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恶作剧吗？这一定是恶作剧。我是上了国家电视台吗？隐藏的摄像机在哪里？我看起来怎么样？”

    “这不是恶作剧。这里没有摄像头。”周欣怡调整了一下肩上背包的带子，靠路边行走，以免被骑电动滑板车的学生撞倒。“不过既然你问了，你看起来美的冒泡。尤其是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

    刘诗辰的脸已经在变红的边缘了。“我昨天晚上敷了一张你和韩刚为我生日买的面膜。就是敷上后看起来像熊猫似那款的面膜。我还买了一瓶新的防晒霜，据说抹上后可以提亮肤色。而且我还涂了睫毛膏，”她慌忙地补充道。

    按理说，周欣怡此时应该问她，她为什么要为了周二早上的这种十分普通的比赛而专门精心打扮的那么漂亮，但她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朱小明和刘诗辰的实验室在同一层楼，虽然生物系很大，但他们极有可能会偶遇。

    她收敛着微笑。虽然最好的朋友和前任约会的想法听起来很奇怪，但她很高兴刘诗辰开始允许自己考虑和朱小明发展浪漫的恋情。最主要的是，周欣怡很高兴的知道在她自导自演的“那晚”中她和李成龙经历过的羞辱终于得到了回报。再加上张伟对于她的研究项目回复一封非常让人充满希望的电子邮件，周欣怡认为事情可能终于开始好转了。

    “好吧。”刘诗辰咬着下唇，全神贯注的思考着。“所以这不是恶作剧。这也就意味着肯定有另一种解释。让我来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我们只是——”

    “哦，我的天哪，你是想获得美国公民身份吗？美国政府是因为我们一直在共享韩刚的网飞密码免费追剧而要把你驱逐回中国吗？你就告诉政府的那些人我们不知道这是联邦犯罪。不，等等，在我们给你找到律师之前，什么也别告诉他们。而且，欣怡，我会跟你结婚的（注：美国支持同性结婚。我可以帮你弄到绿卡，你不必——”

    “刘诗辰。”周欣怡使劲捏了她闺蜜的手，让她闭嘴。“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被驱逐出境。我只不过是和李成龙去约了一次会而已。”

    刘诗辰苦瓜着脸，把周欣怡拽到路边的长椅旁，并且强迫她坐下。周欣怡照做了，一面心里琢磨着如果当时她们角色互换，如果是她看到刘诗辰亲吻李成龙的话，她可能也会有同样的反应。而且她此时肯定正忙着为刘诗辰预约全套的精神病评估。

    “听着，”刘诗辰开始说，“你还记得去年春天，当你在朴博士的退休派对上吃了四斤半的变质的虾鸡尾酒呕吐那会儿，我帮你捋着你的头发？”

    “哦，是的。我记得。”周欣怡低着头沉思着。“你吃得比我还多，却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那是因为我有着非凡的体质，但这不是重点。关键是：无论怎样，我都在你身旁，永远都在你身旁。无论你吐出多少斤变质的虾鸡尾酒，你都可以相信我。你和我，我们是一个团队，还有韩刚，如果他没忙着在斯坦福大学搞砸事情的话。所以，如果李成龙的真实身份是一个潜伏在地球上的外星生物，他的邪恶计划是控制地球，最终导致人类被长得像蝉一样的邪恶霸主奴役，而阻止他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他约会的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通知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

    “看在上帝的份上”——周欣怡笑了——“这只是一次约会！”

    刘诗辰看起来很痛苦。“我就是不明白。”

    因为这件事完全没有道理可言。“我知道，但没什么需要你去理解的。那只不过是……我们去约了个会而已。”

    “但是……为什么？欣怡，你漂亮、聪明、有趣，而且对长筒袜很有品味，你为什么要和李成龙一起约会？”

    周欣怡挠了挠鼻子。“因为他……”说出这个词可能要自食其果。哦，她将会自食其果，但她不得不说：“很有魅力。”

    “很有魅力？”刘诗辰的眉毛抬得高高的几乎和发际线融为一体。

    她今天的确看起来特别的可爱，周欣怡高兴地想着。

    “李成龙？”

    “好吧，是的。他是……”周欣怡环顾四周，好像附近的橡树或赶往暑期班的本科生可以提供给她灵感。当意识到这并没有卵用的时候，她只能毫无说服力地硬着头皮说：“我想他是个有魅力的混蛋。”

    刘诗辰给她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好吧，所以你从和朱小明这种酷哥约会转变成和李成龙去约会。”

    完美。这正是周欣怡想听到的问题。“没错。并且我很幸福，因为我从来没有那么在乎过朱小明。”这段对话中终于有了句实话。“老实说，走出失恋没有那么难。这就是为什么——求你了，刘诗辰，带那个男孩脱离苦海吧。他应该得到幸福，最重要的是，你应该得到幸福。我认为他今天会来学校。你应该让他陪你去参加恐怖电影节，这样我就不用去了，我就不必在接下来的六个月里开着灯睡觉了。”

    这一次刘诗辰脸红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抠了抠指甲，然后开始摆弄短裤的下摆，然后说：“我不知道。也许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

    刘诗辰的口袋里传出一阵闹铃声，她直起身掏出手机。“啊，我有一个stem多元化辅导会议，然后我必须写两篇论文。”她站起来，拿起背包。“想一起吃午饭吗？”

