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骤降，不知是什么缘由，景折竹趁着没事找了些厚被子拎着往母亲的住处去
“妈，阿姨，我找了几条厚被子毯子什么的，天凉最近”
路临江一起来的，负责帮忙拎东西，他把东西一放，又接了景折竹手上的安置好
唐笙看着景折竹，笑起来
“哎呀，跟你妈妈一点都不像，看这大眼睛，长得好漂亮”
景折竹也笑道
“小时候人家就说我和弟弟跟爸妈都不像”
“你妈妈单眼皮，看你这双眼皮好看的，高鼻梁小薄唇，哎呀，太好看了，我以前可想要个闺女了，看我家临江，才多大，跟个四十岁的糙老爷们一样”
景折竹笑出声，路临江瞥她
“临江这是大了，好多了，初中那会儿顶着个鸡窝头，上课打瞌睡外边的小鸟都看他”
温黎补刀，景折竹无视他的眼神笑得更欢了
“你弟弟呢？”
温黎问景折竹，景折竹哦了一声
“他啊，跟带回来的小孩一起玩的欢呢，不知道跑哪捉迷藏了，住下这两天成蹊把所有老师家的孩子认识了个遍”
温黎眉眼弯弯
“你弟弟呀，就这点和你最像，谁也和他玩”
景折竹没接话，挑眉笑了笑，路临江抬头
“妈，你们这屋里灯泡钨丝烧了”
“哎呀凑合吧，反正我们也不会换”
路临江找了把凳子，但不太稳，景折竹知道他干什么，走过去给他扶着，但刚站上去一只脚凳子就发出要塌掉的声音，他只好暂时下来
“你太沉了，凳子要散架了”
景折竹看着他，路临江麻了，准备去看看有没有梯子什么的，景折竹伸手拉住他
“我来，你扶着我”
路临江皱眉
“摔着你”
“摔不着”
“不信”
“？你撩架是吧”
路临江低低笑了一声，摸摸扶好凳子，景折竹捏着新灯泡踩上去，他就换成一只手扶着椅子，另一只手虚虚的揽着景折竹，抬头看着她换灯泡
唐笙一眼就看出自己儿子什么心思了，路临江从小就话少，也很少跟别人开玩笑，更别说像刚刚那样故意去逗哪个小姑娘了
但她并不戳穿，景折竹显然还没发现自己儿子那点心思，她不能坏儿子的事
不过没发现的在场四人也只有景折竹，温黎一个主任，学校那么多早恋的，她见过太多那种眼神，她跟唐笙对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
景折竹下来的时候轻轻一跳，小姑娘俏皮可爱，唐笙和温黎都只觉得她娇俏，路临江却怕她摔着一般
“开灯看看”
她站稳，路临江转身去开灯，灯泡很亮，路临江回头看唐笙，正撞上唐笙揶揄的眼神
……
他有些无语，亲妈现在一定在心里腹诽自己，但他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装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有些紧张的去看温黎，温黎朝他挑眉，那表情就像初中他被抓住手机，然后温黎悄悄还给他，跟他说
“小子，别太过分”
没生气？路临江有些高兴，但没心没肺坐下开始喝水的景折竹又让他的高兴哑了火
谁答应都没用，景折竹，钢铁大直女
两人走后，唐笙率先笑起来
“哎呀，小竹也太心大了，临江表现得那么明显，她居然不知道”
温黎轻笑
“想让她感觉到，恐怕得下辈子，我家折竹从小她爸她弟都对她那么好，她根本感觉不到异样”
“我说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呢，哎呀～苦了临江啦”
唐笙是个很开放可爱的妈妈，温黎也并不是什么严肃刻板的母亲，两人笑着侃天说地，最终又说回到景折竹身上
“小竹长得可太漂亮了，那天晚上看的不真切，这一看，可真不随你”
“她爸也是单眼皮”
唐笙有些诧异，温黎却淡笑
“我家折竹和成蹊，都不是我生的”
“指挥！有两个孩子翻墙出去了”
景折竹和路临江甚至都没走到宿舍，就听到这个消息，景折竹冷笑，转身道
“带路”
景折竹太知道他们为了尊严和所谓的面子能做出什么来了，她的部署里根本没有死角，谁从什么地方出去一清二楚
景折竹也翻出去，两个逃跑的小孩，一看就是初中的小情侣，手拉着手跑的很快
跑到一半，一把黑剑架在脖颈上，两人吓得倒退两步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景折竹知道这会儿里边已经站了很多看戏的，如果自己处理不好，那么麻烦事很多
两人宁死不屈的看着景折竹
“你是什么人！你手上的剑，你的能力，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造反的人！你若真是来救我们的，又凭什么把我们关在里面！”
男生把女生保护在身后，景折竹气笑
“把你们都放出去，我们二十四小时都为了保护你们这些无知的蠢货去跟鬼兵对抗？你看清楚，我们的人数有限，死完了，你们也就没了，而且你急着跑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出去通风报信？”
景折竹倒打一耙，给男生打晕了，他半天反驳不出来，女孩儿皱着眉喊道
“你强词夺理！我们就是逃了，怎么！你要杀了我们吗！”
景折竹弯下唇
“看来你还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很好，起码记性不错”
她把剑挪开，逼近两步
