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等实力的两人过招,比拼的往往是耐心。一旦有一方露出破绽,即是分出胜负的一刻。
论单体的修为实力,屠老大带领的队伍自然比段荣,老黄这帮野路子出身的修士厉害,但段荣他们作为刀口舔血之辈,真要斗起法来,亦绝不易予。
另一方面,屠老大他们人数偏少,而老黄他们也有押送货物的压力顶在头上。
双方若是打明牌,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因此,屠老大领着苏惜雪等人悄悄跟在老黄他们身后,就是为了等待能一击致命的出手机会。
原本是很难找到的,毕竟对方身处妖兽横行的野地,兼之多次接过这种任务,警惕性一直都很高。
现在嘛,原本的嬉闹嘲笑之举让整个队伍在一瞬间松懈下来。
屠寅立马判断出了这是个绝佳的出手机会,可命令还没有下达出去,苏惜雪已经先一步动手。
出其不意的一箭干掉了段荣,在对方还略没有认清现实的几息之间,苏惜雪未施展御空之法,而是借着自身的重力一跃而下,同时又射出一支雷灵羽箭。
天青武服,红绸绾青丝,乘风飞扬,少女落地——
陷阵!
“动手,动手……”屠寅窒了窒,一边无奈,一边催促同伴赶快接着苏惜雪的步调动手。
渠天成调笑道:“哈,屠老大,这次又落后一步了。”
“去去去。”屠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又不免喃喃自语,“这样,又是这样,不对啊,怎么老是这样?”
一时的错愕没有持续多久,老黄一把推到瘫软在自己身上的段荣,毫无任何怜悯,躲掉苏惜雪射过来的羽箭,一个健步,双拳齐出,烈火燎身,宛如火神一般。
潮湿的空气被炙烤,热浪袭来,抢先一步的苏惜雪没有道理示弱,轻笑,踩踏着碎石迸裂,体内的灵力流转,身形化作一道青色闪电,一掌劈出。
电弧和火星交错闪烁,老黄闷哼一声,诧异间,连退了两步。
取得优势的苏惜雪没有借机趁胜追击,目光微沉,不动声色地将刚刚接招的手掌摊开,手心火灼处几缕黑色的灵力缭绕,宛如黑雾,但持续的时间连一息的都没有。
阎魔功嘛……
“咦”了一声,苏惜雪拧眉,面露忐忑地重新摆好了架势。
老黄看在眼里,心中一惊,已然明了苏惜雪的修为虽然比自己低了一点,但灵力的品级却高出不少。
阎魔功的精髓可不是放火,而是以一招接着一招的方式将阎魔功摄人心魄的灵力打入对方体内,一步步影响对方的动作,甚至心神。若是对手的灵力品级比施展阎魔功人高的话,就等同于有了天然的抗性。
简言之,苏惜雪此刻正是老黄的克星。
好在,这丫头见识不高,没有看明白其中的关节……
老黄眼珠子一转,哂笑道:“小姑娘长得如此漂亮,何苦出来打打杀杀,刀口舔血?跑到哪家的秦楼楚馆,不也是头牌?”
苏惜雪一怒:“我可不是以色娱人的家伙!”
言罢,气急的苏惜雪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重新和老黄战成一团。
她的身后,屠寅,渠天成,红月等人在强杀了几名修士后,均找到了各自的对手。
遮盖着笼子的皂布翻飞而起,露出了关押在内已经修炼有成,化为人形的妖兽。
短暂激烈的战斗似是没有影响到他们,唯有几个没有保持人形,似是十分年轻的妖兽仰天长啸,似是战场上的号角声,震颤着大地,可隐约间,又似乎在嘲笑人族内部的互相残杀。
老黄的拳法一招强似一招,苏惜雪也是实诚,一点不落下地接下了对方的每一拳。
“小姑娘真是凶,老黄没有见过这么凶的娘们,小心将来嫁不出去。”
“瞧你细皮嫩肉的,伤了多可惜?”
“你若是降了我,大爷会好好疼爱你的……”
一拳一掌间,老黄不断用言语挑衅苏惜雪,试图激怒对方,让其尽早露出破绽的同时,也是尽量让苏惜雪不要察觉到阎魔功的功效。
只是过了几十招后,眼见依旧虎虎生威的苏惜雪,老黄又不由暗暗叫苦起来。
这混账丫头什么时候倒下?难不成是什么特殊体质?
