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请闭眼，夜深莫轻言，洗衣小心水，上山莫单行，喜不乐，悲不切，小娃娃见蛇莫露怯，莫露怯”

    熟悉的歌谣从屋外传来，听声音是几个小孩子。

    李霄背靠在木门上，尽可能平静呼吸，目光缓缓从门缝中看了出去。

    天色灰暗，已经是黄昏日落，不时便会进入黑夜。

    视线移动，一棵巨大枣树映入眼帘，枝繁叶茂，斑驳的阳光顺着树叶散落，在风儿的吹拂下宛如一场灯光秀，小孩子追逐着光影，歌唱着童谣，围着枣树嬉戏着，嬉戏着，乐此不疲

    李霄默默注视许久，视线回转，屋内一片漆黑。

    今晚依旧无月。

    咚咚！

    两声沉闷的敲打让李霄精神一紧，身影快而稳的闪到屋内一张小床旁。

    黑夜中，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向他，满有探寻。

    李霄伸手在嘴边轻嘘。

    没有任何言语，李萌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眼中闪过恐惧，而后乖巧的悄悄躺下。

    李霄怜惜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似是安慰，也是在安神。

    他就这么坐在床沿陪着她，不知道多久，睡意战胜了恐惧，李萌进入梦乡，只是她脸上时有悸动，手脚蜷缩，睡得不是很安稳。

    李霄继续陪着，直到李萌睡熟，脸色平和，他才缓缓起身。

    夜幕笼罩，所见都是漆黑一片，但早已习惯的李霄视若白昼。

    家穷，屋小，家里设施不多，一张他和李萌共用的小床，一张父母睡觉的大床，一个放置衣物的柜子，一个空了的米缸以及一张四方桌，四根高凳，这便是家里全部家当。

    目光落在小床上，李萌有些瘦小，躺平后在被褥中看不见什么起伏，而紧挨着的大床更加平坦，连起伏都没有。

    屋小，却有着莫名的空荡。

    收回目光，李霄来到桌前，桌上有两个空碗，碗身坑坑洼洼，颜色暗沉，不难看出它们经历过沧桑岁月。一小碟看不出是什么腌制的咸菜，还剩下一小半，但碟边已经有些白雾，看样子是坚持不了多久。

    在桌子中央有一个类似孔明灯的罩子，里面没有灯火，隐约中有“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李霄就坐在那罩子前，目光逐渐凝聚，像是发现猎物的豹子，目不转睛，聚精会神。

    慢慢的他的世界出现变化，那罩子在急速放大，一个网格世界出现，原来这罩子是纱布所做。

    这时候李霄也能看清纱布内的事物，却不是其他，而是七八只令人厌烦的蚊子。

    那些蚊子不知道是饿了还是被困太久，不断飞舞着，想要逃出牢笼，锋利的口器对着纱布插了又插，奈何它们力量太过柔弱，口器也不是剪刀，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目力+1，目力+3，目力+5

    眼前有信息流闪过，李霄不为所动，精神集中继续盯着那些蚊子，他的瞳孔在快速收缩移动，捕捉着每一只蚊子的运动。

    这样的训练他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不知过去多久，滴滴眼泪从眼眶中不受控制的流出，还带着强烈的刺痛，李霄当即闭眼，停止了今日的目力修炼。

    虽是闭眼，但他依然可以看到，一个属性面板在他前方。

    姓名：李霄

    技能：砍柴刀法九级（988/1

    鹰眼九级（1/1

    暗器飞刀十级（？？？

    属性点：

    “鹰眼可以升级了吗？”

    没有犹豫，李霄选择了升级，随着大量经验消耗，鹰眼升为十级，刹那，他明显感觉到眼睛舒服了许多，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他目视前方。

    屋内所有事物清晰可见，便是墙角迅速路过的小虫也难逃法眼，再向蚊罩看去，瞳孔急速收缩中，网格更大，蚊子看的也更加清晰。

    “视线更加清晰，看的也更远，夜视能力进一步加强，但是”

    李霄没有因为鹰眼升级而高兴，因为鹰眼升级到十级后，也出现了和暗器飞刀一样的面板，那代表着无法继续提升。

    很明显他缺少属性点。

    “我宰过鸡鸭，杀过鱼虫，便是饿狼也曾搏杀，都无法获得属性点，这属性点到底要如何获得？难不成真的要杀人？还是”

