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炼狱有颜色,那一定是深红色。
胡天涯看着身旁那撮比血色更深色的粉末,心底的恐惧猛的溢出,一个活生生的大汉,竟于转瞬间,变成了细末的尘埃。
他不自主地睁大眼睛环顾一周,又忽然于恐慌之际,有些惋惜,惋惜于,他刚才有过一眼之缘、打扮清凉的美女武者们,竟已不知不觉之间,消失许多,似是都被鲜艳的羽毛触摸,变成了随风而散的粉末。
这世上的美女本就不多,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消逝,怎么不算可惜?
胡天涯深吸口气,这是他调整心绪的秘诀,在处于负面情绪中时,便想些更加负面的事情,且尽量带些不算体面的趣味。
这总能使他平静些,在这如死神降临的漫天飞羽之情景下,他的脚步已能移动一点,虽然不多,仍有些步履蹒跚。
所幸他还活着。
胡天涯僵硬地转过身,便看到了柴熊提着两桶红杞酒、仰望天空的样子。
柴熊显然已被吓傻,或是在天空中,看到了某些胡天涯看不到的更加骇人的场面。
胡天涯欣喜于刚才被融化为深红微末的魁梧大汉不是柴熊,又于欣喜之余,有些担忧,因为刚才那名大汉看起来,与柴熊的壮实程度,差不了太多。
那大汉都避免不了被秒杀的命运,胡天涯不觉得柴熊的保护效果能好到哪里去。
胡天涯重重叹了口气,暗想:“不管怎样,面对这等突发的事故,坐以待毙,绝算不上太聪明的行为!”
想罢,胡天涯努力稳定心绪,对着柴熊大声喊道:“柴二哥,柴二哥,快醒醒!”
如此喊了三四遍,柴熊才突然哆嗦一下,呆滞的眼神恢复了些灵动,柴熊想都没想,把红杞酒往地上一扔,大跨步上前,不由胡天涯反应,像抓一只小鸡,拎起胡天涯,抗到背上,转身就朝灵石学院的方向奔去。
胡天涯第一次体验到了赛马般的感觉,柴熊在下面飞奔,他在柴熊肩上扑腾扑腾的前行。
在胡天涯的视角中,周围许多武者都如柴熊一般,脚步迅捷如飞,朝城东逃去。
不过他们是想要出城,就好像出了这座灾厄之城,就可以避免灰飞烟灭。
而柴熊却是想要回到位于城东的灵石学院,就好像他若到了学院,便可以免受此等劫数。
这使得胡天涯忽然记起,学院的上空似乎是存在某种防御阵法的,甚至连一些比较富有的药房,也请专人布置了一些防御阵法。
缘由么,自然是为了避免受到那些大族势力送后辈降临于此时产生的异象波及。
念及于此,胡天涯赶紧趁乱朝街边的店铺看去,发现许些店铺的上方,果然漂浮了些椭圆形的透明色防御护罩,这些护罩的模样十分相似,像一个个倒扣的大碗,碗身表面皆是刻有一头孤高自傲的白鹤,规格统一,显然出于同一人之手。
当那些色彩斑斓的羽毛落于护罩上时,护罩所触之处,当即出现一个凹洞,并瞬间破裂,护罩局部碎裂的同时,羽毛也化为一缕青烟,消逝不见。
防御阵法确实有阻挡攻击之功用,但显然只能侃侃挡住一片羽毛,若是有第二片羽毛沿着阵法破损的凹洞落入,那么在商铺内躲藏的人,也难以避免遭受灭顶之灾。
而那些没来得及打开防御阵法,或是根本没舍得花钱布置阵法的店铺,羽毛降落的瞬间,整座店铺都如着火一般,升腾起一股诡异缭绕的烟雾,然后便缓缓化为浮尘。商铺和商品,以及管理它们的人,都不再有任何踪迹可寻。
见到店铺由有到无的一幕,胡天涯狠狠吞咽了下口水,下定决心,绝不碰那羽毛一下。
也正是这时,他眼睛突然一亮,他发现,有一些身材稍弱些的武者或是药师,跑不快,他们也就根本不跑,寻了一处有防御阵法的店铺,直接坐在其门口,一动不动,望着狼烟四起的街道和满地疮痍的地面发呆,他们脸上的惧色仍有,却不再慌乱无措。
店铺的防御阵法只针对上空的威胁,所以店铺周围是不被防御阵法阻截的,否则某些豪商若保持阵法常开,客人却被挡在外面,他们如何做得了生意?
