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婉的一番话后,姜楠却是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小友身受重伤后能够活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运气。”
“但那妖身映验,十六岁之前完成乃是天地法则所规定,十六岁之后再想要侥幸成功,怕是绝无可能。”
逝离冥和许婉对视一眼,而后却丝毫不气馁地异口同声道:“姜老,让我(他试试吧!”
姜楠沉默片刻,略显难色道:“离部落中集体进行妖身映验的时间,还剩四天。”
“这样,你先好好调养一番,到时候,我安排手下送你前去妖身映验。”
逝离冥和许婉同时轻轻点头,向三位酋长抱了个拳,便退出酋长的房屋。
一出屋,便是漫漫寒意。
清晨,昨晚的大雪将部落的泥街铺就一片雪白,街两旁的枯树银装素裹,冰寒刺骨的冬意四散而出。
无数高耸木楼的“硬山顶”(古建筑屋顶的称呼上,两面坡堆叠起厚厚的白雪,将绿莹莹的青板瓦覆于其下,唯有两坡中间的主屋脊,旁侧的四条垂脊勉强能够露出身形。
横亘着的屋檐垂下尖锐剔透的冰棱,长短参差不齐地组在一起,似成为了屋檐水晶般的垂帘。
部落在雪冬的笼罩下,静谧无声,不过时而,有银白寒雪被凛冽的朔风,“簌簌”吹落……
街上的妖寥若晨星,逝离冥冻得直哈冷气,抖着声音问道:“我走…走的这一年半里,部落的状况还好吗?”
许婉跟在逝离冥身旁前行,娇弱的身躯被冻得瑟瑟发抖,唇色异常苍白,但还是铿锵有力回道:“这一年半,我足不出户地守在你身旁,”
“因此部落里的情况也是听三位酋长所说。”
许婉向着逝离冥单薄的身子靠得更紧了些,无处安放的纤手抓住逝离冥的胳膊,试图从逝离冥身上借来更多的热量抵御严寒,“在以往,三大酋长与拓跋家族的明争暗斗时有发生,但你走后的一年半内,他们却变得异常平静,”
“反倒是那黑熊部落,对于我们晨曦部落的骚扰愈加频繁。”
“在此期间,三位酋长还尝试去寻找了一番你口中所述的阴深洞穴,但把整个阳光森林翻了个底朝天,也还是未能发现阴深洞穴的蛛丝马迹。”
逝离冥点点头,却又忽然停下,侧脸看着一旁的许婉,柔声道:“我其实一直在默默观察你,你似乎对于心中的某些疑问,欲言又止。”
“而且哭的时候,也躲着我。”
“你心底不要有落差,不要觉得自己丑,我就会对你有何偏见。”
“以前会,但现在绝无可能,明白了吗?”
许婉蓦地错愕,紧接着便是一阵恍惚,她压根儿没想到逝离冥会这样回自己。
“说吧,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死而复生的事?”
许婉坦诚地点头。
于是,逝离冥再度迈开步子,边走边将遇到的御姐女,签订血契成为雷渊堡垒之主,体内奇异紫黑血液,甚至连雷渊堡垒时间流速更快,修炼速度更快的独特属性,皆向许婉全盘托出。
而许婉亦是心生惭愧,逝离冥这么坦诚地对待自己,但毕竟自己对他有所隐瞒,甚至连“许婉”这个名称,亦非她真实的姓名。
她心生歉意,便对逝离冥道出来到晨曦部落的目的。
观天有异象——荧惑守心显于晨曦部落上方,此异象也意味着一场浩劫即将来临。
而天蝎星群下的阴深洞穴,很有可能与这场浩劫,息息相关。
此外,许婉还说出此事已经告与三位酋长,除了许婉自己,他逝离冥大人是第四只明晓此事的妖。
当逝离冥听到自己误打误撞碰到的阴深洞穴,竟然与那荧惑守心背后的浩劫有关,心潮震涌。
近来接二连三发生的怪事,加上荧惑守心背后的浩劫,不仅让逝离冥心绪混乱,更是悸动不安。
但许婉眼波透露出的婉柔宽和的气质,倒是让逝离冥安心不少。
逝离冥轻声道:“别怕,等通过妖身映验后,我们再择时机去寻找阴深洞穴,也不迟。”
话音落下不久,两妖便已来到路的岔口。
停下脚步,对望而立。
左边是逝离冥家的方向,右边则通往许婉的家。
看见通向许婉家的那条不算太熟的小路,逝离冥忽然开口:“哦,对了,许婉,谢谢你的素白大氅,挺帅的。”
许婉俏脸微红,娇羞地回道:“啊,”
她有些无措,脸红得像个苹果:“没…没事。”
冻得发抖的娇小身躯被逝离冥不算厚暖的大衣盖住。
他身上仅剩一件薄衣,鼻涕“欻欻”直流,干掉的鼻涕壳在鼻唇沟上留下显眼的痕迹,浑身的抖动愈发剧烈。
“你的素白大氅我已经珍藏起来。”
“你先回去吧,担心别凉着。”
许婉并不矫情,但她很心细,她明白逝离冥在回忆过去。
于是在冻得发紫的脸上挤出一个微笑,这抹微笑使本就不太好看的许婉变得五官都像挤在一起般,打趣道:“啊,好的。不过,你流着鼻涕,怎么变回流浪妖孩了啊?”