    李霄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扇看上去有些厚实的木门上，隐约中，童趣而失真的歌谣并未散去，那些小孩就像不知疲惫一般，一直唱着，唱着

    那几个孩子他其实认识，都是村里的小孩，不过在一个月前，几个熊孩子在村外玩的兴起，一时间竟忘记了在天黑前回来。

    等再回来的时候，就成了外面的样子。

    悄无声息的，一把磨得透亮，有些难看的小刀出现在李霄手中，黑暗隐没了李霄的面容，但他身上的凌厉似乎撕碎了夜空，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暗器，偷袭之技巧，不出则已，出则毙命。

    十级的飞刀，只要命中要害，猛虎亦会绝命。

    从房屋到枣树的距离不到十丈，以他对自己飞刀的了解，他有百分百把握命中。

    然而

    李霄却迟迟不敢出手。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攻击有没有效，一旦无效，他和妹妹危矣。

    李霄犹豫着，犹豫着

    一个晚上就这么悄然过去。

    咕咕咕~~

    金鸡报晓，黎明的曙光划破夜空，漆黑的屋内变得昏暗起来。

    四周寂静一片，寂静的李霄可以清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童谣结束了，天终于亮了。

    小刀不知何时收了起来。

    咕咕咕~~

    公鸡第三次打鸣，阳光的温暖照射进来，落在桌上让焦躁的一晚上的蚊虫停息。

    咯吱

    李霄起身推开了房门，温暖的阳光顿时填满整个室内，一晚上的阴郁清空，他有些懒散的伸了伸懒腰。

    如他这般的还有许多。

    在他周围，绕着枣树而建造的房屋纷纷打开，人们从里面走出来，烧锅洗漱，养鸡喂狗，世界仿佛从宁静大山骤然进入繁华闹市，突兀却莫名和谐。

    “已经三个月了”

    默默注视周围的村民，也笑着和邻居打招呼，叫李萌起床，催促她穿衣洗漱，打理院子，喂养鸡禽，他与其他人一般无二。

    “人是适应动物，且为自然界之最。”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从和平现代到乱世古代，从一个办公室究极社畜到谨小慎微的猎手，李霄适应的很快也不得不快，慢的都死了。

    咔！咔！咔！

    劈柴是李霄每日的日常，这不仅是为了修炼砍柴刀法，也是李家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

    云池村四面环山，村民多以砍柴为生，李霄也不例外。

    坚硬的松木在李霄手下迅速被破开，十级的砍柴刀法下，每一块松木都被砍的大小一致，看上去极为规整好看，这是上好的柴火，能在镇上卖一个好价钱。

    而在旁边的柴房中，李萌睡眼朦胧的忙碌着，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哥哥负责赚钱养家，她则需要打理家务，烧锅做饭。

    在这个时代，是不养闲人的。

    咯咯咯

    忽的，鸡圈中母鸡传来急促的鸡鸣，李霄面上一喜，李萌更是蹦跶起来，飞速跑到鸡圈，片刻后她小心翼翼的捧着一颗白里透黄的鸡蛋跑了出来，献宝一样递给李霄，在她身后还有一只母鸡不甘的张望，咯咯咯的乱叫，像是在通知它下蛋了，也似在控诉李萌的狠心。

    “哥哥，母鸡终于下蛋了。”

    李霄伸手接过还是热乎乎的鸡蛋，打量了一会儿，又还给李萌，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笑道：“放回去吧，明天开始我们就有蛋吃了。”

    “嗯，明天我们就有蛋吃了。”李萌兴奋高呼，捧着蛋又跑了回去。

    有蛋在窝，母鸡才不会离开，这是常识。

    母鸡这时候却不再管自己的孩子，咯咯咯的冲到李霄砍柴的地方，开始兴奋的啄食，山野树木，藏虫于中，却是它最好的口粮。

    李霄望着因为一颗鸡蛋而兴高采烈的李萌，不由想到自己才来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是有十多只母鸡，还有好几只大公鸡的，只是为了照顾命悬一线的他，如今家里只剩下一只母鸡，连打鸣的公鸡都没了。