此时此刻,羽毛如同倾盆散落的雨点,店铺上方的阵法则是如同避风雨的大伞。
伞虽有些容易破,却至少有些许遮挡雨水的效用。
这些人,还不算太笨!
胡天涯更是发现,有些人躲藏的店铺上方,防御阵法一旦受损,他们便立刻改换门庭,毫不迟疑。
没有任何一个活得好好的人,想要去死。对死亡的渴望,想来是因为活的太痛苦。而现在,死亡是更值得痛苦恐惧的事情,人也就都想要活了。
胡天涯也想要活下去,于是他兴奋地抓住柴熊的肩膀,大声喊叫,让柴熊寻一处有防御阵法的店铺躲藏!
然而,他刚一抬头,跑在柴熊前面的一人,于身轻如燕之时,意外被飘来的一根白色羽毛碰了一下,那人便从头到脚,迅速化为白色粉末,就像一座风化许久的雕像,轻轻触碰,便随风化为颗粒,散去。
胡天涯张开的嘴,竟忘了闭住,风呼啸的往嘴里灌,柴熊牟足了劲往前跑,也听不清胡天涯说什么,但见到胡天涯的手突然用力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腰,他不得不大声问道:
“苏兄,你刚说什么?!你松开些力道,我能跑的更快些”
柴熊说了几句,胡天涯只听到了前面一句,他也不管柴熊说了什么,再次大声喊道:“柴二哥,快找个有罩子的商铺躲下!”
“闷头往前跑,是不得行的!”
很不轻松,柴熊终于明白了胡天涯的意思,他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不只是学院有防御阵法,虽然那些商铺的防御阵法都是一级阵法,远不如学院的二级阵法管用,但了胜于无,解燃眉之急要紧!
柴熊眼疾手快,找准一个散发着阵法光晕、且没有破口的商铺,如兔子般快速窜到其屋檐下。
落地之时,胡天涯终于松了口气,抬头一看,“红杞药房”四个大字历历在目。
他又回到了这里!
只是这时,大门已紧紧关闭,半点红杞酒的酒香都闻不到了。
红杞药房的屋檐下已有了先来之客,那是一个体型纤细的女子,穿着简朴的紫色药师服装,她的发丝凌乱,脸庞上有些脏的灰尘,眼角有一颗美人痣,看不清具体容貌,她的紫衣之上沾染了许多颜色不一的粉尘,胸脯快速起伏,显然惊魂未定,有过一番狼狈的经历。
见到胡天涯和柴熊二人到来,紫衣女子的眼中立即出现了警惕的光芒,她盯着身材高大的柴熊,将手悄然揣入兜中,紧紧捏着一个玉葫芦。
刚才已不止一人想要将她从这个安全屋檐下赶走,独占这尚显宽敞的领域,可都没有一人成功。
柴熊扫视了紫衣女子一眼,憨厚的脸庞,没有出现多余的神情,然后他步伐稳健,慢慢地朝屋檐的另一方角落走去,半点没有将女子赶走、独身鸠占鹊巢的意思。他将胡天涯放下,然后仰望五彩斑斓的天空。
胡天涯站稳脚跟后,先是想要询问柴熊接下来该如何动作,但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望向柴熊时,敏锐发现,柴熊虽状似仰望天空、环视四周情况,可他的眼角余光,却死死放在那瘦弱的紫衣女子身上。
胡天涯当即明白,柴熊在对上空情况好奇的同时,也对这个紫衣女人有很强的防范之心。
胡天涯悄然看向紫衣女人,紫衣女人丝毫没有注意到胡天涯的视线,她只是盯着柴熊,似乎早已确定,这三人之行,胡天涯的威胁微乎其微。
也正是这样,胡天涯开始放肆的打量着她微微蜷缩着的娇躯曲线,从上到下,细细地扫了一遍,然后胡天涯心中便泛起惊涛骇浪。
这女人紫衣上的粉尘,不太对劲,有些熟悉之感,难道,难道是人的身体触碰到那些羽毛后形成的?
可,这些粉末,又如何散落在了她的身上,它们太多,又太杂乱,就好像有数人与她贴的极近时,被那夺命羽毛碾碎成了渣。
胡天涯稍稍往柴熊身后缩了缩,然后他再次仔细观察紫衣女人,发现她的手,始终紧紧揣入药袍的兜里,似乎只要柴熊二人一靠近,她便掏出一个狠厉的宝贝,对这两个想贴贴的男人说拜拜。
“她怀中有什么东西,和那天空中的羽毛有类似特性,能令人眨眼间灰飞烟灭?”胡天涯不禁揣测。
是具备腐蚀性的药粉?还是什么功能诡谲的溶液?
