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

    纪航看了年轻人半晌，而后暗自轻轻叹了口气。但他还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这种感觉不好受吧？”纪航道。

    他总算明白了这年轻人反复揉自己胸口和捂嘴巴的缘由，那一定是在压制体内的某种怪异的感觉。

    听闻纪航这话，年轻人将身子也转向了他，几乎是喊了出来:“你，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你不怕我吗？”

    “奇怪是有点。”纪航道，“不过，倒不至于怕吧。”

    年轻人又扭回头去，两只拳头用力地按住大腿，在裤子上压出了不少褶皱。他将表情深埋着，极力控制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我，我不想就这么变成怪物！”

    纪航愣了一下，他重新坐直了身子，又仰起头去看那些灯光密布的高楼。片刻后，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应该不至于吧。”他说，“或许你可以这么想，这就是那针剂给你带来的力量，只不过是有点副作用罢了。你既然获得了那种力量，就可以试着借助它去夜猎，说不定在战斗中你就会找到克服或压制副作用的方法。”

    “这真的能行嘛？”年轻人不可思议地又看向纪航。

    他觉得身旁这青年不仅没有对他表现出的怪异有什么太大的警惕或不安，相反的，他的话语里有一种称得上慰藉和鼓励的意味，这让他很感动。

    纪航不会告诉他，自己也在努力控制着不知从何得来的力量，他也有着同样的担忧，只不过是自己的神经更大条罢了。

    纪航笑了笑，拍了拍戴着的手环，道：“老哥，如果接下来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可以找我说说。虽然我大概率帮不上太多的忙，但我初来乍到，对这地方还不熟悉，算是交个朋友吧。”

    “好。”

    与年轻人互换了手环上的聊天账号，相约下回有机会的话一起去寻找那些布告上的怪物后，年轻人便回自己的住所去了。纪航又继续在天台上坐着，他思考了起来。

    正如那年轻人所说，这片老城区似乎并不太平。那些仰起头才能望到顶的高楼与自己身处的这片错落的街区形成了如此讽刺且鲜明的对比。在这底层的阴暗中，暗巷里，转角处，总感觉会遇到一些不可名状的怪异之物。年轻人说的巡检猎队，由原本的机械部门转交给负责生物的分支管辖，这之中一定也有非同寻常的缘由。

    一条长巷尽头，几个身影聚集在一起。他们身边的店均已打烊，只剩下店门口几盏稀稀落落的霓虹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反射出金属的光泽。他们有的露出一条机械胳膊，有的是一条机械腿，甚至半边脸都是机械的，上面还有荧蓝或白绿色的条纹和接口的铆钉。他们脚下还躺着一个人，显然已经不省人事了。

    “果然不堪一击。”其中一人道。

    “那是当然，”另外一人附和，“这年头谁还特么一副血肉之躯，迟早被捶得渣子都不剩。”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就是爽啊！”第三个声音道。

    不久之后，他们的谈话被一个出现在巷口的身影打断，他们齐齐迎向那人，道：“大哥，你来了！”

    被称作大哥的人走近他们，目光在那倒在地上的人身上停留了几秒而后沉声道：“别忘了我们的初衷，我可不想再看到我的团队里有那种蠢货！酗酒，斗殴，稍有不顺就把别人的酒吧捣得一团乱。想练手的话不如试试这个。”说着，他将手里的一张布告对几人扬了扬，众人纷纷凑上去看。

    “通缉序列c级的怪物啊？”其中一人道，听语气像是斗志满满。

    “咱们也算是非法改造了，击杀这些怪物，会被深蓝科技盯上的。”另一个人则给他泼了冷水。

    “管那么多干嘛！”第一个人反驳道，“现在巡检猎队的重心都不在咱们了，再说了，深蓝科技管辖下的g市居然会有那种诡异的东西，这才是他们真正在意的吧？换作我是他们，只要能击杀那些东西，管它是人还是改造人的，不都是帮他们治理城市嘛？”

    年轻人回到住所，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段时间以来，也不知是不是无需早起去上班的缘故，他白天变得嗜睡，夜晚却精神得让自己都觉得不正常。以往，只是比较晚睡，如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将肚子里的食物全部吐出来之后，他感觉又饿了，但他想到那些烤熟的食物竟又是一阵恶心。这时，女友拨来了通讯，他接通，尽量温柔地和她说话：“那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女友却说自己也睡不着，想见他。

    “不行！”男人不禁提高了音量，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焦躁语气，又道，“额，不是，我是说，那么晚了，外面不安全，我，我有点事儿，不方便去接你，咱们明天再一起吃”

    说到吃，男人腹中又是一阵翻涌，他捂了捂嘴巴，还想继续说什么，便听见女友道：

    “是工作的事吗？那你忙吧，不过别太累了！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看看你。不打扰你工作了，忙完了就早点睡！”

    男人听着女友的话，竟不自觉地流下泪来。通讯是女友挂断的，他看着手环上熄灭的荧屏，呆坐了许久。

    女友的温柔让他沉浸其中，却又生出一种酸楚。

    男人回过神来，他躺倒在床上，也思考起不久前在天台上和那青年的对话来。

    “或许真该试一试他说的吧，”男人自语，“就算是为了她，我也不能就这么颓废下去。”

    他又将手环点开，也查阅起深蓝科技的通缉列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