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学清陡然间的失态让玉茗和魏瀚纷纷侧目。
不过,见师兄没有解释的欲望,亦知他脾气本就古怪,于是,玉茗颔首,先一步落到了广场上的青玉台上。
“还真是依依姐的奶奶。”
有人一见到玉茗,立马道出了对方的身份,其他人则是一脸殷羡地看着满脸自豪的李依依。
与林学清一道依旧停留在半空中的魏瀚眉头紧皱,一声暴喝:“安静!这位是负责本届入峰考试的长老,玉茗!待会儿,玉茗长老会弹奏一曲,既测修为,亦考心性,时限为一刻钟。若是你们能坚持下来,以后便是临清峰的学生,若是坚持不下来,从哪来,回哪去。”
说完,不等大家有什么回应,魏瀚粗大的手指间凭空夹住了一支燃香,猛得一掷,插入广场上一处石板缝隙处。
“开始!”
魏瀚声若洪钟,震颤了每个人的心神,却也让他们惊醒,立马屏气凝神,运转起体内的灵力或是心法抵御即将而来的音波。
令人奇怪的是,玉茗没有从背后取下古色古香的焦尾琴,而是右手搭在了左手的肩膀上。
这在苏惜雪看来,简直是没有洗澡,当众挠痒痒一样。
不过,大家心中的疑惑一闪而过,便没有一丝的闲余——玉茗右手一甩,五指如同拨动织梭一般,五根由灵力构筑的琴弦出现在众人面前。
随即,仅第一个音符出现,就有人东倒西歪起来。
数十息之后,魏瀚点评道:“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孩子。”
“的确如此。”林学清淡淡地回应着师弟的话,但嘴角微翘,已然是发现了玉茗暗藏的猫腻。
虽然魏瀚、玉茗等人做了近千年的师兄弟姐妹,对彼此苛求的路一清二楚,但术法和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底牌,却未必知根知底。玉茗的这招暗通款曲可以糊弄一下魏瀚,却决计瞒不了林学清。
当然,林学清看着自信满满的玉茗,也知她着实相信自己的手段,万没有想到自己能一眼看破她的玩耍。
这曲有明音,亦有暗律。
声音由近及远,扩散而出。但在玉茗的法术加持下,曲音的强弱分布,就不是愈近逾强,越远越弱了,而是分成三个区域——柳依依处附近最弱,而不知怎得,苏惜雪这丫头待的地方最强,其余的弟子受到的音波攻击倒是正常水平。
林学清没有选择暗中出手,给苏惜雪解围。他虽然答应了陈青云,但心中亦觉得麻烦,若是苏惜雪因此而折颈沉沙,倒是不错。
毕竟,气运对修士而言,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林学清稍显冷漠地瞄了最后一眼苏惜雪,便闭上了眼睛,两颗画上去的泪痣宛如新的眼睛。
不管不顾的他,任由玉茗在那里发挥。
“这老妖婆,不会是故意针对我吧?我怎么感觉其他人都比我轻松多了?”苏惜雪不住在心中诽谤,转而又关心了一下白煋。
“我没什么感觉呀。”白煋有些愣愣地回应着。
“果然对牛弹琴,听不懂音律的,到底占便宜。”
“苏惜雪,你什么意思……”团在苏惜雪肩膀上的白煋简直气得跳脚,偏了偏脑袋,回头咬住苏惜雪垂在耳旁的发丝,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喂,你口水干净啊?!”
白煋没有接这话茬,看了看苏惜雪前面瘫倒在地,昏迷过去的一些人,又看了看双手抱胸,岿然不动的苏惜雪,觉得她不过是说在风凉话而已:“你自己还不是一样,想来也是个听不懂曲儿的,所以才会如此镇定自若吧?”
“胡说,我的小腿都在发颤了。”苏惜雪登时反驳道。
白煋自不会跳下,去求证苏惜雪衣裙下的腿到底有没有抖。闭上眼睛,等待着苏惜雪带领自己入了临清峰的山门。
“嗯?!”闭眼听乐的林学清感受到一丝疑惑。
声音嘈嘈如急雨,恰似大珠小珠落玉盘,音曲的节奏不断加快,而蕴含其中的灵力亦不断在提升。
哪怕是真不识音律的魏瀚亦是感受了违和感,不免诧异地望向了玉茗:“玉茗师姐以往弹琴均是舒缓平和,今日为何显得如此急躁,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魏瀚细细探查,却也发现了林学清一开始就察觉到的猫腻,自然而然地将目光落向了苏惜雪的身上:“师兄……”
林学清重新睁开眼睛,摇头道:“不急,再等等,虽说玉茗师妹似是被挑衅了,但我想看看这丫头能坚持到几时?”
