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然再次盘膝坐下,开始讲述一个月前她和师父的一番对话。吉草也坐在了旁边,加上许千年,三人结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一个月前,西安府城内的一条小巷。李心然心满意足的帮助了一位失足少女脱离了魔窟。
“逃命去吧,如果有人敢为难你,就报上我的名号:燃心女侠。”
这位失足少女浓妆艳抹,衣着暴露,千恩万谢的拿过燃心女侠的十两银子,塞进自己的乳沟,高高兴兴的转身跑出了小巷。
正当李心然准备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一个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的老道拦住了她的去路。这老道这一身道服被熨帖的平整无丝毫褶皱,头戴逍遥巾,一手持扇,一手执剑,仙风道气扑面而来。唯一的缺点就是小鼻子小眼大嘴巴,如果单看面貌,他属于那种贼眉鼠眼一看上去就不像好人的一类。
李心然看清挡路之人,大惊失色,转身就走。只可惜还没走出几步,身前又被拦住,还是这个老道。
老道微微一笑,没有为她刚刚的假装不认识而生气,幽幽说道:“乖徒弟,又调皮,还假装不认识为师。”
李心然道路两次被阻,无奈的小声说道:“快让开,我还有急事儿呢!不是说好了在外面装作互不认识吗?”
“我来找你自然是有大事,再说了,你能有什么急事?”老道摇着扇子不屑的说道。
“哼,你懂个屁,快让开,我忙着呢。”李心然怒道,她已经失去了耐心。
老道被徒弟骂,不怒反喜,哈哈笑道:“哈哈,我的傻徒儿,为师还不知道你吗,只可惜你不听我劝告,你放走一些被官绅虏去的良家也就罢了,偏要去青楼解救什么失足少女。啧啧,你这不是断人家财路吗?”
老道见自己的女徒弟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话锋一转说道:“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如果你还是要坚持去青楼被骗,为师也不再拦你。”
李心然疑惑的看着老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也懒得多说,鼻尖一指,示意老道前头带路。
老道哈哈一笑,手摇着折扇,率先朝着巷口走去。
师徒二人一路无言,来到城中繁华地段,这里许是时辰尚早,来往人员不多,很多店铺都关着门,未到营业时间。
面前一座四层小楼,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芙蓉楼。
李心然远远跟着老道,外人看来就是两个不认识的人在各自行走。
她眼见路线是要进这芙蓉楼,脸色大变,转身欲走,却发现身体已不受自己控制,心知即使自己十万分的小心,还是免不了被师父暗算。于是垂头丧气,任由师父控制着她的身体走进了芙蓉楼。
身体虽然被控制,但嘴还是自己的,她边走边骂道:“臭牛鼻子,你是不是藏私了?我还是不是你的独传弟子?为何你明明在我身前却能把傀儡符贴在我背后,这是什么功法,为何你没教我?我要把你逐出师门!哼!”
老道却不搭腔,任由李心然嘴上痛快,此时已步入门内,门口一小厮拦住去路。
“去去去,还没营业!”小厮说着,抬手就往外推人,却发现怎么推都纹丝不动,心里一惊。
这种地方,小厮都是人精,哪还不懂面前人是江湖中人,忙点头哈腰,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这位客官,时辰未到,姑娘们还未梳洗呢,要不您晚上再来?”
老道缓缓打量了一圈楼内布置,这才说道:“去把如月姑娘叫出来,我们就在门口等,说句话就走。”
“哎,好咧,客官稍等。”小厮抱拳弯腰离去。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扭着水蛇一般的腰肢从楼上走下来,一边走一边嗲嗲的说道:“哎呦,这大清早的,谁这么猴”
这女子看见来人,正是小巷中给她十两银子的傻子,一个‘急’字便如鲠在喉,整个人一激灵,利落的转身“蹬蹬蹬”又返回楼上去了。
李心然再次见到如月竟是丝毫不惊讶,看样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老道更不会出手阻拦,目的已经达到,便带着李心然溜达着出了芙蓉楼。
来到一处茶棚,师徒俩相对而坐。
“可看懂了?”
“懂了。”
“懂了什么,说说。”
“她定是未报我的名号,被抓了回去。”
老道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已经明白,为何还要嘴硬呢?”
“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还不是”
“行了不用说了。”老道有些尴尬的打断了徒弟的话,毕竟他做的不光彩的事情还是挺多的。
喝了口茶,老道正色道:“乖徒儿,为师这里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有话快说,有屁憋着。”李心然没好气的说道。她真是一秒钟也不愿意和师父多待,万一被人认出来,那真是大型社死现场。而且他太了解师父了,看他这幅表情,肯定没好事。
老道听到李心然的话很开心,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话虽然难听,但是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同意了,否则她连听的耐性都没有。
“你即刻前往蜀都,找到蜀王世子许千年”
“知道了!”
