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折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落得自己一人一班的情况
也是今天，她才知道灵苑不止一位客卿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凶，额角处一道很深的伤疤延伸至左耳，几乎贯穿了太阳穴，他右脚微跛，左眼大约是因为那道伤疤，有些浑浊，不知能否看清
他叫郑乾，也是指挥位，整个灵苑都十分尊敬他，因此郑乾亲自挑选了学生——只景折竹一人
这下景折竹即便不愿意也无法了，不过她倒是没意外，也没想过去试试其他位置，各界之间的冲突从不依靠热武器，即便最温和的灵力也能改变子弹的方向
“天赋”
郑乾那只混浊的眼睛有些吓人，景折竹没盯着看，站正回答
“二”
郑乾没说话，却皱了皱眉，景折竹以为他嫌低，也不知该说什么，谁知郑乾却道
“你？只有二？”
“是”
郑乾不在追问，也不再打量她，他和其他老师不一样，不急着训练她，反而带着她去了训练中心塔
“你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景折竹是有所耳闻的，训练中心塔分百层，每一层代表一个阶段，一般作用与考察弟子水平
“那你知道，什么人能去那里吗”
郑乾看向深入云端的顶层，其实已经看不太真切了，因为高耸，因此也给人带来不小的压迫感
“不知道”
郑乾看了看她
“上一位到达顶峰的，叫鬱鹿，千年前的战神，自塔存在以来能够上去的不过百人，其中一半都是指挥位”
景折竹蹙眉
“指挥位的剑气不是……怎么会呢”
郑乾背着手，神色淡淡
“指挥位是唯一考验短时间内知己知彼能力的位置，你们都想去学攻击位，却不想，攻击位受限极大，攻击位和防御位必须配合，缺一不可，登塔，或者当年的封印五界却都是单人作战，失去了队友，疗愈类相当于折了翅，失去了大部分优势，攻击位与防御位因为没有配合，相当于减少自己的机会，很多人很难克服心里的关卡，变得畏畏缩缩，甚至不占而退，唯有指挥位，能够迅速冷静下来，长年累月的战斗经验会让我们思考最佳方案，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指挥位都必须为了性命抓住并赌一把”
景折竹似有所感，转头看向郑乾
“您……您的伤是……”
“如你所见，我是战神的使者，战神因封印五界陷入轮回影响失去转世记忆，我们却不会，上一世战神亲自选出八位使者，也就是你们如今的八个位置”
景折竹抬头仰望那若隐若现的塔尖
指挥位一人，攻击位四人，防守位两人，疗愈位一人，这样的分布加之顶尖水平，实际上放在哪里胜算都很大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
“那……战神是什么位置？”
郑乾似乎很轻的叹了口气
“她曾是疗愈位，当年封印五界并非如今一笔带过的简单，因为鬱将军处于疗愈位，需有人带她突破，因此损失惨重，六万万军队最后护送到封印处仅我们八个使者”
景折竹回想起不久前的分组，又抬眸去看郑乾
“那为什么……林安璐还要分去疗愈组”
“鬱将军的疗愈是极为顶尖的，当年封印前鬱将军已然受了致命伤，却依着自己的疗愈吊了半条命足足半天，也因此损毁了自己的丹田，导致转世艰难”
景折竹略略可惜，林安璐那么高的天赋，若是有好的防御搭档，去学攻击类应该会成为一把利剑，因为天赋到达某种程度时会取代剑气类型，攻击类未必能疗愈，而疗愈有时却是最好的武器
“我与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指挥位九死一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景折竹认真的垂眸思索了一下，半晌，她抬头对上郑乾那只混浊的眼睛，不在躲闪
“我想，担任指挥位”
指挥位的训练与另外三种不一样，郑乾并不急着试探景折竹的底或者教她些什么，反而带着她去看各个位置的训练
开始景折竹并不知道郑乾想要自己看什么，但在防御位训练场地蹲了一下午，她逐渐看出点门道
防御位训练简单粗暴，五位教官同时发起攻击，真刀实枪先考验反应力，要的是肌肉记忆和下意识培养
景折竹首先观察了自己熟悉的人，秦湛和夏如霜都是防御位，防御方式却大相径庭，秦湛明显力量感更强，于是防御方式大部分贴近正面抵挡，而夏如霜明显气力不如，因此大部分依靠躲闪
郑乾什么也不说，于是景折竹自己思考着，若是放在一场战斗中呢，秦湛明显更适合防御时边调整自己的位置，边把敌人逼到指定位置去，夏如霜则适合吸引大面积注意力，给攻击位提供破绽和机会
