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过后,陈怡灵把陈景玄教到了陈家的一处院子。
虽说教不了修仙法门,但姑奶奶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凡俗流通的大路货,陈景玄还是非常期待的。
见他眼神都在冒光,陈怡灵也是微微点头。
学东西就得这样,哪像京州陈氏的那些人,一个个或愁眉苦脸,或唉声叹气,却不知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根基,何来大厦!
“此法,我称之为‘凝神决’。”
陈怡灵缓缓开口,“你切静心听我念来。”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
陈景玄耳闻道音,犹似银铃轻荡,又如百雀嘶鸣。
随着陈怡灵声声起落,陈景玄的心也随之高低起伏。
时而波澜不惊,时而寂寥无声,时而激扬似火,时而震如雷霆!
到了最后,陈景玄心中唯有一念。
一念动,万相生。
一念寂灭,天地归于定。
随着他心思沉浸,体内的气血呼吸都慢了下来。
陈怡灵时刻观察着他身体的变化,陈氏许多人都练过这个法决,但初练的时候,都难以收敛心思。
许多人以为,大人心思繁杂,需要为生计劳累,需要考虑人情世故,万千思绪,难以收心,以为少年孩童更易收敛心神。
但这对也不对。
少年人是赤子之心不假,但心神尚不强大,无法左右身体的本能,容易出现心猿意马的情况。
能够快速入门的少年人,也并不多。
这门凝神决的确不是修仙功法,但陈怡灵却有一件事没有告知这些陈氏子弟。
即便去了碧落宗修行,也须从凝神决开始练起。
只因此决乃是功法前篇,若连此决都修炼不成,更别说后续的观想感应,种道灵台。
虽说今日有自己口述法决、安抚神魂之功。
但陈景玄能快速进入到坐忘之境,这等心性也是前所未见。
“在第七峰刚入门的弟子也没几个吧,那些人还是各大世家子弟,有家学渊源的原因。”陈怡灵如此想到。
“昨日性子那么跳脱,现在却又静若处子,你这个小家伙,怎么两副面孔,叫我也看不懂了?”
陈怡灵浅浅一笑,脸上有两个梨涡。
她虽有八十九岁,但因为少女时就在修行,又曾服食过驻颜丹,故而容颜不老。
再者她修为几近圆满,只需突破那重界限,就能寿元大增,若是换算成凡人寿命来看,她这点年纪,也就是少女而已。
所以说,陈景玄昨日的夸赞,陈怡灵还是相当受用。
没有女人不喜欢别人夸她年轻。
即便是清心寡欲修行的陈怡灵也不例外。
她或许不在意年龄,但她很在意自身的修为境界。
在修行界中,敢以少女年轻面貌行走在外,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陈景玄说她是十四五岁的小姐姐,本意是夸陈怡灵年轻漂亮,但陈怡灵却从中听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也算是错打错招吧。
……
陈景玄一边口诵凝神决,声音不大,刚好双耳能听见。
他本想在心中默念,但陈怡灵却要他念出声。
“默念心决又是另一个修行范畴,你尚且没有学会走路,就不要急于奔跑,修行需要步步为营,胡乱修行只会走火入魔。”
说着,她还举例说明,让陈景玄心服口服。
“你口诵凝神决,口能说,耳能听,等时时有人为你诵经,震荡神魂,百邪不侵。”
“若只在心中默念,则至心神于虚无中,虚无世界,万象变幻,更易于道,也更易堕于道。”
陈景玄点了点头,“书中有云,君子慎独,即便是君子独居暗室时,也会生出阴暗的心思,需要时时照拂,大抵是这个意思。”
“善!”
陈怡灵眼中闪过异彩,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能有这番见解,这说明他对此已经有些感悟。
自己明明还没有教导他于感应有关的门道,却能依靠自己的悟性有所警醒,实在不坏!
不过,陈怡灵并未夸赞,反而冷声道:“知道是一回事,做到又是一回事。”
“这世间多少伪君子,所谓的绝世大儒,有几人可以做到独居暗室,一灯即明。”
“许多人恐怕连灯都不敢点,怕照出来自己的文华光芒臭不可闻,半寸不到!”
言语间,陈怡灵充满了对当时大儒的鄙夷。
陈景玄刚想接话再聊点啥,却被她一言呵斥,“静心凝神,莫作他思!”
见姑奶奶不讲情面,陈景玄也就不敢再多嘴。
一时间渐渐站出了前世太极拳中的混元桩来。
这桩功还是他前世读大学时跟个老师傅学的,坚持过一段时间,但又没有再继续。
因为他发现这玩意站久了容易腿酸胳膊麻,为此他批斗过传武。
但是今日再站这桩功,陈景玄顿时有了新的理解。
所谓的尺寸标准,从无定法。
人有高矮胖瘦,这桩功自然也有万千不同。
陈景玄闭目站桩,随手一摆就是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再配合那凝神决的声音洗涤心神,他的呼吸也变得高低起伏,体内血气被呼吸和声音牵引,不断冲刷着筋骨窍穴,隐约间有虎豹雷音传出!
“他还练过俗世内功,有几分易筋洗髓、脱胎换骨的样子!”
陈怡灵惊叹不已!
自己这个孙儿,不仅悟性高,连武道天赋都这么强,虽说虎豹雷音只传出来一声,却是无数凡俗武者毕生追求的境地。
“这是先天武道宗师的门槛!”
陈怡灵很清楚,只要陈景玄修行内功,将内气补足,就能算得上先天宗师,虽说先天宗师对现在的她来说算不得什么。
但放在俗世,却是能称宗师之人。
放在仙道路上,也是轻易可以叩开仙门,凝练气海华池的天才!
“悟性,天赋,都尚可!”
“还需要看你的资质,适合修行何种法门,能种下哪样的灵物化为灵根了……”
一时间,陈怡灵对陈景玄充满了期待之意。
……
“嗯?”
“臭小子怎么练着练着把自己练睡着了!!!”
陈怡灵上一瞬还在想着如何跟师尊说明,让他给陈景玄提点几句。
下一瞬,这厮居然心跳弱到了极致,鼻息也微不可察,甚至,渐渐鼾声四起。
陈怡灵哭笑不得。
哪有人大清早了,还能站着把觉睡着的。
她也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
因为陈景玄就算睡着了,那呼吸的高低起伏节奏依然存在,体内时不时还能传来一丝微弱的虎豹雷音。
恐怖如斯。
睡着了还能修炼!
这已经算不上修行天才。
这厮怕不是个妖孽化形吧!
“话说,这古怪的呼吸法和桩功,又是谁教他的,颇有几分道门浑然天成的意味在里面,莫非就是他所说的那个老道人。”
“这样的人物,为何来到陈家村,又为何教我这孙儿……”
陈怡灵修行到现在,自然知道修行者时常会心血来潮做些什么事。
乍一看没有任何原因。
事后再看,却是提前预示的某种征兆。
所以说,修仙者不怕心中无灵光,就怕一下子心血来潮。
这一激动,准有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