“我说了，要走，跟我报告，我给你粮食，你没向我说明情况，我这儿的东西，你一件不准带走，我不杀你，却也不承认你在我的保护范围内”
景折竹手腕翻转，挑开两人背着的包，包带被斩断，她手上一张纸符出去，背包消失
“我安排的防守，没有任何角落看不到，如果你们能活到见识完外面的情况坚持到下一个安全点，记得，指挥的话不听，就是死路一条，我刚当上指挥，放你们一条生路”
女孩拦住她
“你把食物和水拿走，跟杀了我们有什么区别！”
景折竹挑了挑唇角
“我早就说了，违抗我的话，走到方圆三里，我都会下令清除，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并没有说直接杀了你们，我也说了，指挥的命令不可违抗，杀鸡儆猴的故事你们早该听过学过，现在这个形式，不听我的，就是变数，我这个人，最讨厌变数”
她眼里淡漠，离得不远，里面的人听不到声音，也能猜到景折竹什么意思，有人质疑，有人赞同也有激进的被路临江带人唬住了
景折竹要管理这里，就要立威，温黎再明白不过，她远远看着女儿，尽管视力并不如年轻时那么好，但她依然感觉到，女儿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也不忍，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外面，女生跪下来祈求景折竹把东西还给他们，景折竹不为所动，转身离开
男生忽然暴怒，想要动手，景折竹只是躲开，并不动他
“草，小子得寸进尺了？我去帮她，景折竹心软不亲自动手还让他嘚瑟上了？”
秦湛看不过去，却被路临江拉住
“她没事，别对那两人动手，她不愿意自相残杀”
秦湛狠狠锤了地面一拳，泄气的咕哝
“咱们保护他们，他们还挑刺儿，干脆都死了算了！”
夏如霜也有些泄气儿
“折竹肯定更难做，她要是放任不管，越来越多的人出去，这里就暴露了，还有伤员，到时候引来鬼兵肯定无法避免伤亡惨重，要是直接动手，肯定又有一大批人抗议，都是些学生，什么也不懂”
秦湛有些不甘心，又不知道往哪儿撒气，夏如霜看见他那模样，笑了
“哎，折竹还没气成这样，别叫她瞧见，要不她更愁”
秦湛哼了一声，起身走了，夏如霜好笑的问
“去哪儿？”
“疏散人群，整理秩序”
夏如霜和路临江对视一眼，都笑了
“你去帮他吧，我跟折竹聊聊”
夏如霜看见景折竹到了跟前，路临江嗯了一声，然后顿了顿
“回宿舍的话，那两个小鬼应该也在，景折竹不会当着她弟弟的面跟你说实话”
夏如霜愣了愣，路临江却是已经走了
景折竹看见夏如霜，终于松动，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表情，夏如霜伸手牵住她
“我们去操场遛弯吧，之前吃完晚饭我们都去的”
景折竹嗯了一声，夏如霜只是默默陪她走，也不说话，偌大的操场走了四五圈，她才深呼一口气
“我是不是做错了”
夏如霜看着她的模样，就知道她心软了，她安慰的捏捏景折竹的手心
“你要是不那么做，会有更多人送死”
“可那两个毕竟……毕竟是才上初中的小孩”
夏如霜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折竹，你是班长呀，你更知道怎么才能管理好人群，你知道自己做的没错的，况且，折竹，你真的什么也没给他们留下吗？”
景折竹垂眸，夏如霜笑道
“你用符带走了背包，那包包呢？你根本没传送太远，他们走出可见范围内就能找到，是不是？”
景折竹叹了口气
“我不能杀人”
“你没有杀人，刚刚秦湛气的都要跑出去给你出气了”
景折竹才露出点笑模样
“我师父说的真对，指挥位，好难做”
夏如霜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们来比赛跑步吧，不许用剑气，谁先停下来谁就输了！”
说罢松开拉着景折竹的手往前跑去，景折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始往上追，两个女孩子你追我赶，竟吸引了许多人来
最初大家也只是看着她们跑，但很快，一些跃跃欲试的女孩子加入了进来，然后是男生，老师
自从结界崩塌，大家都提心吊胆，不敢轻易出来活动，但此刻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操场上人声鼎沸，跑步，追逐，打闹，游戏，欢声笑语
景折竹和夏如霜猛的惊觉，夏如霜先停了下来
“你输了！”
景折竹扬起笑脸，这么多天，第一个，毫无疲惫和忧虑的笑容
她放慢脚步，一步步后退，回身时余光看到站在高处残垣上的路临江，于是她似开幕回身，重新正式的，用碎星追月的双眸望上去
景折竹安静的站在喧闹之中，亮眼，又不抢眼，她是其他人的陪衬，是这场放纵的主角，然后她再次扬起笑脸
天气不算特别好，厚厚的云层不时飘过去，悠闲的半下午盖了一层霜，蒙了一层雾，笼罩了许多时日的层云被喧闹的轻松笑意撞开了一丝，一道的裂隙，从那罅隙间隐约透出灯光，舞台要开幕，好戏将开场一般地
路临江迎着阴云下透出的柔光，就那么毫无防备地，热烈地撞进了那双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