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我问你。”
陈景玄朗声道:“你可知道这木盆什么不沉在水里,而铁块却沉在水中?”
陈汉畏惧陈怡灵,但对自家二少爷却不害怕,两人关系还算好。
也便朗声回道:“木头轻所以能浮在水上,铁重就沉到了水里,这个道理大家伙都知道。”
陈景玄点点头,认可了陈汉的话。
“轻的浮于表面,重的沉到里面,道理却是不错的。”
“那我再问你,为何铁块放到木盆里,两者变得更重了,却又都不会沉于水中?”
这个知识还没到陈汉的盲区,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少爷,我听赶马的老杨头说过,平州城外有条苍江,经常会有大船来往。”
“船大就能吃水更深,也便能承载更多货物,那样的大船,白浪河可开不了。”
下河村的白浪河,其实就是一条溪流汇聚。
能划小舟,但不能行船。
“这个木盆就是船,铁块就是货。”
“只要铁块的重量不大于船的吃水深度,船就不会沉没。”
陈汉摸着自己的脑袋,憨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陈景玄听了一愣,没想到对方能说到这种程度。
只是重量和吃水深度如何直接联系,还得再往细说一些。
陈景玄又把目光看向陈怡灵,他觉得陈汉的话应该能让她有所思。
果然,陈怡灵美目含光,朱唇微动:“他想说的是容量。”
“可将货物看做水,船吃多深的水,便是装了多少水,若是装满了水,水自然没过船身,也便是沉入了水中。”陈怡灵轻声说道。
陈景玄惊为天人。
容量,也就是体积。
是计算物体密度的关键单位。
这是他想铺垫引出的一个概念,没想到陈怡灵已经了解,那便少了一番口舌。
旋即,陈景玄又说道。
“不错,船体空心,水盈则沉,水亏则升,只要知晓用多少水能装满船,再称出这些水的重量,就能知道这艘船的最大承载货物的重量……”
陈汉已经听得晕头转向。
他只是个农夫,从未离开过陈家村,能说出先前那些话,已经快烧了他的cpu。
现在二少爷说的这些,让他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
院子里其他人,则纷纷低着脑袋,但也在思索陈景玄的话。
唯有陈怡灵,脸上带着欣慰之色,明眸皓齿,笑靥如花,不吝啬自身的夸奖。
“没想到你还懂算术,若是如你所说换算一番,确实能知晓这木盆的载重。”
“只要铁块的重量不超过木盆的载重,则木盆就不会沉没。”
“不过……”陈怡灵顿了顿。
“这与第三个问题又有何联系。”
“铁若是放在木盆中,那究竟算是铁不沉于水,还是木盆不沉于水?”
想跟我偷换概念,门都没有。
陈怡灵望着陈景玄,希望他给出其他答案。
陈景玄见又没糊弄到她,不由有些意外,果然修仙者思想坚定,并不容易因言语而动摇。
不过他也不慌,毕竟自己的大招还没放出来。
“姑奶奶……”
陈景玄恭敬的看着陈怡灵,然后问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
“您家里莫非没有铜盆铁盆?”
“既然木盆能浮在水面,那铁盆是否也能浮在水面呢?”
……
陈怡灵身形一顿,如遭电亟。
“铜盆,铁盆……”
“是了,我怎将这给忘了。”
“那小小的一锭铁块,若是打成铁盆的样子,自然就能装更多的水。”
“只需要这些水的重量,超过铁盆自身的重量,铁盆就不会沉在水里。”
陈怡灵哭笑不得。
作为修仙者,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往天材地宝上靠。
修仙界中存在许多奇特之物。
可以燃烧的冰、不沉于水的铁、熔岩中生长的莲花,诸如此类,都是异宝。
她倒也不缺异宝,只是好奇陈景玄从哪知晓,是否有机缘。
若是真有机缘,她也可出手相助,帮自己这个侄孙儿收伏异宝。
但很显然,陈景玄没那个机缘。
纯是在玩脑筋急转弯!!!
……
“小滑头。”
陈怡灵敲了一下陈景玄的脑袋。
“说说看另外两个问题又是什么?”
陈景玄嘿嘿一笑,手指着木盆对姑奶奶道:“姑奶奶且不着急,这木盆还有说法。”
“还能有什么说法?”
陈怡灵目光扫过木盆与铁块,都是随处可见的凡物罢了。
“姑奶奶莫非不想知道,这木盆与铁盆为何能浮在水面吗?”陈景玄悠悠问道。
陈怡灵低头看着这个机灵晚辈,“你刚才不是已经说明了原因。”
陈景玄摇头:“圣人云,格物而知至,我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才行。”
“透过现象看本质。”陈怡灵喃喃自语。
这个小家伙有些顽劣,但每每都能说出一些道理,连她有所触动。
“那你说说看,木盆铁盆浮于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陈景玄哈哈一笑,将铁块托在自己手中,展示给陈怡灵看。
“姑奶奶,你瞧这铁块,此刻被我托在手中,是不是像木盆浮在水缸?”
陈怡灵微微点头。
陈景玄见她紧跟思路,便又说道:“若是我力气不够,铁块是不是就要掉在地上。”
“如果装在木盆的铁块太重,木盆便会沉没,可是一样的道理?”
陈怡灵思维迅速,连连点头:“你这么类比倒也没问题。”
“所以,孙儿想表达的意思是,铁浮于水并非铁和木的区别,而是受力的不同。”
“力!”
“才是影响这一切的关键!”
“我托着铁块,是因为我的手给铁块赋予了力。”
“木盆铁盆乃至大船能浮在水面,是因为水给了它们浮力,”
“人能站在地上是因为有支撑力,能够走动是因为有摩擦,嗯,有推力!”
“鸟儿展翅高飞,翱翔天际,是因为有升力!”
陈怡灵若有所思,忽然问道:“那我御剑而行又是何力所为?”
陈景玄本在摇头晃脑,想多举些例子,听到陈怡灵的话后顿时一愣。
“御剑……理论上来说也是有升力在作用,但究竟是升力还是磁力,还需要再进一步研究。”他在心里思索着,良久也没得出答案。
这个问题对现在的陈景玄来说有些超纲。
“我不懂御剑,无法格物致知,也就看不到其中的道理。”陈景玄如实坦诚说道。
陈怡灵也没纠结于此。
忽然,她笑着说道:“你举如此多的例子,是想表明日月星辰悬浮于天,也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对它们施加了力,所以才会周天往复的运动而不掉落下来。”
陈景玄连连点头。
若非陈怡灵是他姑奶奶,他真想来上一句‘孺子可教也’。
“小家伙不简单啊。”陈怡灵惊叹不已,
“连太阴太阳都能推演,周天星斗也敢断言。”
“虽是满篇假设猜论,却也说中了些许,洞察到了人间天幕的一角。”
“如你所说,那满天星辰都是点缀,为无上存在施以神通,悬挂在人间化成了天幕。”
“如此方能镇压此界,不叫人间化作炼狱,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