雪花落在许婉藏于素衣里的颈部,静静融化……
逝离冥并不介意许婉的难看,仅是笑而不语。
许婉也笑着应和,便转身离去。
空中的寒风逐渐吹拂,冰清玉洁的大雪再度纷扬……
逝离冥并未目送许婉的离去,只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向家行进。
但在回归的途中,逝离冥偶然瞥见来时,他和许婉在洁白柔软大雪上留下的脚印。
脚印沿着来时的雪毯,纵深到极远极远的远方,直至消失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缥缈银幕之中……
那些并排有序,不深不浅的足迹,在洁白的雪毯上格外显眼,却又一丝一毫地被上帝所遗落的纯白,小心翼翼地再度填充,渐渐平坦……
逝离冥心有留恋,回首处,却发现渐行渐远的许婉,背影逐渐变得晶莹透明起来。
最终,许婉越来越娇小的背影,在虚幻中消失得一干二净,随着雪花飘散如烟……
“嗯?消失了。”
逝离冥感到七分困惑,三分警觉。
“许婉的身体怎么会变透明?就像跟空气融为了一体。”
逝离冥摇晃一下脑袋,揉揉眼,再度睁开眼时,许婉还在。
只不过那背影变成一个黑点,近乎被漫天绒雪遮蔽……
逝离冥心头暗道,莫非,是我出现了幻觉?
不再多想,迈开步子,向着家中进发。
逝离冥推开家门,瞄了一眼床底——白色的木盒还在,不错,那正是逝离冥珍藏素白大氅的地方。
走进门口,他将手向背后挪,略微后退半步将门关拢,径直走向白床,盘膝打坐于床上。
逝离冥闭目凝思,感知着身体的变化。
这是他复活以来,第一次有时间仔细审视自己的身体。
逝离冥急着探查身体内部的状况,是因自己仅是打通了任督二脉,并未以妖气巩固任督二脉,因此担心无法达到炼体效果。
但据姜楠所说,自己身体的强度已经提升,竟然连通过妖身映验都绰绰有余。
对此,逝离冥心存疑虑。
首先关注的便是心脏,不过心脏并非紫黑,而是正常的鲜红,但心脏的起搏幅度明显要比之前更为强劲有力。
而后便是任督二脉,任督二脉经过融合精血的周天运转,已然在这些经脉里铭刻上冰蓝色的奇异符文。
逝离冥一阵仔细比较,蓦地发现这些冰蓝色的符文竟与那冰魄寒血上的古老符文一模一样!
此外,任督二脉上除了有冰蓝符文,还有些许紫黑色的符文,但异常浅淡微小,近乎透明。若不仔细感知,很难发现。
最后,逝离冥又探查了一番经络,血肉,骨骼的情况。
经脉除了先天封印的奇经八脉,十二命格正经,其余大大小小的经络,都比先前更为通畅不少。
血液的血光更加红盛,只不过血液的增肌需要一段时间,内部肌肉还未生长完全,因此逝离冥看起来依旧瘦弱。
但想必,假以时日,逝离冥必将高挺健康。
骨骼的粗壮程度,可以明显感知到,有所提升。
在探查完这一切后,心中的疑虑也顿时解开。
任督二脉的巩固需要以妖气为引,在脉中运行小周天;但很明显,签订血契的过程中,紫黑之心操纵融合精血在任督二脉中进行周天运转,无疑是取代了妖气来巩固。
由此看来,签订血契倒是一举两得,既成为了雷渊堡垒的主人,又巩固了任督二脉达到了炼体之效。
接着,逝离冥一想到雷渊堡垒,思绪与好奇便不可抑制地迅猛增长。
不如,趁着这四天,先进入雷渊堡垒探索一番?
思前想后,进入雷渊堡垒的想法愈发坚定。
四天后的妖身映验,是部落中的集体映验。
彼时,全部落的妖都必须到现场参观。
那么其中必然少不了拓跋家族。
想到这,一股强烈的恨意便在逝离冥心底如脱缰野马般纵横驰骋,就连双眼,也变得略微猩红。
还有那个畜生,拓跋霖……
若不是御姐女出手相救,自己怕已是命丧黄泉!
如果那拓跋家族还要故意针对于我,让我再死一次——
回忆起御姐女萎靡虚弱的生命气息,逝离冥就难过无比。
虽然御姐女生性高冷,但毕竟屡次出手相救于己身,还让自己成雷渊堡垒的主人。
说实话,逝离冥心头万分感激——
那可再没御姐女帮我引出那紫黑血液,救我于死地中了……
对!就趁这四天,赶紧去雷渊堡垒里搜寻一下,看能不能找到保命器物!
逝离冥可不想做一只手无缚鸡之力,任妖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