但无论是什么,一定是要距离足够近才能发挥的了作用!
这一念头出现,胡天涯刚刚因躲入屋檐而轻松些的心情,立刻又紧张起来,因为他与柴熊虽然与这紫衣女子分居于屋檐两角,距离却不过几米,若是紫衣女子想要逞凶将他们驱逐此地
胡天涯不敢去深想,忌惮与恐惧交织,他的身体不听使唤的后退,似乎想要本能的与这紫衣女子拉开距离,一步两步
柴熊正紧张地注意着天空与紫衣女子的动静,却忽然发现身后的人逐渐拉开了与他的距离,他脸色一变,回头一看,心一揪,猛地大喊一声:“小心!”
耳膜被这洪钟般的吼声镇住,胡天涯后退的身体一下僵硬,霎时间,恐怖的死亡气息从他头顶深深袭入脑海,胡天涯骤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已不知何时从屋檐下离开,退到了上方空无一物的空地上。
完了!
这是胡天涯的第一念头,在这带着死亡镰刀收割性命的漫天飘羽情景下,将身子裸露在外意味着什么,胡天涯很清楚,这意味着他随时可能被那羽毛沾染,化为灰烬,更别说,已有人向他提出了“小心”的警告,配以头顶那压迫力十足的气息,这让胡天涯很简单就能猜到,自己的头顶,存在着什么。
但柴熊显然只来得及呼叫提醒,身体却没法敏捷地立刻救援,他努力地伸出手想要把胡天涯拉回来,他的速度也已比平常人快许多,却还是不足以在那羽毛掉落于胡天涯脑袋上之前,拽住胡天涯的衣袂。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味道奇诡的香风袭来,有一琥珀色的玉瓶急速掠向柴熊背部,柴熊暗道一声不妙,他慌忙着想要救下胡天涯,却疏忽了对那紫衣女子的防范。
这女人方才充满警惕的眼神就表明,她并不喜欢与陌生人同处于一个屋檐下躲避危险,此时见柴熊救人心切,忽视身后防备,她想要趁这机会轻而易举地扫除潜在的威胁,并不令人意外。
若是柴熊继续伸手,全力救援胡天涯,而对身后未知的投掷物不做躲避,那么,那紫衣女子甚至不必使用太精湛的操控技术,便可轻松将毒药之类的攻击性物品精准投掷到他的身上。
没办法了,胡天涯大概是救不回来了,柴熊一咬牙,缩了缩探出去的手,牟足了劲,将身体重重侧压,向一旁倒去。
琥珀色玉瓶没有任何阻拦的就从原本柴熊站立的位置越过,只是从这个趋势轨道来看,即使柴熊不做躲避,那琥珀色玉瓶也不会与他有任何接触,而是侃侃从他肩头划过。
柴熊却不知这一点,他已有些生气,他已将胡天涯的死,全部怪到了这紫衣女子的身上。
柴熊迅速爬起身,半蹲在地上,胸前和胳膊处的肌肉如小丘般鼓起,似有条条虬龙紧紧贴住了他的浅蓝色门卫服。
淡淡的青色气流环绕间,柴熊脚尖点住地面,脚后跟轻抬,已然是蓄势待发,准备将这紫衣女子一拳轰飞,他抬起头,盯着紫衣女子,怒气冲冲。
紫衣女子也死死地盯着柴熊,只是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有恐慌,又似带有些许自嘲,各色交杂,她嘴角轻动,想要呼喊些什么,却最终没说出话来。
因为柴熊已一个箭步闪身上前,牢牢掐住了她的脖子,并以其为支点,单手将她的身子如同一只小鸡般嵌着脖子提起,拎在半空,随之紫衣女子眼瞳张大,白皙额头处的青筋鼓起,显然呼吸受到了极大阻碍。
紫衣女子不断地用双手拍打着柴熊的手,想要争取那逐渐丧失掉的呼吸权,可作为药师的她,面对一品武者的钳制,她的挣扎太过无力。
她已翻起了白眼,脖颈间发出咔咔的声音,她的脸上不断浮现着惊恐与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她的恶意帮助她消灭了带着恶意而来的人,成功躲过了那妖狐尾羽的攻势,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善意,将生命葬送了出去。
她本只需要开口解释一句,她没有害人!只需让她说几个字就行!
可这四肢发达的笨蛋武夫,竟然如此鲁莽,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她接受不了这样死去的自己。
忽然她的余光瞥向了这肌肉发达的武夫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呆住的少年。
她心中狂呼:
现在是你发呆的时候吗!?