    “我没空。我有个助教会要开。”周欣怡笑了。“不过，也许朱小明有空。”

    刘诗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向上弯了起来。这让周欣怡非常高兴。所以当刘诗辰从小路上转过身来问：“他在勒索你吗？”的时候周欣怡也没有对她竖起中指。

    “啊？”

    “李成龙。他在勒索你吗？他是不是发现了你在淋浴时小便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首先，那可以节省时间。”周欣怡瞪了她一眼。“其次，你会认为李成龙会如此不择手段地让我和他约会让我感到受宠若惊。”

    “不只是李成龙，任何人都会的，欣怡。因为你太优秀了。”刘诗辰做了个鬼脸，然后补充道：“你在淋浴时小便的时候除外。”

    **********分割线**********

    朱小明最近的行为很奇怪。这并说明不了什么，因为朱小明的行为一直都略使人尴尬，而最近和周欣怡分手后又去和她最好的朋友约会也不会让他变得不那么尴尬——但今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奇怪。就在她和刘诗辰聊完的几小时后，他来到了校园咖啡店，然后盯着周欣怡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然后是三分钟。然后是五分钟。是的，这比他之前对周欣怡的所有的关注加起来还要多，包括之前他们约会的时候。

    当情况变得近乎荒谬时，她从笔记本电脑后方抬起头向他挥手。朱小明脸红了，从柜台上抓起拿铁，为自己找了一张桌子。周欣怡回到她已经读了七十次的那两行邮件。

    今天上午1点12分

    发件人：xinyi-zhou@stanfordedu

    收件人：ei-zhang@harvardedu

    主题：回复：胰腺癌症筛查项目

    张伟博士，

    感谢您的回复。能与您亲自会面十分荣幸。您在哪天来访问斯坦福大学？请让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见面最方便。

    真诚地，

    周欣怡

    不到二十分钟后，一位与方志强博士一起从事药理学工作的四年级学生走了进来，坐在朱小明旁边。他们立即开始窃窃私语，并对着周欣怡指指点点。放着是平常任何一天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感到担心并有点沮丧，但现在张伟博士已经回复了她的电子邮件，这比任何其他的事情对她的心情的影响都大，真的。

    今天上午1:26

    发件人：ei-zhang@harvardedu

    收件人：xinyi-zhou@stanfordedu

    主题：回复：胰腺癌症筛查项目

    周欣怡，

    这学期我从哈佛大学休假，所以我可以去那边呆几天。斯坦福大学的一位合作者和我一起刚刚获得了一笔巨额拨款，我们即将开会讨论具体设置等问题。等我到那之后，我们再根据情况随机应变的安排会面吧？

    谢谢，

    张伟

    从我的iphone发送

    太棒了！她有几天的时间去说服他接受她的项目，这比她最初预期的十分钟要好得多。周欣怡兴奋地手舞足蹈，这让朱小明和他的朋友更加奇怪地盯着她看。他们怎么了？她脸上有牙膏吗？谁在乎呢？她要去见张伟博士，说服他接受她的胰腺癌项目。我来也。

    她一直保持着这种愉快的心态，直到两个小时后，当她进入生物助教会议时，房间里突然一片寂静。大约有十五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这让她感到十分反常。

    “呃——嗨？”

    有几个人回了招呼。大多数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周欣怡告诉自己，她只是产生幻觉了。一定是低血糖。或者高血糖。二者之一。

    “嘿，周欣怡。”一个七年级以前从未正眼瞧过她的学生，拿开了他的背包，腾出了旁边的座位。“你好吗？”

    “很好。”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试图掩盖语气中的怀疑。“你呢？”

    “我也很好。”

    他的笑容中透露着某种东西。一些淫秽和虚假的东西。周欣怡正在考虑询问此事，这时助教的负责人打开投影仪，并召集大家注意会议内容。

    在那之后，事情变得更加奇怪了。艾力博士路过她的实验室，只是询问一下周欣怡是否有没有什么想谈的；和她同一实验室的同学陈思今天让她先使用pcr机器了，尽管他之前通常会像三年级的小孩对待最后一块万圣节糖果那样把pcr机器偷偷藏起来；实验室经理递在递给周欣怡一摞空白的打印机纸的时候向她使了个飞眼。然后她在不区分性别的洗手间遇到了韩刚，完全是偶遇，突然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这个卑鄙的坏娘们儿，”他愤愤地说。他的乌黑的眼睛有些滑稽地眯成一条线。“我一整天都在给你发短信。”

    “哦。”周欣怡摸了摸牛仔裤的后口袋，然后又摸了摸前口袋，试图回忆起她最后一次看到手机是什么时候。“我想我可能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

    “相信什么？”

    “我简直不敢相信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是。”

    “好朋友。”

    “我们是。你和刘诗辰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

    “显然不是，如果我必须从玛丽那里听说，玛丽从杰西那里听说，杰西从朱小明那里听说，朱小明从刘诗辰那里听说——”

    “听说什么啊？”

    “——以及我甚至不知道是谁从谁那里听说的。而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周欣怡突然感到脊背发凉。会不会……不，不可能。“听说了什么啊？”

    “我受够了。我要让蟑螂吃掉你。我要更换我的网飞密码。”

    哦，不。“韩刚。听说了什么啊？”

    “你正在和李成龙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