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九是亲眼见过画中和诗中的盛唐的，那也是她绝无仅有的不想飞升九天的一段时间，那时的人间与云端的九天别无二致，人间更是多了烟火与情志，连神都徘徊不愿离去。

    双九在酒肆的屋顶喝着西域远道而来的葡萄酒，听着才子佳人的诗与故事，留恋世间忘记了归期。

    应该在那里留下个故事，那样的无双的盛世与美艳的狐狸精不是很配吗？

    当繁华盛世远去，人也去了，满世的风流也随风飘散了，狐狸酒醒人间便再无留恋了。

    双九见过太多手摇团扇满目含情的美人，在窗前在亭下在廊中等着心上人，她们最终等到了吗？双九看过大红的盖头下流着泪的眼睛，她们没有权利找，没有时间等……

    没有等到也好过等来了却不能厮守，得到又失去爱一场恨一场，最终耿耿于怀一生一世。

    “竹子不是熊猫吃的吗？你种在这给人吃吗？”苑恒山抽烟过量的破嗓子将双九从突如而来的伤感中一脚踢了出来。

    有时候身边还真的需要这种又蠢又坏的人，蠢的纯纯粹粹，坏的彻彻底底，可以让人随时从没有用的内耗和伤感中清醒过来，仿佛再说‘你还没赢我，我还没被制裁，你有什么权利伤感？来啦，抓我啊！打我啊！揭露我啊！’

    此刻看到苑恒山那副不学无术、呲牙咧嘴的样子，双九心中冉冉升起的悲凉瞬间就化作厌恶，甚至想跳起来暴打他一顿。

    老板看到苑恒山微微欠身“您好。”

    当他的眼光落到双九身上时，双九紧张了一下准备给他使眼色，不过老板竟像是没见过她一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双九心中不禁感叹，好有眼力的老板啊。这下双九就可以放心的吃喝了。

    “今天请的人可是贵客，你要打起精神来，公司能不能坚持下去，就看这一次了。”苑恒山站在院子门口，好像下了好大的勇气。

    “是仟玖集团的张总吗？”双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小张。

    苑恒山摇头“以我的身份还请不动那位大神，如果能和仟玖做成购物中心的项目，就不是坚持不坚持的问题了，而是东山再起的程度了。”

    不是小张的话，双九就更放松了，她只想着快点应付完去小张家吃晚饭。

    这里的包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子，私密性非常好。装潢也是古色古香，桌椅都是紫檀的走进去能闻到淡淡的木质幽香。

    他们到的时候客人还没有来，苑恒山非要站在外面等着，双九只能很不情愿的站在一边。她可是连神主都不会站着等的，只是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苑恒山时不时要掏出手机看一眼，双九发现他有两部手机，平时用来打电话的并不是现在看的这一部。

    双九装作无意的从苑恒山面前走过去看竹子，瞟到手机屏幕好像是监控画面。

    苑恒山把手机装回兜里，没几分钟就又拿出来看。双九有些疑惑

    “苑总，在等什么消息？”

    苑恒山奸笑了一下，说他是奸笑一点都不夸张，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嘴角皮笑肉不笑，横肉一抽一抽的。

    他这一笑把双九笑的没底了，监控画面……监控……哪里的监控？倏然间一道闪电击中双九的脑子，她想到了小王说的，苑恒山办公室门口的监控……

    苑恒山办公室的监控是连接他手机的！双九心说风祉最好还没有开始行动，不然现在已经暴露了，这老小子一刻不停的看着呢。

    双九掏出手机，假装在竹子前面自拍。苑恒山倒是大大方方的站在她对面看着。

    双九的手机里连个自拍app都没有，此刻她双手举着手机，脸上摆着做作的笑，手机界面确是微信的聊天窗口，一只大拇指忙碌又隐秘的打下“监控连手机，大伯看着呢！”

    一直到点完发送，她才收起了脸上僵硬的笑容。

    “看来美女都不会自拍，你看你刚才的表情，连你平时1%的美貌都没有展现出来。”苑恒山走过来想要接双九的手机“我给你拍几张吧。”

    “那怎么能让苑总亲自动手呢。”双九伸出一根手指，把苑恒山的手推了回去。

    这一推苑恒山的手虽然被推回去了，但是心却被双九的一根指头给勾出来了。

    怦然心动对于苑恒山来说就是小孩子的游戏，成年人的感情中权衡利弊才是主角，心动说出来是会被同龄朋友嘲笑的。但是此刻苑恒山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178岁，他很想出去买一束花送给双九，不是玫瑰而是一束铃兰。

    苑恒山突然看着自己一动不动了，双九心说不是爱上我了吧，真的大可不必。双九现在不需要任何一个人再插足她的劫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苑恒山还在他178岁的梦里奔跑呢。

    “苑总，客人到了！”双九踢了他一下。

    苑恒山才停下奔跑的思想回到了现实，他急忙走到门口，外面的人已经进来了。

    “沈总！好久不见！”苑恒山挡在双九前面，脸上堆起了笑。

    走进来的几个人里，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和苑恒山握了握手。不过看的出来他应该也不是很想来这个饭局。

    这个沈总成没成年吗，看起来好年轻，不过气色倒不像是年轻人。瘦的脸色苍白，胳膊上手上的青筋盘在清晰可见的骨骼上，套个玻璃罩就能去医学院当标本了。

    因为太瘦了，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整个人好像病恹恹的，而且皮肤也是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

    双九和他握手的时候都不敢使劲儿，生怕稍微不注意就把他的骨头捏碎了。这一握手双九被他冰凉冰凉的手吓住了，现在室外的温度至少也有二十度，这个人的手就跟一根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棍一样。

    那个触感让双九很难受，她马上抽回了自己的手。

    沈总的眼睛在看到双九时却是亮了一下，不过那光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只亮了一下马上就暗淡下去，光消失了他的眼睛更加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