老娘要断气了!
紫衣女人不再用手拍打柴熊的手,转而孤注一掷地将手拼命地伸向柴熊肩头,朝那个少年挥手,她的喉咙间也不断制造出各种咔咔、咯咯的声音,想要引起少年的注意。
这声音实在不算好听,她伸出胡乱挥舞的手,在柴熊看来,更是如同挑衅,柴熊不自觉就加重了手中掐人的力道。
若不是紫衣女人求生欲望强烈,这猛地加深的力道,就已经让她断了气,不幸于此地嘎了。
柴熊身后,被难听非人之声音吵到的胡天涯,终于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回过神来,看到柴熊的背影,和那紫衣女子在半空中胡乱蹬腿挥手的窘境,胡天涯瞬间回神,他先是赶紧一步踏入屋檐,回身望了下地面,重重呼出一口气。
然后胡天涯又有些惊疑,因为他没有看到羽毛飘落地面、将地面溶出深不见底之大坑的画面,但他看到了一个琥珀色的玉瓶,这时他才骤然领悟,慌忙朝着柴熊大喊道:
“柴二哥,快住手,她救了我,她是个好人!”
柴熊听到身后胡天涯的声音,先是一愣,然后木讷中带着怒气的脸,一下就露出了喜色,宽大的手掌骤然松开,也不管紫衣女人的死活,任凭其噗通一声,掉落在地上,扑腾两下。
随后,他回过头看向胡天涯,见到他还活着,瞬间激动无比,眼眶湿润,一下就抱了过去。
胡天涯一下有些懵,他俩关系有这么好嘛?
但听到柴熊略带着哭腔的实诚低语,胡天涯顿时哭笑不得。
“苏兄啊,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学院的门卫我是当不成了,灵石城的其他岗位也肯定不敢要我了!没有工作,我就赚不到钱,还怎么娶老婆啊”
胡天涯无奈地拍了拍柴熊的后背,安慰着道:“柴二哥,这不没事嘛,就算有事,也该是我的问题。大丈夫,不轻易掉眼泪。”
说罢,胡天涯轻轻推开了柴熊,看向柴熊身后那个不断后退、并急促呼吸的紫衣女子,胡天涯的面色复杂,意识到紫衣女人并非恶意之人后,他逐渐恢复了冷静,他想了想,上前一步,拱手郑重道:“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
柴熊也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误会了人,赶紧弯腰不断道歉。
紫衣女人终于有些缓过气来,她张了张嘴,竟没有说出话。
她失声了!
她不断张嘴,嘴唇抖动,却没有声音,她急坏了,才忽然想起自己是个药师,迅速从兜里掏出一个紫色布袋,再从紫色布袋里挑选出了一个紫色纸包,并打开将其中的粉末倒入口中,瞬间她的喉咙间鼓动几下,发出淡淡荧光,她煞白的脸色红润些许,喉咙间顿感轻松不少,然后她终于发出了声音:
“你就是这么感谢老娘的?”
紫衣女人的声音带着些恼怒和冷漠,她指着自己的喉咙,那深刻的红印,表明着她受到的掐脖子之刑,是多么的惨绝人寰。
胡天涯先是道歉,然后道歉,最后再道歉。
紫衣女人脸色还是很差,但总归是好转了一些,她哼了一声道:“道歉能当饭吃?”
胡天涯表情正色,没有犹豫道:“道歉不能当饭吃,但我的钱,可以,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了表歉意,略微感谢,你看如何?”
紫衣女人认真打量了胡天涯两眼,没好气道:“这就够了?”
胡天涯摇头道:“这当然还不够,但后续的,等我们从这里安稳离开,再说不迟。”
紫衣女人又哼了一声,盯着胡天涯,指着柴熊道:“我还要他给我道歉!笨蛋武夫,粗鄙,粗鄙至极!”
胡天涯看了柴熊一眼,柴熊自责的点了点头,要说话,却被胡天涯制止,胡天涯转而看向紫衣女人道:“没有问题,等我们从这险境离开再说,如何?”
紫衣女人轻笑一声道:“我还没说我的要求,你就同意了?”