阎魔功虽然能收出其不意的奇效,可本身还有不小的副作用,会不断吸食施展者的气血。尤其在面对修为没差自己多少,灵力品级还比自己高的人,副作用更加突出。
老黄几招下来,已经是外强中干,若非杀性起来,逼得自己不得不一步步迈步上前,或许早就瘫软在地了。
“起!”
豆大的汗水从面额沁出,又随之蒸发干净,惯用拳头的老黄突然祭出流云巨金斧,金光熠熠,脚踏流云步,满脸严肃,口中默念法咒,随即巨金斧升华灵体状态,其威势似是要劈山裂石一般。
绾住青丝的红绸飞扬,又倒卷而来,随着几缕发丝隐没了苏惜雪的一只眼睛。
但少女没有慌张,更无丝毫要退避的意思,轻笑道:“怎么,不用阎魔功了?也对,一直等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嘛。再继续用下去,恐怕没有解决掉我,反倒是自己先趴下来了。”
老黄面色一变,万没有想到苏惜雪早就看破了自己的路数,还将计就计地故意让自己多耗了些灵力和气血,简直狡猾异常!
不过,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大喝一声,巨金斧一斧子斩下,浑然不在乎旁边还有自己人。
苏惜雪侧身而立,笑面冷目,岿然不动。
在聚集在巨金斧上的灵力快要砸到身上的时候,苏惜雪高高举起手臂,手指轻点斧刃,同时,淡淡的清光覆盖周身,竟是硬接下了老黄蓄力的一招。
“可惜了,后劲不足。若是你一开始就用这扎实的功法与我斗,而不是想用阎魔功投机取巧,或许还能与我斗上些许时候。”
流云巨金斧在苏惜雪手中重新化为普通的法宝,手指轻弹,巨金斧倒转,一斧子砸向了老黄。
毕竟是自己祭炼的法宝,所以没有这么不开眼,感受到从巨金斧中传来到巨大力量,老黄心中仿佛沉入了谷底:“刚刚那是玄清光诀,你是昆仑学宫的人?”
苏惜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黄自不理会苏惜雪打哑迷似的回答。无论对方回答了什么,他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什么答案,便是认定了。
思虑到对方的身份后,老黄一把扔掉了流云巨金斧,口称“不打了,我愿降,愿降”,随即上前两步,跪地,摆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姑娘,我上有老,下有小,若非要讨生活,谁愿意干这勾当?”
说着,这位满脸横肉的大汉竟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
苏惜雪面色不忍,解开玄清光诀的防御,从腰间掏出缚神锁:“饶你一命可以,但该上的保险还得要做。”
老黄忙不迭地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老黄恭顺异常,心中却乐开了花。
这些初出茅庐的学宫弟子果然如传言般,天真得很!自己只是简单地示弱一下,就晕乎乎地相信了,哈!
这蠢丫头把玄清光诀解开了,只要待靠近我……
苏惜雪一步步走上前来,缚神锁搭在老黄手腕的一瞬间。老黄反手抓住苏惜雪,牢牢钳住了苏惜雪:“哈哈,要解决你,还得看阎魔功。”
“阎魔覆日!”
似烟似火的灵力在把老黄的气血抽干的同时,亦将苏惜雪团团笼罩。
“惜雪!”离她最近的红月刚刚斩落自己的对手,见到苏惜雪着了老黄的道,连忙上来支援。
不过,身姿曼妙的红月连一步都没有迈出,一声雷响震彻了整个山谷,惊惧了飞禽走兽,震动了林木山石,跃动的闪电一扫阎魔覆日的阴霾。
“惜雪,你没事吧?”
“我没事,红月姐。”轻咳了一声,苏惜雪的身形显现出来,瞥了瞥地上一动不动的老黄。
“怎,怎么会,你,你的玄清光诀不是解开了吗?”
“嗯,没有哦。”苏惜雪手指轻点温婉柔和的下巴,目光越过不远处的山头,脸上的天真烂漫对于只剩下一口气的老黄而言,简直如图恶鬼一般。
“玄清光诀,有内缩之法,可内缩护住五脏六腑,奇经八脉。表象上看,似是没有施展玄清光诀。当然,我本来就没有想着放过你。纵使你有诸多苦衷,自己杀人越货的时候,怎没有去想旁人?”
这个问题,老黄回答不了。这里的很多人都回答不了。
“恶,恶毒的女人……”勉强吐出最后一句话,老黄脖子一歪,断了气。
“感谢夸奖!”苏惜雪行礼,浅浅一笑。
红月款款走来,掩嘴而笑:“惜雪,他似乎没有听见呢。”
“那就可惜了。”苏惜雪环顾四周,不甚在意,“红月姐,走,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