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徐逸提刀伫立,长吐了口浊气。
随着体内翻涌的气血渐趋平静,一股脱力之感逐渐爬满他的全身。
此番生死相搏,着实让他耗费不少气力。
算起来,这算是他在此界之中第一次与人打斗,没想到一开始,便是如此惨烈。
瞥了眼倒在血泊之中的无头尸体,徐逸强压下胃液翻腾的感觉,走了过去。
这人虽然是一身夜行衣的行头打扮,但腰间却挂着靖妖司的制式横刀,手上更是握着两把神机连弩。
明显也是属于靖妖司,典史一列。
徐逸不清楚此人到底为何会对自己下手。
但想来,应该与那血脸鬼蛛有着莫大关联。
想了想,他蹲下身子,在此人身上摸索了起来,随即便在对方衣襟之内摸出了一支巴掌大小的青色卷轴。
“传功阁的拓卷?”
望着此物,徐逸的神色略有意外。
他本来想看看,能不能在对方身上发现一些关于血脸鬼蛛的事物,没想到,倒翻找出这种好东西。
此物是靖妖司传功阁,专门用来拓印阁内武学功法的拓卷。
虽然这种青色卷轴上只会拓印低阶武技功法,但对于现在的徐逸来说,却是如解旱情的甘露。
喜滋滋的将此物收入衣襟之内,徐逸又在此人的囊袋之中摸出了几个瓶瓶罐罐和一些散碎银子。
银子自不必多说,生活必备之物。
至于那些瓶瓶罐罐,他也来不及细看,便通通将这些尽数归入了自己的口袋。
对于他而言,无论这里面装的是毒药还是伤药,亦或者是炼体所需,都有大用。
至于此人身上的其他东西,譬如那些靖妖司的标志性物品,以及腰牌之中的贡献点,徐逸则是未动分毫。
这些东西对于靖妖司进行抚恤评判认定,有重大用处,一旦消失不见,将会全城戒严,进行搜查。
虽然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徐逸可不想为此担些没必要的麻烦。
处理好首尾,徐逸便将此人尸首直接扔向了那头血脸鬼蛛。
随即他又如法炮制,将另外那人的尸体也扔了下去。
看着血脸鬼蛛直接将这两人尸体撕成碎片,并开始慢慢吞食,徐逸这才微微点头。
按照靖妖司对于血脸鬼蛛的相关描述,此妖物一旦有了血食,便会从暴躁中恢复平静。
尤其是武者的血肉,更是这些妖物的最爱。
“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图个啥……。”
摇了摇头,将视线从那边的血腥场面收回,徐逸抬首,扫了眼长街两侧的房屋。
从血脸鬼蛛爬出躯壳到现在,也不过半刻左右。
此刻这条长街上的各大店面商铺,还处在刚被惊醒的阶段。
不过,随着血脸鬼蛛恢复安静之后,已经有不少房间的灯光暗了下来。
看起来,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似乎对于坊间的安全颇为自信。
也是,一没有典史发出号炮的声音,二没有坊正的鸣钟警醒,说不定,半梦半醒间都还以为刚才的响动是某个贼偷弄出来的。
徐逸嘴角一翘,自己刚才的那几句场面话也算是没有白说了。
“……是时候该撤了。”
瞥了眼还在进食的血脸鬼蛛,徐逸目中光芒闪烁,内心几番交战过后,最终还是打算先退出归义坊再说。
此行他收获颇丰,除了在那弩手身上摸出一支青色拓卷外,在另外一人的身上他也同样找到了拓卷,并且还是两支。
另外各种大小药物十数瓶,银子上百两,足以供给他之后一段时间的生活所需了。
是以,此刻对于血脸鬼蛛身上的零件,徐逸倒也不是那么渴求。
犯不着为了一点小利以身犯险。
寻回金属圆筒,找回自己的横刀以及刀鞘,徐逸最后再看了一眼此处长街,便跃动身形,没入了黑暗之中。
以血脸鬼蛛的进食速度,再有一刻,便会彻底将那些血食吃尽。
届时,此妖物会因为身体中残留的毒素和伤势,再次进入狂暴状态。
不过那时候,可就没人再为其提供血食了……。
“希望余春明那帮人能够早点发现吧……,要不然,单靠我自己,还真没办法将那妖物完整拿下。”
归义坊的隔壁便是大同坊,白脸青年和那精瘦汉子两人便在此处坊间搜寻妖物踪迹。
徐逸对于白脸青年的印象还算不错,以此人接近四重脏腑的实力,发现狂暴中的血脸鬼蛛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已。
潜回顺安坊,徐逸朝着坊间右侧区域一路急行,在余春明等人对血脸鬼蛛进行围杀之前,他得离归义坊越远越好。
然后,等合围开始时,再以一副后知后觉的姿态,加入这场围杀当中。
所谓一鱼两吃,不外如是。
身形一纵,徐逸身影轻巧的落在了一处屋檐之上。
随即几个起跳之间,他便攀登上了一座高楼,坐在了顶端。
极目远眺,徐逸眯起双眼,习惯性的朝着四下观望了一阵。
现在他已然身处顺安坊右侧区域,离归义坊已经算是相当遥远了。
夜色深沉。
徐逸将油灯重新点亮,挂在了一旁。
此刻得闲,他终于可以静下心来,检查一下战利品了。
“也不知那三支卷轴,拓印的是何种功法武技?”
