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小可爱,胡天涯心念一动,便是从黑红空间内抽离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念之间,便可轻松在两地穿梭,仿若人的思维有了瞬移的特殊能力,可以随时从眼前的景象脱离,进入另一片天地。
这让胡天涯忍不住瓶内瓶外,进进出出体验了好几次,惹的可爱孩童一阵无语,但胡天涯没说拿剑戳他屁股,可爱孩童也不去找胡天涯的不痛快,就那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胡天涯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黑檀餐桌之上,胡修远一脸平静,但额头上隐有青筋跳动,他的心底显然不如他看起来这般安逸。
他知道胡天涯在干什么。
他就像一个恰好撞见孩子在眼前和稀泥、玩泥巴的父亲。
终于,他忍不住了,猛地伸手点向胡天涯的额头,正欲进入黑红空间内的胡天涯立即经历了寸止之痛苦。
无论胡天涯怎么努力,他的意念与瓶内的黑红空间都仿佛隔了一道墙。
胡天涯无奈,知道是父亲作祟,便看向父亲,怨声道:
“爹,你干什么?!”
胡修远深呼吸口气,不接茬,问道:
“你已能掌控玉瓶?”
胡天涯轻松道:
“这又不难,爹您不是说用心去感受吗?我就浅浅感受了一下,然后就成了。”
胡修远盯着胡天涯那轻松中透露着得意的神情,沉默的想着,这臭小子得意起来的姿态,真是不讨喜,也不知是学的谁然后他想了想,认真道:
“你确定你能完全掌控这琥珀琉璃玉瓶了?”
胡天涯见父亲的郑重神色,便也思忖片刻,道:
“不确定,我目前只能使用其存取的功能,那小家伙目前也只愿帮我做到这种程度,连灵识都不帮我开,估计是有些怕丑,担心我看到他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对他做些什么。”
胡修远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合时宜,又听胡天涯接着道:
“爹,我感觉这个储物灵宝不简单,虽然我在里面只能看到黑暗中点缀着鲜红的景象,但我还看到过一种紫光,就在那黑红色的深处,所以我猜想,这储物灵宝,绝不只是用来放东西的,定还有更深层次的作用可以发掘。”
胡修远诧异的盯着儿子,不去想儿子先前的不着调,有些满意道:
“不错,寻常的储物灵器才是用来存放东西的,也只能用来放东西,且只能存放死物,但这琥珀琉璃瓶是灵宝,比灵器阶位要高,即使现在处于幼弱的成长期,也非寻常灵器可比。”
见儿子投来疑惑之色,胡修远解释道:
“它有三层空间,你目前看到的,只是第一层空间,属于外层,也是与寻常储物灵器内的空间最相近的,只能存放死物,但它的存物空间远比寻常储物灵器宽广,再往里走,便是进入了第二层空间,属于内层,可以存放活物。”
存放活物?
胡天涯被惊到了,他由此想到了很多事情。
他首先想到的,便是人是不是可以进入其中,或生活,或躲避,或囚禁?然后他又想到,要是在里面畜牧种植,是不是可以省却土地的麻烦,避免天灾虫祸的侵扰,直接发家致富?
这还仅是未经细思的效用。这储物灵宝或许没有威力惊人的杀伤力,却得之如得数不尽的富贵。
这让胡天涯有些激动,但让胡天涯更激动的是,第二层空间便已拥有存放活物之强大功效,那第三层空间,岂不是更加厉害?
胡天涯目光灼灼,盯着胡修远,胡修远却好像有点尴尬,他咳嗽一声道:
“这第三层空间,我还没有进去过。”
胡天涯立马投以怀疑之色,但又瞬击释然。
而这种释然之色,让胡修远明确的感觉到了儿子的嘲讽,他好像在说“父亲之能,不过如此,这也正常,我能理解”。
胡修远一下就气坏了,他冷冷道:
“并非我不能进去,而是我若以强硬姿态进去,这个出世不久的灵宝,很可能便因空间内出现过于锋利的力量,而损坏根基,所以我没有过分逼迫,那小家伙也是忠心,宁死也不愿让我进入第三层。”
胡天涯继续以一种十分理解的目光,看向老父亲,表示您的话,我全都相信,不用解释。
这副作态,让胡修远很是牙痒,但他只得尽力维持平静姿态和父亲威严,道:
“但那小家伙,除了不让我进入第三层,倒是有求必应,他主动告诉我,第三层的作用是与温养灵体有关,具体的功能是什么,他也并不全知,还需他再成长些时日才能弄明白,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你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那小家伙的前任主人,她的灵体,此刻正在其中,受其保护,若是没有这第三层空间的庇佑,按你所说,即使那个姑娘是什么以灵体为基本的灵术师,恐怕也早已身形俱灭。”
胡天涯愕然,父亲之话若是为真,再加上当初瓶灵所说的那句“我把她保护的好好的”,让胡天涯不禁猜测,难道在紫衣姐姐被剑光覆盖之际,是灵宝起了护主的本能,将她的灵体收入了灵宝的第三层空间之中?
