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过了一刻钟,但在窗外漆黑的天空中,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每一秒都是无比拖沓而漫长。
白冉持续不断的为洛瑞供着血,但洛瑞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他手臂断口的血液几乎流满了手臂下方接血的脸盆,触目惊心。
持续不断的高强度施法让白冉大汗淋漓,气息紊乱,脑袋也一片空白。
“白冉小姐……”在死一般的沉寂中,秋璐缓缓开口道,“放弃吧……”
帕罗莎和白冉同时瞪大了双眼。
“我还可以坚持……”白冉咬着牙说道,“禁卫军肯定很快就会把我们救走的,相信我……”
“不会有禁卫军来救我们了,所有禁卫军全都……被黑影吞噬到地底下了……”秋璐闭上眼,似乎不愿看到白冉那双充满绝望和哀伤的双眼,“从你开始给洛瑞输血的那时开始,我就感觉到有很多股气场在我们脚底下试图向上移动,不过现在……”
帕罗莎捏紧了拳头:“莱若拉这个混蛋,她到底想干什么……”
“让他安静的走吧,他看起来很痛苦……”秋璐跪在地上抚摸着洛瑞青涩且苍白的脸。
当秋璐的眼泪滴到洛瑞脸上时,洛瑞面部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伴随着众人惊奇的目光,洛瑞缓缓睁开了眼。
“洛瑞!你醒了!你的伤口愈合了吗?”秋璐欣喜若狂的捂住了洛瑞的脸颊,但换来的是洛瑞哀伤的一瞥。
“这是人将死前的目光。”这个念头如同火花般在白冉的脑中闪过,她已经太多次见过这个眼神了。
洛瑞似乎鼓起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出了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秋璐小姐……我没有保护好……你。”
白冉试图加大法术强度,尽管她也知道这是徒劳。
生命的逝去只在一瞬间。洛瑞的脸轻轻的垂向了一侧,白冉的双手猛地一颤,因为她感受到了那股从心脏不断涌出的热流突然的消失,只留下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洛瑞……”秋璐没有放声大哭,可能是一直包裹着她的悲伤让她无力再放声大哭了,她能做的只有双手抱着洛瑞的尸体,把头埋在洛瑞的脸边,任凭泪水从眼睛里洒出。
房间内,三个活人与一具尸体。
除了微弱的哭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哭声是有传染力的,秋璐的绝望情绪深度感染了剩下的两人,在深度的绝望中,她们甚至没有察觉到房门的下部门缝中正缓缓的流入黑色的液体状物质……
当她们发现后,她们也无力再反抗。
还在呜咽的秋璐被突然凸出且变硬的黑色物质捅穿了腹部,紧接着,一条软一些的黑色触手紧紧锁住了秋璐的脖子,秋璐甚至来不及伸出手呼救,就被瞬间掐断了脖子。等到帕罗莎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掰开触手时,秋璐早已失去了呼吸。
她的兔耳朵无力的垂在地上,与洛瑞留在地上的干涸黑血混在了一起。
白冉与帕罗莎来不及喘息,一道黑光突然闪过,在帕罗莎的喉咙处深深地留下了痕迹,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入了白冉的眼睛。白冉赶忙施用法术为帕罗莎堵住伤口,尽管血不在喷涌,淡被割喉的痛感却仍在不断刺激着帕罗莎,转眼之间,帕罗莎便倒在了地上,双眼圆瞪,布满了血丝……
白冉全身沾满了众人的血,呆若木鸡的站在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的房间中。
在她被慢慢逼近的黑暗包围前,她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做出了她唯一能做的事:
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被遁入黑暗,没有回声,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绝望,以及……愤怒,在恐惧的极点所产生的愤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安静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
这声怒喝清清楚楚的出现在白冉地脑子里,声音稚嫩,却满是威严。
白冉浑身一颤,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嘴唇紧紧粘在一起,只能从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但她又意识到:自己还能动!
只不过她身处一片黑暗之中,脚下也轻飘飘的,不知道现在面朝着天空还是大地。
毫无征兆的,一丝光亮从脚边不远处缓缓出现。
白冉被光刺激的闭上了眼,不过她很快又克服了本能,不顾眼睛疼痛,朝那个方向盲目的挥动四肢,企图朝光亮的方向游去。
很快白冉就适应了在这种黑暗中移动的感觉,她只要像在水中游动一样,规律的挥动四肢,她就能快速高效的移动了。
光亮的源头离白冉越来越近,她看清了被包在光中的影子:面无表情,似乎睡的很安详的帕罗莎。
只不过细看时,喉咙处的伤口还是存在,说明这不过是一具尸体。
越来越多的光毫无征兆的开始出现在白冉的四周,白冉原本在黑暗的压迫下衰退的视力也开始逐渐恢复,她游向每一处光点,去确认每一处光中包裹着的身影是否还有生命气息。
失去一条手臂的洛瑞和紧紧依偎在她怀里的秋璐,他们在死亡中携手走向了永恒。
马德克和他周围的神职人员,他们举着武器,穿着重型盔甲,在与黑暗的斗争中长眠。
不久前来找她岔的银奕姑姑,在黑暗的压迫下被扭断了声带,再也不能坐在谈判桌上对峙对手。
还有许多不认识的人……
白冉越找越绝望,突然,她的大脑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微弱热流——是心脏的跳动!
“有人还活着!”白冉榨干自己身上最后一点残存的法术力量,去感知那个心脏跳动的方向。
越来越近……
白冉能感受到自己在想那个方向前进……
在那个不断闪烁的光点中,白冉看到了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黑色头发的猫族少女,正在光中狂乱的挣扎着。
白冉想说话,奈何她的双唇紧紧的被怪力粘在了一起。
但是少女看到了白冉,她的嘶声力竭的大喊,喊声一遍又一遍冲击着白冉的大脑。
白冉的大脑尽管一片空白,但她还是能听懂那三个字:
“救救我!”
“啊啊!”白冉猛地从床上坐起。
在她旁边的帕罗莎似乎在偷偷抹眼泪,见她起来,帕罗莎便迅速的擦干了泪水,轻声说道:“你怎么现在就醒了?你睡了没多久啊……”
“刚刚有人喊救命吗?”白冉问道。
“你做梦了吧?”
白冉摸摸胸口,钻心的痛感传来,帕罗莎连忙阻止道:“别碰,你刚从污染里被救出来,不久前的骨折伤口可能又断开了,不过不严重……。”
白冉打断了帕罗莎轻柔的话,匆匆问道:“我们来这里多久了?”
“什么?”帕罗莎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