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挟风火的青色马蹄一脚踩破了平静的水洼,随之又是一枣红的马蹄踩到了同一个水洼上。
水珠四溅,落到了旁边的草叶上面,又滑落下来,润泽了泥土。
四匹马,两匹在前,两匹在后,在狭窄的官道上疾驰着。
朱薇琴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府城和县城之间竟然没有传送法阵。”
“听口气,薇琴姐还是个大小姐?”一记马鞭抽上,苏惜雪胯下的青鬃马喘着粗气,马蹄生风,又快了几步。
“没有,怎么会。”朱薇琴矢口否认,“就是家里管了几座山。”
齐寻元瞠目结舌道:“噗……几座山?!如果这都不算大小姐,那谁还能算?合着,咱们四人当中就我地位最低。”
闻言,苏惜雪笑了笑:“哎,石啸哪里来的?”
“他呀,南天州,一个大部落的儿子。”齐寻元如数家珍地介绍道。这事,他们早就聊过了。
石啸和朱薇琴一样,很是谦虚:“没有,没有,我老爹八个老婆,十八个儿子,十一个女儿,我夹在中间,唯一能吸引老爹注意的,就是吃得多。”
“哈哈哈……”
众人欢笑起来。
末了,苏惜雪自嘲道:“算来算去,咱几个人当中,就我是个野丫头啊!”
“不信。”
“我也不信。你呢?”
“和你一样。”
“嘿,你们这会儿倒是默契。我不过是……”
“骨子里的风度和贵气摆在那里嘛。”朱薇琴截住苏惜雪的话:“好了,惜雪,你现在不用多解释。等你觉得说出来也无妨的时候,大家再一起听。”
“嘿……”苏惜雪默然一笑,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一幕被并驾齐驱的朱薇琴瞥见了,欢快道:“惜雪害羞了哦!”
“是嘛?!”齐寻元眼睛一亮,“这是奇景啊,不得不看。”
石啸跟着起哄:“我也想看看。”
“想看,你们得追上我才行!”苏惜雪双腿加紧马肚子,又连续鞭了几鞭子,“不过,提醒你们,要快,否则就没了。”
“没关系。到时候,让薇琴再说一下呗。”
“呸,再说一遍,惜雪不害羞,我倒是先受不住了。”
四匹骏马的速度提了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
“老大,是他们吗?”官道一侧的山崖上面,王庆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打量着苏惜雪一行人。
“就是这四个,被叶植大张旗鼓送出临清城。”高如雁语气十分冷漠,在他看来,下面四个人已经是死人了。
“可惜了。”
虽然看不真切苏惜雪和朱薇琴的美貌,但身姿绰约矫健,王庆知两女长得不错,因而对于她们即将面对的命运感到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想要来易马县兴风作浪,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叶植是有些名气,可脑子不行,死了两位副县主,还往我们这里送。王庆,老规矩,先搞乱他们。”
“是。”
王庆得令,拿出弩箭,瞄向了朱薇琴的背影。他有一瞬间,准备瞄向一骑当先的苏惜雪,毕竟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可王庆的心头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身体忍不住一颤,顿时掐灭了这危险的想法。
随后弩弦轻动,一道光芒离弦而去。
“薇琴姐,小心!”苏惜雪不清楚对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只是下意识地提醒道。勒扯缰绳的她回头望去了刚刚通过的山崖顶上,目光如炬,锋利无比。
而苏惜雪的话音刚落,朱薇琴的座下马突然从烈马变成了疯马,不受控制地朝着官道的一侧拐过去。
朱薇琴惊慌失措,竟忘记了自己的修士身份,死命地拉着缰绳,没有松开手,御空而起的意思。
看到朱薇琴的身影隐没于树林中,石啸放出一只青蝉:“我来救薇琴姐,惜雪和寻元兄,你们去找幕后黑手。”
青蝉振翅,长鸣一声,似是一道清光射了出去。石啸拍了拍自己的马匹,安抚下来,然而一跃而起,循着青蝉的轨迹飞了过去。
蛊术?!
苏惜雪讶然,不过之前听到了齐寻元报出石啸的身份后,这种惊讶也仅仅是稍纵即逝,点头道:“石啸,你小心!寻元兄,你来御马,我来对敌。”
说罢,苏惜雪直接松开缰绳,翻身而起,站到了马鞍上。人随马动,站在旁人角度,苏惜雪这杂耍似的动作甚是危险,不过少女倒是浑不在意,活络了筋骨,雷霆之力充斥着全身。
一旁的齐寻元驱马上前,先是控制住了石啸的骏马,然后又赶忙拿下了苏惜雪青鬃马的缰绳:“你行吗?”