    想到这，李霄看向李萌的眼神格外温暖，格外怜惜，那是李霄的至暗时刻，初来乍到，卧病在床，父母失踪，家中只有六岁的李萌。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过来的，却又非常清楚是谁让他活过来的。

    柴劈好，饭也煮熟。

    四方桌上那蚊罩依然放着，但在两只破碗中已经盛满米饭，李萌的松松散散，李霄的压机夯平。

    他没说什么，与李萌慢慢吃着早饭。

    两人吃的都很慢，李萌在于享受，碗中的精米是哥哥拼着命在镇子换来的，是村子里独一份，她很喜欢，每吃一口都很幸福，就算配菜只有一碟发霉的腌菜。

    李霄慢在于迅速消化，他每日运动量很大，身体需要及时补充能量，狼吞虎咽利于饱，却不利于身，生活的美好非委屈自己，而是努力奋斗创造。

    吃过饭，李萌去刷洗，虽然两只碗已经被李霄和李萌吃的干干净净，蚊虫崴脚，但该有的步骤不能少。

    等李萌收拾好家务，李霄已经背上了一大捆晾晒好的上等木柴准备出去。

    “哥哥，今天要去镇上吗？”李萌小脸上尽是担忧，云池村距离最近的镇子也有十多里路，且全是山路，来往村民多有殒命，年小她也是清楚的。

    李霄轻轻点头，带着淡淡笑意看着李萌道：“小萌乖，哥哥很快就会回来，记得不要乱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乖乖待在家中，等我回来，明白吗？”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李萌脸上全是不舍，犹犹豫豫中说道：“哥哥，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去镇子了，其实粗粮我也很喜欢的，树皮小萌也吃的来，我我”

    说着说着，李萌声音带上了哭腔，低着头，“小，小萌其实都懂的，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小明他们，就像爹娘，我，我不想没有哥哥，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呜呜”

    “小萌”

    望着低声哭泣的李萌，李霄心疼极了，但他没有去安慰，反而严肃着脸，在这个时代，哭是最没用的表现，且家中已经没有余粮，他不得不出去。

    李萌并未抽泣多久，片刻后用力擦了擦眼泪，没有任性的去纠缠李霄，而是有些怯生生的看着他，道：“对，对不起，哥哥，小萌又任性了哥哥，你不要丢下了我，好不好我会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的。”

    看着懂事的李萌，李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一揪，无比的酸痛。

    他终于收起了严肃，伸出手按在李萌的头上，以最温暖的声音说道：“小萌乖，哥哥是不会丢下小萌不管的，哥哥很快就回来，很快就会回来。”

    大手的温暖让李萌忍不住闭眼享受，听着哥哥的话，她仿佛就什么都不怕了一样，用力点头，“嗯，我等哥哥回来。”

    温暖骤然消失，李萌下意识想要拉住哪只让她感觉安全的温柔大大手，却是抓了个空，反而是旁边人家的大婶传来询问声，“李霄，你这是要去镇上啊？”

    “是啊，张大婶有什么要带的吗？”

    “哈哈，那多不好意思，大婶家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了点盐，本来是过几天去镇上换的”

    “不妨事，反正顺路，我帮你捎回来，耽误不了什么。”

    “那多不好意思放心，放心，我会看好小萌的，小萌这孩子乖巧，可不像我家那个”

    “那多谢张大婶了。”

    听到这里，李萌莫名心中不爽，迅速往外跑去，她想要告诉哥哥，她不需要其他人的照顾，她会照顾好自己，多一样东西就多一个负担，多一个负担就多一分危险，这个道理她懂。

    只是等她出门，李霄已经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前方巨大的枣树后。

    李萌小嘴一撇，瞪了眼前方的枯树，嘀咕道：“真讨厌，早晚让哥哥砍了你。”

    沙沙沙

    巨树无风自动，光秃秃的枝丫像是无数只乱舞的怪手，小萌倒也不怕，哼哼道：“我家世代砍柴，我哥哥更是村里最会砍柴的，我才不怕你呢。”

    枝丫莫名停止了晃动，像是在害怕李萌的哥哥，也似风停了。

    李萌见此，骄傲的抬起小脑袋，施施然往家中走去。

    隔壁，张大婶见了，忍不住低语：“李家这兄妹是越来越奇怪了，一个敢独自去镇上，一个整天胡言乱语，别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