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宇，你将大家的垫款数目记下，日后酒楼有起色了再双倍还上。在座都是芙蓉楼的骨干元老，在酒楼经营上有任何建议都可直接向我提出，另外，等酒楼扭亏为盈之时，我每月都会抽取一定比例的银钱，作为花红额外奖励给大家，具体方案我会让世宇拟好后进行公示。总之，酒楼好，大家就一定会好。”

    前世，霍念苏就被画过不少大饼，但她觉得这事本身并没有问题，关键是画饼之人有没有将大饼摊好的实力和切分大饼的决心。

    小豆子和枇杷在旁拍手称快，曹师傅虽不善言辞，也频频点头说好。

    白账房低头记录，没有说话，心里却有了比较：之前酒楼生意不错的时候，霍家康夫人月月都来查账抽钱，可如今经营困难了，对方却捏紧钱袋避而不见，与眼前坦率真诚的少东家真是云泥之别。

    “另外，去粘贴一下招工启事。没请到人之前，就由我来给曹师傅帮厨吧。”

    曹师傅脸涨得通红，连忙摆手，“是我给少东家帮厨才是。”

    几人又将银钱细细划拨到每日开支当中，然后就为即将到来的夜市做起了准备。

    忙完夜市回到府中已是星月相伴，晚上用膳的人虽不多，可霍念苏身体初愈，沾着枕头就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噩梦缠绕让她瞬间惊醒，梦里她和白狼都被花姐放血剥皮，呈给了游轮上的贵客……

    婵儿被她的惊叫吓得不轻，端着烛台一路小跑进了屋，“小姐，您没事吧？”

    霍念苏额间渗着细密的汗珠，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凝结滚落，“没事，做了个噩梦。”

    窗外电闪雷鸣，婵儿忙将窗户关上，又取了毛巾和茶水过来，有些心疼地碎碎念叨着，“小姐，您定是这两日太累了，病刚好就四处奔波，身子怎么受得了？今日院里的事务已安排妥当，丫鬟婆子也挑选好了，明日起婵儿就陪着您一块儿去，可不能再累病了……”

    霍念苏在婵儿的细碎唠叨中重新入睡，迷迷糊糊间已是次日清晨。

    推窗一看，雨已经停了，空气中的浑浊之气仿佛都被洗净，呼吸间顿觉心旷神怡，眼看睡意全无，她索性让阿展套好马车，带上她和婵儿一起去附近山中呼吸新鲜空气，顺便摘点新鲜山货。

    阿展习惯了早起，婵儿却爬得呜呼哀哉：“小姐啊，这爬山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背个竹篓呀”。

    霍念苏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来采宝贝呀，雷雨过后的山间可多宝贝了。”说完就朝着林间走去。

    一个时辰后，筐就快满了，婵儿兴奋地抱紧自己的竹筐，“小姐，您说的没错，这山里真全是宝贝呀，可这么多我们能吃完吗？”

    霍念苏见天色已亮，便道：“咱们先去芙蓉楼，把这些放进地窖。”

    地窖在芙蓉楼后院的塔楼之中，四四方方的小院杂草丛生，摇摇欲坠的葡萄架上攀着一些新抽芽的藤蔓，下面是一口荒废的古井。

    碎石小路踩上去吱呀作响，没走几步，便闻到一阵清甜的桂花香，掩映着后方塔楼。

    塔楼楼身由红松木制成，古朴素雅，看上去已有些年份，塔基较宽，塔身细长，高约百尺，这样的楼高在京都实属罕见。

    地窖就在塔楼下方。

    “少东家，地窖就在里面，你们随我进来。”枇杷左右对扎着两个小髻，穿着不太合身的侍女袍衫，声音清脆而柔和，她打开门上的锁，引大家进了楼里。

    推门而入，就是宽敞的塔基，除依墙而建的扶梯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扶梯年久失修，中间有断裂，看上去房梁就像被直接挑高到了半空之中，像个大货仓。

    开春还没多久，空气微凉，塔里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许多，霍念苏忍不住环抱住自己的双臂。

    “是不是有些冷？”枇杷细心解释，“这塔里洒不进阳光，是比较凉，下面就是地窖了。”说着取下墙侧的油灯，推开一扇暗门，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灯烛摇晃，将几人的身影在青砖墙上拉得很长，枇杷带着婵儿和阿展处理着放置在筐内的食物，霍念苏则在地窖里参观起来。

    地下室由青砖砌成，屋中央分了大大小小的隔断，分类储放着酒坛，最中心的位置放了好几个大缸，上面还盖着保温用的芦杆和棉布。

    霍念苏轻轻掀开，里面什么也没有。

    枇杷在旁解释道：“这下面原是个冰窖，这缸就是储存冰块用的，可冰块的价格越来越贵，今年我们实在没有余钱买冰了，好在这个地窖设计得凉爽，还能发挥些作用。”

    冰窖在京都不算稀有，大户人家都会储备，选取温度较低的地下室，冬天下雪时，将冰藏进去，铺设厚厚的草垫，可保一整个夏日使用，可去年京都没有下雪，运雪成本的骤增让冰窖在今年变成了稀有之物，这冰窖也变回了地窖。

    霍念苏了然，又看起了琳琅满目的酒坛，“这么多酒？”霍念苏记起吴恙在札记上记录的，京都爱酒之人众多，有些上了年份的酒可是连银子都买不到的，顿时有些欣喜，“咱们若是卖些酒，开门要用的银子不就有着落了吗？”

    “您说这些酒吗？这些酒刚酿没多久，只能给客人下菜用，不值钱的。”枇杷想了想又嘟囔道：“其实原本是有些陈年佳酿，可前不久都被康牡丹……哦不，我是说被您的主母全部取走了，说是要为您置办嫁妆呢。”

    呵呵，置办嫁妆是假，把芙蓉楼掏空才是真的吧，身心俱寒，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啊欠。”

    几人见状忙加快了速度，“小姐，都放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

    “好，咱们先去酒楼里看看。”

    不看不知道，原来后厨已经炸开了锅。

    一进门，就见小豆子气呼呼地跟白账房抱怨着什么，曹师傅则蹲在地上翻看食材，一脸愁容。

    “怎么了？”

    “少东家来了呀，我们是在说今日食材只有平日的一半，不知够不够用啊。”曹师傅起身解释。

    “不是已经预出今日的菜钱了吗？”

    小豆子忙解释道：“是！我今日带的菜钱跟平日是一样的，可青庭市场的人突然说要付全款才能拿货。”他说起来还有些愤懑不平。

    青庭市场是城东最大的采货市场，许多酒楼都在此采办食材，“先付一半定金、月底再统一结账”是约定俗成的结算方式，怎么会突然变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