“这话真多余。”
齐寻元感受着苏惜雪略带嫌弃的眼神,苦笑道:“是挺多余的。”
“本来想着,虽说只是去学习的,是候补的,所以来个走马上任,威风点。结果竟然着了对方的道,早知道不装了。”
“话不能这么说,对方要是有心想对付我们,骑马和御剑飞行,不都一样?”
苏惜雪想了想,承认道:“也对。”
齐寻元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姜家人的行动会来得这么快。早上,他们才得了消息,立马就有人埋伏我们了。”
若是比作棋局,那么对于彼此而言,才都刚刚下了第一手。但素未谋面的姜家却直指他们的性命,这等果决,甚是少见。
这种局面,也代表了姜家的态度。重视了,其实又不重视。
重视,所以姜家派了杀手,在去往易马县的半途截杀了苏惜雪他们,准备一劳永逸。
不重视,是因为姜家都懒得让苏惜雪等人到达易马县,在觥筹交错,尔虞我诈之间,走完下面的棋子。
杀了便杀了,姜家直接又把球踢回给了派遣苏惜雪的叶植。要么像之前两次默不作声,要么叶植亲自下场。但后一种选择,却有可能让叶植不得不直面帝国皇室的威严。
“嚣张跋扈惯了呗。”苏惜雪言简意赅地点明其中的要点,“这些分析等我回来后,大家再合计。”
齐寻元叮嘱道:“好!惜雪,记得留活口。”
“我看上去有那么弑杀成性吗?”
“谁知道呢?”齐寻元笑而不答。
山崖一侧,射出弩箭的王庆还在心有余悸地擦拭掉额头上的细密汗珠。
射出那支能令马匹发疯的弩箭后,王庆立马察觉到了苏惜雪回眸搜寻时的凌厉目光。小心谨慎的他没有和少女对上眼,但依旧从余光之中感受了一种恐惧,仿佛有无数个刀片飞过来,然后从外至内的切割着自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和筋骨。
“干得不错!”高如雁打断了王庆的胡思乱想,察觉到自己的手下反应有些迟钝,略带不满地询问道,“王庆,怎么啦?”
王庆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道:“那年纪看上去最小的丫头,似乎和以往我们碰到的人不同。”
高如雁啐了一口,不屑道:“有什么不同,就像你刚刚说的,就是个丫头片子,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有人插嘴进来:“我看八成是王庆看上那小姑娘了。”
“哈哈哈……”
这任务简单得很。说到底,和过去一样,杀人邀功,升官发财。
旋即,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待到血腥味弥漫而开的时候,人们才终于反应过来,然后看到了一位手持雷灵羽箭,神情冷漠的少女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你是谁?”高如雁的问题有些滑稽。
苏惜雪微微颔首,颇有礼貌地回答道:“像你说的,我就是掀不起风浪的丫头片子。”
话音刚落,苏惜雪不再多废话,和光同尘全力展开,清光组成的光幕直接压了上去,周围被和光同尘侵蚀而过的花草树木皆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本能察觉到了自己和苏惜雪巨大的实力差距,王庆绝望之余,放弃了反抗,乖乖地接受和光同尘的压制。而同样见势不妙的其他人则纷纷遁走,苏惜雪没有惯着他们,一人一箭地干掉了想要逃跑的人。
反正打探消息,一两个人就足够了。人太多,反而会出乱子。
“嘛,某种意义,寻元兄说得没错。我是有点……不管了,是他们先惹上我的。”
作为老大的高如雁取刀奋力反抗,灵力流转,却无济于事。
胀红的脸,凸起的青筋,无不显示这位一息之前,还在大吼着“杀了她”,提振士气的大汉已经是强弩之末。
这女的,怎么会这么强?!
高如雁体内的灵力涣散,和蒸发的汗水一起,重新变成了天地灵气。
瞧着对方半立半跪的姿态甚是滑稽,苏惜雪御空而来,打量着因为和光同尘的重压而趴在地上的王庆,以及另外一人后,皱了皱眉:“好了,好了,这位大哥,我已经知道你很努力啦。投降吧,少受些苦,大家面子上也都能过得去。”
“混蛋,你这女人,以为我高如雁是吃……”
吃素的素,还没有说出口,鲜血四溅,一只执刀的手臂从高如雁的面前飞过去。
这手臂,高如雁若是仔细瞧了,定然会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
但巨大的疼痛使得高如雁恍惚间没有看真切了。可持续不断的剧烈痛楚又时时刻刻提醒着高如雁,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灵力一散,自然扛不住和光同尘上的威压。高如雁捂着伤口,扭曲的面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斩臂之人。
“有种杀了我!十八年后,我……”
“得得得,别这么看我,怪令人害怕的。”苏惜雪后退了两步后,蹲下身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汉?还,还十八年后,怎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别逗了,死在你们手里的无辜之人还少吗?就这,好汉?亡命之徒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