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软肋便是李念安。
于是常乐便开始朝着李念安所在的方位移动。
李念安已经在这片一模一样的石室里困了许久。
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发现自己越走越迷、越走越找不到来时的路之后,那股压在心底的恐惧终于决了堤。
他蹲在一个房间的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好一阵。
他不敢大声哭,怕被母亲听见,更怕被那条蛇听见。
于是只压着嗓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袖口洇湿了一大片。
哭累了,他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继续试着找回出去的路。
他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穿过一间又一间一模一样的石室。
可他的运气也不好,不仅没找到出去的路,还被找上了。
面前的一扇门无声旋转开来,门后不是另一间空荡荡的石室,而是一双冷幽幽的竖瞳。
常乐找到了他。
见常乐过来,李念安被吓的身体发抖,他颤声道:
“尊者,我……”
李念安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常乐道:
“别怕,你跟牢我,我带你去找你父亲。”
李念安心中更加紧张了,心中惶惶不安。
他……他……是怎么知道父亲来了,难道父亲没有隐身,直接找来了……
若是父亲是隐身状态,那常乐是怎么发现父亲的?
父亲的白鸟不是能隐身吗?
之前自己和父亲,还有毓儿三人不是借助白鸟的荧光,站在佛堂前吗?
那时的常乐怎么没有发现他们?
李念安只是一个凡人,当然不知道修士的神识。
上次在李府时,常乐没能看破白鸟的隐身,并非修为不够。
那时他从未将李牧之放在眼里——区区一个凡人县令,手中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后又在柳清雅的偏院里看到了李牧之、李念安、李毓三人,他便懒得再费神细探。
哪里会想到那三人不过是草人替身,真正的李牧之就借着讳言鸟的荧光站在他的不远处。
可这次不同了。
这段时日,常乐吞噬了不少人族精血。
先是柳清雅源源不断送来的“药材”,后是牢房里那几十条人命,将他那本就驳杂的修为又往上推了几分。
结丹期的神识在吞下最后一股精血时便已更加敏锐,感知的触须延伸得更远、分辨得更细。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他想看清楚。
这座地下迷宫藏着太多他不曾触及的东西——中心处无法穿透的无形之壁、古怪石墙。
他必须将这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扇暗门、每一个角落都摸得清清楚楚。
神识铺展开时不再是随意一扫,而是凝神静气地一寸一寸碾过去,像是在深水中慢慢拖网。
于是,即便李牧之头顶悬着讳言鸟,那层莹白的光晕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在常乐这般刻意而仔细的神识下也终究露了痕迹——那团荧光虽能隐去身形,却遮不住空气里一道细微的、移动中的气流波动。
常乐看到了。
这一次,他看到了
见到李念安缩在墙角,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常乐并不在意。
在他眼里,这孩子不过是一个用来控制李牧之和柳清雅的工具——只要人活着,还在自己手里,那便够了。
至于这孩子怕不怕他、恨不恨他,他半分也不放在心上。
见李念安只是缩着肩膀不说话,常乐便开了口。
那条手臂粗细的蛇盘在对面石壁上,竖瞳冷幽幽地俯视着他,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石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跟着我,乖乖听话,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李念安望着那双冷幽幽的竖瞳。
他没有李毓那般逆天的聪明,可他的脑子也远比其他同龄孩子灵光得多——从前在学堂里不肯读书,一是被柳清雅宠出来的懒散,二是想引起亲人的注意,不是蠢。
此刻他心底明镜似的:这条蛇要是拿他去要挟父亲。
方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哄,可里头藏着的意思,他听懂了。
但他也清楚,自己跑不过这条蛇,更打不过。
于是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未干的泪痕,仰起脸,声音里甚至还刻意带上了一丝顺从:
“好,我听尊者的,我跟尊者走。”
常乐不疑有他。
一个凡人幼崽,怕成这副模样,哪来的胆子耍花样。
他转过身,用尾巴卷住石门边缘,推开了那扇朝向李牧之方向的门,蛇身先探了出去。
就在常乐出门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的却不是跟着的脚步声,而是另一扇门被猛地推开的声响。
常乐霍然回头,竖瞳骤然收缩——李念安没有跟上他,而是推开了石门,朝另一条路跑了。
那条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急促而凌乱,越来越远。
常乐立刻回身去追,蛇身如箭般窜过石室,鳞甲擦过石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倒是小瞧了这个兔崽子。
李念安慌不择路地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要跑,要跑得越远越好。
他根本顾不上辨认方向,推开一扇门便冲进去,再推开一扇,再冲。
可他跑得再快,也只是一个孩子。
两条腿迈得再急,也比不过一条妖族的速度。
常乐的神识笼罩着整片蜂巢迷宫,他的神识虽看不见这些石室里的门,却能清晰地感知到李念安那团微弱的气息在一间又一间石室之间移动。
他追得并不慌张,只是冷幽幽地循着那气息的方向,穿过一扇又一扇门,逐渐逼近。
那条手臂粗细的蛇身贴着地面飞掠,鳞甲擦过石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李念安推开第七扇门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常乐便从他身后追上了。
常乐不喜欢浪费时间。
被一个小崽子耍了一道,已经耗尽了他那本就不多的耐心。
愤怒之下,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蛇尾如鞭般猛地从身后卷出,死死箍住李念安的腰,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李念安只觉得腰间一紧,像是被一圈铁箍勒住了骨头,还没来得及挣扎,那蛇尾便将他狠狠甩了出去,砸向坚硬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