其他诸如戴蓓等人,均是一头雾水,一边集中精神抵御玉茗的攻击,一边不住地在心中盘问“为什么”?
“为什么?”
连玉茗本人都想问“为什么眼前这个傻乎乎的丫头还没有倒下来”。
此刻自己的尊严仿佛受到了挑战,原本的清容,在感到荒唐、惊讶、烦躁以至于愤怒等一系列情绪后,终于化作狰狞,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苏惜雪,手指急速地划过由灵力构筑的琴弦,声音一道强过一道,似是一定要把苏惜雪给“弹”倒下去。
为什么?奶奶怎么突然提升了“五音破阵”的威力?我有些支撑不住了……
一旦音曲的整体威力上去了,纵使有暗通款曲的妙技,也仍然逃脱不过音波攻击,尤其是现在玉茗明显有些上头了,就有些不太顾忌柳依依这个孙女了。
难不成?!
柳依依勉强望向自己的奶奶,循着对方的目光转过头去,赫然看见了身后如站桩似的苏惜雪。未及柳依依思索原由,便步了戴蓓的后尘,晕倒在地。
“看,不是挺公平的吗?”林学清看到柳依依瘫倒在地,捎带着嘲讽道。
“师兄,你还说笑。这一刻钟也快到了,不如就此结束?”魏瀚担心苏惜雪这棵好苗子,莫要被玉茗这婆娘毁去了,准备先行一步阻止,却还是被林学清拦住了。
“魏瀚师弟,放心,有我在。”
在邹锐倒下前,苏惜雪不复一开始双手抱胸时的怡然自得,而是像迎着朔风,向北而行的旅客,微佝偻着身体,去阻挡面前的狂风暴雨。
现在,苏惜雪看见邹锐倒下后,场上就剩下自己,外加白煋,顿觉有点出风头了。眼珠子一转,踉跄了两步,“我,我……”,随后她口吐鲜血,颇有些血洒长空的壮烈感。
“?!”
此刻,燃香尽烬。
站在半空中的魏瀚和青玉台上的玉茗望着盘膝而坐,脸色苍白,正努力恢复伤势的苏惜雪,脑子里均冒出同样的想法。
难不成这丫头,全凭自身的毅力,才能撑到此时的?
“魏瀚师弟,你去看看其他人。”
不等面色铁青的魏瀚发作,林学清先一步踏上场地,来到了苏惜雪旁边,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输入些许灵力。
见到苏惜雪有些意动,林学清感觉颇为好笑,直接以神识交流:“怎么,怕其他人看出此刻的伤势,是自己用灵力激荡五脏六腑搞出来的?放心,我那师弟师妹,没有这个脑子和闲余。”
“……”苏惜雪呆了呆,又咽了下口水。
“脑子转得挺快,但你作为这广场上,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人,少了些掌控力。”
闻言,苏惜雪立马用神识反驳:“前辈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厉害?定是前辈看走眼了。咳咳,话说,前辈眼睛下面的泪痣是画上去的吗?”
林学清没有理会苏惜雪的插科打诨:“我教你卖个乖哈。你看行不行?”
虽说是用神识交流,但苏惜雪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你不应该坚持到最后,才想起要演一场戏,应当在柳依依晕倒后,或是邹锐快要倒下之前,直接趴到地上,而非是现在不得不通过自残来糊弄我等。”
苏惜雪恍然,又不免皱起眉头:“可是考试……”
林学清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必须要通过这场考试,但柳依依晕倒后,这场考试就成了一地鸡毛,只需等待我们这帮老家伙收拾残局即可。作为昆仑学宫下辖的临清峰纵使是修仙高门,收徒严谨,可也不可能高傲到,一个弟子都不收的地步。”
“……”苏惜雪了然,立马知道自己有些太执着于考试本身了,点头称是,随后也道,“前辈可知道刚刚我独自运转心法疗伤时,在想什么?”
“哦?!”林学清难得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在想,刚才要是对自己温柔些就好了,比如咬破舌头,吐点血什么的。”
“哈哈哈,你这小丫头,倒是真会想。虽说,我们当中有些人,越修炼越孩子气,修为越高越糊涂,但你与我们之间的修为犹如天堑,若是细心探查的话,还是免不了会发现你在作假伤。”
苏惜雪蓦然一惊,不说魏瀚或是玉茗,至少眼前的林学清似是把自己整个人都看透了一般。
见到苏惜雪脸色微变,林学清转而道:“你放心,魏瀚师弟和玉茗师妹,现在没时间理会你。”
苏惜雪半睁开眼睛,苦笑起来。在林学清的帮助下,体内自己造成的伤势仿佛没有出现过,而不远处查看了大家都没什么事的魏瀚,和只看了孙女平安与否的玉茗则因为这场狼藉的考试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