气息微凝,徐逸目光闪烁,伸手摸入衣襟,将那三支青色卷轴拿在了手中。
按照一个青色卷轴一百贡献来算,这一趟下来,他就平白挣了三百贡献。
若只算夜巡工资的话,需要差不多近十个月,且在这期间,他的一切开销都不能动用贡献点。
换句话说,他需要连续过上十个月的普通人生活,而过着这种生活,对于寿元只有短短两年又五个月的徐逸来说,简直和慢性自杀没区别。
“果然,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叹了口气,徐逸神色略有感慨的将三支卷轴依次打开。
首先是弩手身上的那张卷轴。
摊开首页,映入徐逸眼帘的便是五个大字——赤炼金钟罩!
看着这个名字,徐逸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若他没看错的话,此功法应该是横练外功当中,防御属性相当高的一种功法了。
“奇怪,那人要是练了这种横练功法,怎么当时却跟个小鸡崽似的……?”
“难不成,还没练到家?”
摩挲着下巴,徐逸飞速将上面的招式和相应的呼吸法浏览了一遍。
根据上述所言,此法分三个阶段:铁骨,玉肌,铜皮。
由内到外,从骨骼到血肉,再到皮肤,终至大乘时,皮肤纹理将会呈现古铜颜色。
然而从始至终,即使那弩手被拆的七零八落,徐逸也没从他身上看到过类似描述。
摇了摇头,徐逸将此事暂时定义为对方学艺不精,而后将剩余两支卷轴铺展开来。
这两支卷轴上所拓印的皆为武技。
其一名为参合刀法,此刀法招式诡异多变,凌厉而狠辣,最是适合横刀这种狭直刀身。
其二则是一种叫做游踪步的轻身步法,这套步法主讲一个轻便灵活,无论用来追击还是跑路,皆相当可观。
看到这套步法,徐逸心中顿觉侥幸,以对方同样三重入劲的实力,若非后面自信过头,非要转身进行偷袭。
按他的速度,还真不一定能够追的上。
将此人对敌反应当做反面教材暗自记在心中后,徐逸便收起了这三支青色卷轴,将手探入了腰间囊袋之中。
算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夜宵了。
拧开竹塞,徐逸灌了一口黄精鲟肉粥下肚,顿时感觉胃里暖暖的。
“徐兄,当真是好雅兴。”
此时,一道身影从下方屋宇间飞纵而来。
几个起跳间,此人便跃上了高楼,来到了徐逸身边。
看身法,却是要比徐逸高明许多。
见到此人过来,徐逸双眼一眯,脸色平静的说道:“余兄不去搜寻妖物,反倒有闲心来徐某此处聊天,看来是对那些人颇有自信。”
“哈哈,徐兄这是说的哪里话。”
余春明发出一阵尬笑,踩着瓦片,来到了屋脊处,坐了下来。
“要说妖物,徐兄可是也有一份利益落在当中,怎得似乎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妖物?呵呵……。”
徐逸皮笑肉不笑的看了一眼余春明,语气淡淡:“徐某虽然也想从中分一杯羹,但也要找得到才行,那妖物如今不知身处何方,在下也才刚将这边区域搜索一遍,但却仍未见有踪迹。”
“莫非余兄此番前来,是有什么发现要告诉徐某?”
“什么发现也没有……。”
余春明摇了摇头,伸手从囊袋中摸出了一个青色葫芦。
他拧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当中液体后,缓缓说道:“我是见这里有光芒闪烁,这才来此看看情况。”
“没想到,倒是遇上徐兄你了。”
‘是过来监视老子的吧。’
徐逸暗自腹诽,倒也没有戳破此人,事实上,他之所以会选择在顺安坊右侧区域落脚,正是因为余春明这个人。
以他对此人的了解,是绝对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独自搜寻妖物踪迹的。
恐怕刚才他返回顺安坊的时候,此人也刚好偷偷来到了此处。
说不定,还是刚从左侧区域出来,正巧看到了右侧区域这边的高楼上,有灯光闪烁,这才跑了过来。
想到这,徐逸的内心不禁有些庆幸,还好此人负责搜寻的永安坊离顺安坊颇有距离。
否则,他从归义坊回来时,经过左侧区域,说不定就与此人碰上了。
至于为何余春明会先去顺安坊左侧区域暗中搜索,那自然是因为这边更加靠近归义坊了。
‘难道……这家伙也发现了归义坊的不寻常?’
徐逸心中暗自猜测,面上却是冷笑道:“看起来,余兄对于在下的关注倒是更甚妖物,怎么,是在下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惦念?”
“还是说……余兄的癖好比较特殊?”
“徐逸,你……!”
绕是余春明的养气功夫再好,此刻听闻徐逸的话,也不禁面色一沉,双眼之中,更是闪烁出森然杀机。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狡辩,一点昏黄便从远处朝着这边极速移动。
看方向,正是从顺安坊左侧区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