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既是酒楼旧人,那芙蓉豆腐的滋味您还记得吗?”霍念苏忽然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噢,我那时年纪小,许多滋味都记不清了。”
“自然记得,这怎么忘的了啊,可惜芙蓉掌柜走得急,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学会……”曹师傅越说声音越低落,霍念苏忙打住他的忧思,“无碍,记得就行,现在我要您仔细为我回忆那道菜,色、香、味,一个一个描述,越细越好。”霍念苏欣喜地看着曹师傅,语气里满是坚定。
不多时,一道热腾腾的芙蓉豆腐被小豆子重新端往了雅亭,正巧遇上马员外和小厮从雅亭中走出。
小厮用食指轻轻点着小豆子的肩膀,“告诉你们掌柜,厨子太慢,我们员外先走一步了。”
小豆子连唤“马员外留步”,可对方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他忽然急中生智,将托盘里的保温银盖掀开,瞬间芳香四溢。
马员外霎时停下了步子,身后小厮一个不稳,撞了上去,吓得连声道歉。
“这什么香味?”马员外耸了耸鼻尖,寻着味儿又缓缓走回了小豆子身边,看向他手里的托盘。
明明只有一盘豆腐,怎么会这么香?细细闻去,竟还有香菇、竹笋的鲜味儿。
“就是这芙蓉豆腐的香味!我给您摆好,您慢慢享用。”小豆子忙抓住机会吆喝,将菜稳稳放到雅亭桌上,又添了双干净的碗筷。
霍念苏洗净手,换下围裙来到前厅时,马员外正吃得酣畅淋漓。
“哎呀,这个豆腐……对头!”只见他左手端着淋上了豆腐汁的米饭,右手挥着筷子,指着桌面上只剩小半的芙蓉豆腐含糊夸赞,“就这个味儿,哦,不,比记忆里还要好吃!”
小豆子偷偷揉了揉眼睛,才确定没在做梦,不仅他惊呆了,在雅亭边探头观望的枇杷和曹师傅也被惊得瞠目结舌,这会儿功夫,马员外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那小厮更是站在一边,满脸尴尬,他今日原是受人钱财,要引马员外过来芙蓉楼,然后煽风点火让马员外败兴而归的,这样,他就能得五两银子了,现在弄成这样,真是尴尬了……
众人就这样呆愣在原地,直到马员外风卷残云般清完了整个盘子。
只见他摸着肚皮,招呼小豆子过来,“嗝……,原来你们芙蓉掌柜的菜式没失传啊,那怎么还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呀,莫非这厨子是上宾专享的?”
“瞧您说的,您不就是上宾嘛。”
“那我就搞不懂了,早按这样的标准做,还愁没人光顾吗?”马员外也听说芙蓉楼生意凋敝,能人都被挖走了,早就名存实亡。他今日也是恰巧经过,马车抛锚,又想起当年技惊四座的芙蓉豆腐,所以才进来碰碰运气,谁知对方竟藏着好菜不上,这跟锦衣夜行有什么区别?
酒足饭饱,他的话也多了起来,“大家都说这鲍参翅肚难做,可我说不是,能把青菜豆腐做好才是真的有本事!这盘豆腐真是让我重温了芙蓉掌柜的手艺啊,而且里面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鲜,以后我来这儿,你就让今日这厨子给我做,怎么样?”
小豆子点头如捣蒜。
“我能见见做菜的厨子吗?”马员外让阿乔拿出十两银子,准备做赏银。
“这菜就是我们霍掌柜做的!”小豆子指着正在前厅忙碌的霍念苏,语气颇为得意,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他也不相信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竟然会做菜,而且还做得这么好。
说话间,霍念苏已经进了雅亭。
马员外缓缓起身,细看起对方稍显稚嫩的脸庞,有些不可置信,“霍掌柜,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艺,真是得了芙蓉掌柜的真传啊。外人总说芙蓉楼后续无人,我看纯粹是瞎说,霍掌柜应该拿真功夫去糊住他们的嘴,哈哈哈……”
“您见笑了。”
“刚刚是我的人太过鲁莽,我让他给你道歉。”马员外让阿乔道了歉,又递上了十两赏银。
霍念苏接受了道歉,却没收下银子,“您能记着这道旧菜已是对芙蓉楼最大的肯定,但这豆腐不值十两银子,我们不能多收,您若喜欢,以后常来就是。”
“好,既然霍掌柜这么说了,那便依你。”马员外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们珍馐会正在主导重选京都十二星宫酒楼一事,最近有传言说你们要歇业,原是计划将你们剔出名册的。”
霍念苏立即解释:“都是谣传,马员外放心,我们不会歇业。”
“噢,既是谣言,待我明日与他们会面,自会替你们解释。”马员外是个爽直之人,今日口腹之欲和面子都得到了满足,他也想给霍念苏一点甜头,毕竟这酒楼他还打算常来。
午市一结束,霍念苏就被团团围凑住了,众人憋了一中午的疑惑,终于在此刻一股脑问了出来,主要集中在对霍念苏厨艺的惊叹以及对酒楼未来的担忧上。
霍念苏对自己学厨的经历一笔带过,只说是母亲言传身教,自己耳濡目染,大家也没再深究,可说到酒楼的未来,话题瞬间凝重了起来。
刚回来的代掌柜兼账房白世宇将账本递给霍念苏,他年纪不大,是前任老账房的孙子,看上去文文弱弱,像个读书人。
听白世宇详细介绍着酒楼目前的情况,霍念苏右手托腮,头都大了。首先是糟糕的账目状况,别说余钱,就是这几天打开门做生意的灯火菜钱都是这几个伙计自掏腰包凑的,难怪那日婵儿说这里“火烧屁股”呢。她让婵儿典当首饰换来的银子,填上亏空后竟也顶不过三五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早知道刚才就不该逞能,那十两赏银都够好几天的灯火蜡烛钱了。
除了没钱,连人都缺。
自从对面“宝膳园”开张,酒楼的生意就越发惨淡,在几位大厨接连被同行挖走之后,生意就更是跌入谷底,陷入了人财双失的恶性循环。
霍念苏已从单手托腮变成了双手托腮,简单总结就是“一没钱、二没人”,不如直接说说这酒楼还剩下些什么吧?
听大家絮絮说完,霍念苏取过阿展保管的锦袋,将银钱都交给了白账房,用作接下来的开支。长吁了口气,缓缓道:“芙蓉楼如此困难,大家还能不离不弃,真是难得。芙蓉楼是母亲的心血,我会全力保住它,之前我尚未出阁,处事多有不便,现在幸得老夫人恩准,以后我会常来这里,与大家共同进退。”
见大家眉头略展,可脸上还是笼着一层焦虑不安,霍念苏决定给大家画个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