。
此刻在张元书房中,他正与一个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奉茶而坐,这男子是张元的至交吴昊,他与张元少年相识,性情相投,两人都是才具不凡,胸有抱负,可惜都生了屡试不第的科举命数。
而后两人又一起叛宋投夏,吴昊此人也是满腹经纶,颇有才干,自张元发迹之后,他也鸡犬升天,先被李元昊封为中书散骑常侍,在张元身边辅庇,后来又调任兵部,累功升到兵部侍郎。
两人都起于微末之时,张元对吴昊倚为心腹,凡是机要之事,无不让其协领参与,两个昔日落第苟且之人,如今都高官厚禄,也算一段异数,虽然手段实在不怎么光彩。
吴昊端起茶盅,只见茶水淡绿,茶香平平,当年他在大宋偶尔也能喝到龙凤茶、龙团胜雪等好茶,如今在这西夏北地,只能喝这赣州分宁来的双井散茶了。
他放下茶盅说道:“雷复兄,高台寺一案因涉及到兵部司狱,兵部对此案也颇为关注,近日或有所获。”
张元问道:“哦,田庆生严刑之下终于吐实了?”
吴昊答道:“田庆生三木之下都未说出个所以然,应该确与他无关。
那日与田庆生一同拿来的还有他的一个徒弟,原先我们对此人并不在意,只是关押而已。
手下之人见从田庆生那里无所获,便例行对他的徒弟做了拷问,初始那人也是坚称毫不知情,但酷刑之下却说了一件事,其中或许有些端倪。”
张元眼中精光一闪,说道:“快详细道来!”
“那日田庆生因要出诊医治伤患,便让这徒弟去白桥巷一家布店买白叠布,用来伤口上药包扎之用,那徒弟一贯都是在这家布店买布,和那老板十分熟络,买布是便随口说起自家师父要去高台寺出诊。
当时旁边有个也在店里买布的妇人,对此事甚是关注,还多问了几句,那徒弟也不在意,也随口说了出诊的时辰,事后他都快将这事忘了。
如果不是受刑不过,要找些事搪塞,免那皮肉之苦,他估计都想不起这事。”
张元知道这几年宋夏交战,宋人的暗探无孔不入,这西夏王都就不知潜伏了多少宋人的探子,那妇人极有可能就是这类人,急忙问道:“那妇人可有寻获?”
吴昊苦笑道:“这几日我已让人带田庆生的徒弟去清和街指认,只是清和街地处东城闹市,每日经过的妇人何止成百上千,只怕不好寻获……”
张元望着书房悬挂的一副中堂字幅,那上面是他亲笔写的自己一首咏雪诗:五丁仗剑决云霓,直上天河下帝畿。战罢玉龙三百万,败鳞残甲满天飞。
这首诗是他辅佐李元昊在好水川大败宋军后所写,那时是何等意气昂扬,科场挫败的不甘,去国投酋的痛苦,那一刻都荡然无存,大丈夫当如是也,他张元有王佐之才,岂能屈于人下!
想到这些,心中豪气顿生,一脸萧然的说道:“宜坤兄,此事你当全力,定要查出一个根由,我听说宋廷邵良佐挟上国之威,举止无礼,对议和之事甚为怠慢。
连日以来和鸿胪寺、兵部多有摩擦,各部官员皆生愤懑,如劫囚之事坐实为宋军袭扰,众因归一,必定朝议沸腾,圣上一贯以勇武著称,到时也不得不对议和慎重考量。”
“你我背离故土,投命苦寒,因伐宋而建功,如宋夏议和成事,我们倒不至于兔死狗烹,但往后在这朝堂之上弃如敝履,却是难免了,到了那时,与你我当初在大宋落第苟且又有何区别呢……”
听了张元的话,吴昊心中有几许惶然,西夏乃新立之国,黎民贫弱,难道还真有灭宋之力,反正他是不相信的,张元才具更胜于他,应该更能看清这一点,只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至于高台寺劫囚一事,一帮被俘的宋将而已,就算真被劫走,吴昊觉得那也是件无关大局的事情,那买布妇人的事情他本不会和张元提起,只是知道此事的人不少,就算自己不说,自有人会告知他。
自从宋夏勾兑议和以来,自己这位老友就变得有些喜怒无常,如因此惹他生疑,未免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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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转眼兴庆府进入一年之中的夏季,与后世西北地区植被退化,飞沙走石的状态不同,现今的兴庆府生态情况还是比较良好的,是名副其实的塞上江南。
只要是晴天的日子,这里随时能看到如同纯净蓝玉般宜人的蓝天,还有如同棉花糖一般蓬松轻盈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