李心然领了任务干脆利落的转身就走,眨眼的功夫已不见了身影。
老道把未说完的话咽回肚子里,嘬了口茶,看着李心然消失的方向,高深莫测的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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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只说找到许千年,然后我就来了。”李心然的讲述自然是偷工减料的。
许千年皱着眉头不说话,心想她说的这老道莫不是什么高人,能预知未来?算出我有危险,所以派徒弟前来救我?
那这老道又为何要救我呢?
“哎呀,说的我口干舌燥的,我去打点水来。”李心然说着,站起身来,向着溪边走去。
吉草见李心然走远,拍了拍许千年的肩膀,挤眉弄眼的说道:“大哥,小弟有一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许千年此时也是没什么头绪,听见吉草的话,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说不定这小和尚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他说道:“贤弟呀,大哥最是信任你了!我跟你说,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要是再加上腿长的漂亮女人那就更不得了了。所以你如果知道些什么,一定要告诉大哥呀!”
吉草对许千年的“胡言乱语”已经见怪不怪了,他说道:“大哥想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小僧有个猜测。”
“大哥你想啊,你是蜀王世子,地位尊贵。而看她天赋法宝,必定也在道门中拥有极高的地位。所以小僧猜测,她被她师父派来蜀都找你其实是为了”最后两个字吉草趴到许千年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你说什么?和亲?”许千年没忍住,惊叫出声来。
吉草见许千年如此惊讶,尴尬的以为可能是他想错了,却不料许千年大惊后又是大喜,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眉飞色舞的说道:“好!贤弟,你这个猜测非常好,角度独特。不愧是佛门高僧啊!”
他还想到了一些前世看过的影视作品,经常会有这样的安排,男女主角被上一辈人定下了娃娃亲,长大了之后偶遇。
吉草瞬间目瞪口呆,这和佛门高僧有什么关系?不行,绝对不能让大哥误会我佛门。
他急忙解释道:“呵呵,不瞒大哥,其实这都是我在话本里看的!”
“哦?叫什么名字的话本?你还不知道吧,你大哥我脑子里的话本没有一千也就八百。但是你让我一下子找到哪本话本里有这样的桥段,我还真是就想不起来。你说个名字,也许我真看过呢?”
“额,实在抱歉,小僧不记得了。”
“哦,那好吧,不过你以后这样的话本可以多看看。哈哈哈!”
“笑什么这么开心?”李心然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这声音就像消音器一般,许千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没事没事。对了,你们的灵力恢复的怎么样了?”
“二三成吧。”
“小僧亦是如此。”
“那你们知道我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吗?燃心女侠可有什么高见?”
“咳咳,我燃心女侠自然是见多识广的。按照你之前所说,吃了一枚红色丹药后开始出现灵力并形成了气海。如今又吸干了我们两个人的灵力而安然无恙,那么必然就是这丹药的古怪。”
“感谢燃心女侠说了等于没说的发言。那么,三体大师有什么高论?”
“大哥,小僧刚刚用神识探查,你如今竟然已经拥有了相当于六品武者的灵力波动!按照刚刚道门姐燃心女侠所说,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又是从哪个话本上看的?”
“不是话本,而是我佛门秘典。秘典上说,当年千禧之战中,中原有一魔教,名叫通天教。这通天教非常神秘,几乎是一夜成军并加入战局。在那之前江湖上竟然没有一点关于通天教的传闻。”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一些事情。我也在道门秘典上见过,这通天教即使经过了千禧之战,彻底暴露在各大势力面前,但是直到今天,依然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
“据战后统计,所有通天教众不仅服饰统一,而且在右手小臂处纹有通天二字,实力最低的都有五品境。新朝给所有战死的通天教众画了像,以此追查线索,试图清缴余孽。然而最最让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一万余张画像,查遍了整个新朝境内都没有任何一张画像能与某个人对应上。”
“那这么说来,也不太可能是新朝以外的势力潜入了。一万多人,服饰统一,如果是外部势力潜入,绝无可能。但是你们说了半天,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许千年插嘴道。
“大哥莫急,小僧猜测你吃的红色丹丸很可能与通天教有关。我佛门秘典中记载,当时一场一品境的战斗过后,战死的一名一品境通天教众的身上,发现了一枚红色血丹。当时我人族各位高手研究许久不得头绪,后来交由我佛门一心菩萨保管。”
“只可惜一心菩萨也在之后的一战中圆寂。战后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刚入佛门没多久的一个小沙弥起了贪念,偷偷吞服了血丹。他吞掉血丹后不久,便进入了一种修炼状态,并随之产生了一种暗红色灵力。但是他的师父只以为他是中了丹毒,便运功帮他逼毒。结果他不仅被吸干灵力,且吸干了全身血液,状如干尸般当场圆寂,随后小沙弥便也失踪了。秘典的记载也到此结束。”
“大哥你的状况与当年的小沙弥极其相似,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我们没有被吸成干尸。所以小僧猜测,你吞服的红色丹药很可能是一种秘法炼制的传承血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