胡天涯眨了眨眼,老实道:“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不会提出特别过分的要求,你也明白柴二哥刚才对你出手是情有可原的,再说,如果柴二哥答应了你无理的要求,后续我也会尽力补偿他。我毕竟是这个镇子的人,与柴二哥有很多碰面的机会,而你不是,你终究会离开,你不可能一直为难他。”
紫衣女人瞪了胡天涯一眼,道:“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她的愠怒之色,消了许多,她本就不是个喜欢对好人使坏的人,她本以为胡天涯是个带着保镖的纨绔弟子,所以最初才那么警惕,可之后她发现胡天涯根本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被那妖羽吓破了胆,见到她身上的粉末,这家伙就莫名其妙地后退将他自己置于死地。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救他,虽然之后被柴熊狠狠地欺负了,但正如胡天涯所说,她能理解,即使是好人,你的朋友被人欺负,你难道不想报复回去?
虽然“只”是个误会。
所以她才只是尽力控制自己的怒意,在这危险之境,浅浅的要些赔偿,而不是发疯般地使用药物攻击,让二人也要尝尝无法呼吸的痛苦。
当然,等到脱离困境,后续的补偿,她是要狠狠的将这二人拿捏的!
见到紫衣女人已有宽恕之意,胡天涯松了口气,果然老爹给他看的那些杂书上,说的没错,理亏的男人面对生气的女人时,有个必须要具备的基本绝招,那就是要学会态度良好的道歉,少说火上浇油的言语,多说合时宜的话。
气氛缓和,柴熊这才有机会开口问道:
“苏兄,你方才是如何活下来的,为何说是她救了你?”
胡天涯则是望向紫衣女人,道:“我也很好奇。”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放低,因为此时若是低声细语,显然有让紫衣女人警惕的理由诞生。
听到二人的话,紫衣女人挺了挺丰满的胸脯,正要解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琥珀玉瓶还未捡回,慌忙越过胡天涯身旁,朝屋檐外走去。
这下,胡天涯近距离地看到了她的脸,被灰尘遮住了些许容貌的她,模样秀丽可人,眼角边的美人痣渲染出独有的风情,若是将发丝和脸庞肌肤的脏污洗去,恢复雪白之姿,绝对算个上佳的风韵美人,更别说她胸前的饱满,面对面之下,已让人面红耳赤。
见到身姿婀娜的紫衣女人往外走,胡天涯下意识地看了一下她头顶有无羽毛飘落,但紫衣女人显然也有注意,在屋檐边缘停留一阵,才下定决心般,朝屋檐外躺落着琥珀玉瓶的地面走去。
然而,就在紫衣女人弯腰拾物的一瞬间,天空一下黯淡。
随之,一道磅礴的黑色剑气从天空中斜劈而来。
那黑色剑气如一把屠夫的菜刀,从上到下,将野兽的肉身拦腰斩断。
胡天涯只是眨了一下眼,微微屈膝挺出丰润臀部的紫衣女人,便被黑色剑光吞没。
鲜血骤然绽放,溅射到胡天涯的脸庞和衣袂上。
胡天涯瞳孔一缩,余光又见身旁的柴熊直勾勾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出现的太突然,太迅猛。
柴熊的左臂已脱离了肩关节,被残余溅射的剑气没有半点阻力的切断,艳红的血液微微滞留几秒,便如泉水般涌出柴熊的身体。
胡天涯脸庞上的血,正是从柴熊断臂处而来。
胡天涯不知是吓傻还是怎样,他没有惊恐喊出声。
他抬了抬头,“红杞药房”的牌匾连同着本体建筑,被那一闪而过的剑光削去,牌匾与屋角掉落在地,发出哐当重响,上面的防御阵法已然被这一剑彻底破坏,胡天涯可以很清楚地透过失去屋檐的药房,看到天空。
他更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一个七条尾巴的怪物从上方的天空中掠过,后面无数道密密麻麻的白影紧追其后。
那道黑色剑光,正是那群白影之首、漂浮于半空的一名白衣剑客发出。
白衣剑客踏身于一只洁白的巨鹤身上,屹立于人群最前方。他们的身影很快从胡天涯上方划过。
“白鹤”
看着那名白衣剑客,胡天涯低声呢喃一句,或许是短时间内遭受的大起大落太多,胡天涯已有些麻木,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冷漠,他的心中出现愤怒与恨意,忽然之间,身体也因为这些骤然出现的情绪,多出了许多力气,他低下身子,用肩膀扛起柴熊,有些吃力,却还能勉强拖着柴熊行走。
路过那紫衣女人消失的地方时,胡天涯停留了一下。
那里已没有半点人影,没有血迹,连紫色的衣服布料都找不到。
除了一个琥珀色的玉瓶。
胡天涯没有犹豫,迅速弯腰捡起琥珀色玉瓶,然后他扛着柴熊,沿着过往的店铺屋檐,朝灵石学院艰难穿梭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