在防御位训练场蹲到晚上，郑乾什么也没说，景折竹却学了不少东西，她需要明白各个位置的作用和磨合关键，指挥位最好学，最难做，如郑乾所言
入夜，所有训练结束，郑乾单独留下了景折竹
“说说看，你对防守位有什么看法”
景折竹组织了一下语言
“防守位其实作用并不仅限于防守，根据不同情况可以有不用的作用，如果说攻击位是调整己方，那么防守位最理想的作用就是调整敌方的位置，只是我有一不明白的地方”
郑乾示意她说，他在景折竹清亮的眸子里看见了希望
“防守位，配合的真的是攻击位吗”
郑乾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他找了许多年，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弟子
郑乾缓缓露出一个笑
“你认为？”
“防守位应该配合的是疗愈位，我认为疗愈位若要参战定然不会是简单的为己方疗愈，凡事剑气都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我思考了一下午，疗愈位真正的作用是配合什么，但最终我推翻了这个想法，疗愈位与防守位配合，杀的是敌方的指挥位，唯一疗愈位可与之一战的便是指挥位”
郑乾看着她，他曾想过这套战术，只是失败了，但不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的想法，如今景折竹重提旧事，他便燃起了希望
“你知道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吗”
景折竹似有所感，却摇了摇头
“当年，我曾用过你设想的这套战术，失败了，被魔君学去，瞎了我一只眼，断了我一条腿”
景折竹久久不言，郑乾问她
“如此，你还敢用这套战术吗”
“敢”
景折竹毫不犹豫，郑乾看她，她道
“在我看来，己方指挥位并不是孤立无援的，应该有一名攻击位配合指挥位，不为攻击或保护，而是迷惑，倘若看到攻击位围绕指挥位打，常人一定会判定其他三位攻击会离开指挥位，我，是个靶子，以我为中心，由我布控，局势便掌握在我手里”
郑乾心下一凛，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从来没人敢想，无论哪界，指挥位都是极其稀缺的，设若要以一个突击位换一场胜利，恐怕谁也不愿，所以造成了当年的局面，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不是不怕死的人，肉体凡胎，没人不怕疼
“你了解的并不全面，分析要建立在对队友百分百的了解上，但已经很好了”
“队友？”
“嗯，你们训练一段时间后会再次分组，那时候就是……就是打配合的正经队伍了”
“可……您并没有收那么多徒弟，指挥位人数不够啊”
“只是我不收，又不是没有指挥位老师了，我先挑走了你，还有一个老师会带一个指挥班”
景折竹倒是没想到郑乾只带一个人，她怔了怔，郑乾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下
“每个队伍有差异是无可避免的，我选你，是因为我只需要一个坚不可摧的队伍，但我不需要你为了给谁服务而提升自己，无论是那位转世将军，还是任何你不熟识的人，我不为了谁培养你，只是为自己找一个接班人，指挥位很久没有优秀的新秀了，未来的战斗中你碰到的都会是各界指挥翘楚，他们比你有经验，也比你阅历多，指挥位本就需要凡人天赋，我看中你，只看中你本身”
景折竹听出他话里有话，坐在训练场边的石阶上问
“您知道我和林安璐的赌约了？”
郑乾笑了笑
“年轻人，有火气正常，你能顶着那么大的压力应战，说明我没看错人，你不必紧张，你今日没催我尽快提升你的战斗能力，我便看出你有足够的潜力和忍耐力，我收你为徒，也不会真的什么都不教你”
景折竹抬头，看见郑乾指间夹着一张黄色的符咒，她起身，郑乾抬手扔出去，符咒瞬间炸开
“这……”
“你是指挥位，我教你这些，也是为了让你有自保能力”
郑乾手上浮出一抹剑气
“符咒消耗小，且你现在开了灵，就不再需要实体了，我教你画符”
景折竹那点疲倦立刻消失，一学便入了神，等到微光照在身上，她才发现竟学了一夜
但景折竹已经能很娴熟的操控各种能力的符咒了，郑乾看着景折竹，他自他们来到灵苑就观察着每个人，景折竹的剑气天赋虽然不高，但观察下来郑乾认为综合考量，景折竹的学习能力却是最强的
这也是他选择景折竹的一个重要原因，指挥位需要很强的观察学习及总结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