那岂不是意味着,作为琥珀琉璃玉瓶半个主人的他,也拥有这等机会?
胡天涯诚恳的望着父亲道:
“爹,您真厉害!若不是您,我现在一定手握奇宝,却以为是俗物。”
胡修远盯着儿子,不知儿子是真心,还是奉承,先前,他可是明确感知到胡天涯那副故作“理解”的姿态。
哎,不管了,人与人之间,还是应该有信任的,不论真假,且就当真。
灵宝的事已交代清楚,胡修远便不再去赘述,反正此灵宝和宝灵都非邪物,任儿子折腾去。
随之,胡修远的神情便变的肃穆。
胡天涯将瓶子收回怀中,神态也认真许多。
复活紫衣姐姐,至少是他成为一品药师后,才能开始着手的事情,而离灵石学院一品药师的考核大会,还有两月余,且可以放到之后考虑。
而现在,他有立刻便可去做的事情。
那群白衣飘飘、御鹤而来的剑客,逐妖物至灵石城,使得妖羽铺天,噬人性命,又斩杀紫衣姐姐于剑光,使其肉身消弭于世间,还切去柴二哥一臂,并使他险些丧命,身上亦是多处伤口,若非胡修远
给予的二品丹药,此刻他定然遭受竭力与多处伤痛的折磨,卧床恨恨。
这个仇,不报,非君子也。
胡天涯盯着胡修远,胡修远感受到了儿子眼中的恨意和决心,这让胡修远非常欣慰,人活着,被人欺负,却畏首畏尾而不能还手,只能忍受,那有什么趣味?
于他而言,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才是畅快之事。
而更让胡修远感到开心的是,他从胡天涯的目光,感受到了此仇不报死不休的坚定,他从这份坚定中,看到了儿子已准备吃苦的毅心。
胡修远总觉得,儿子若是愿意吃苦,愿意学剑,经年累月的练习,那么迟早有一天,儿子会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天下无敌的剑神。
可惜阿,他这天赋卓绝的儿子,有一个喜欢偷懒的娘,并且深信他娘亲的歪理,只愿活得潇洒快活,不愿吃太多苦头!
胡修远怅然的很,茶已凉,细细品鉴,却有一种别样风味,胡修远喝了一口,沉吟许久,平静的与胡天涯对视道:“你听说过八宗六派四门三阁吗?”
闻言,胡天涯皱了皱眉,回忆片刻,摇头道:
“我只听过八宗。据说,他们是整个地诺王朝除皇室外,最强大的势力。但是,我也只亲眼见过百花宗的人,其余七宗,似乎从未来过灵石城。”
胡修远没有嘲笑儿子无知,淡淡道:
“你暂且只需知晓八宗即可,甚至只需知道一宗,那便是孤云宗。”
胡天涯疑惑的重复了一句:“孤云宗?”
胡修远道:
“不错,孤云宗是八宗第二大宗,仅次于远古便存在的执剑宗。孤云宗内有六堂,分别是鹤堂、青龙堂、白虎堂、朱雀堂、玄武堂和百草堂。”
胡天涯听到鹤堂二字的瞬间,身体立刻坐直,他还清晰记得追逐七条妖尾而来的茫茫鹤影。
见胡天涯神色紧张,胡修远微微一笑,道:
“你想的没错,那些白鹤确实与鹤堂有关,使得也是鹤堂内教授的流云剑法,但他们却不是孤云宗鹤堂的剑客,甚至,严格意义上而言,他们都算不上隶属于孤云宗的人。”
闻言,胡天涯皱眉道:
“那您为何要跟我说孤云宗?”
胡修远耐心解释道:
“我要与你说的是孤云学府,你听过孤云学府对吧?我记得灵石学院每年举行一品阶的武药考核后,总会挑选几个天赋不错的小家伙,送往孤云学府继续求学。”
胡天涯想了想,确有此事,最初听说这件事时,他还挺担心的,因为他担心自己的成绩太优秀,成了那几个“天赋不错的小家伙”中的一个,可后来与同桌慕云泥闲谈时,得知被挑选者有拒绝的权力,并非强制,那之后,胡天涯便不关注了。
毕竟,他对离开灵石城没有半点兴趣,他本打算好好学习炼药,在城南药坊当个炼药师,再升职到领导职位,然后娶了同桌的姑娘,自此在灵石城作威作福,好不快活。
正这么想着,胡天涯脑中灵光一闪,心底一凝,孤云学府?孤云宗?
胡天涯想起父亲之前的话,稍稍联想,猛地睁大眼睛。、
胡修远见儿子模样,非常配合的重重点头道:
“你猜的没错,孤云学府的背后正是孤云宗,孤云学府从地诺王朝的各大版图笼络天赋不错的新鲜血液,再在学府内细心培养,再择优录取,进入孤云宗,入宗门之前,还会有一道考验,剔除一些心性不够坚定的人,最后,才能成为孤云宗的正式弟子。这一套流程下来,可以保证大部分新晋孤云宗弟子的天赋实力和忠心程度。”
胡天涯听的愣愣出神,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选拔流程,估计大部分人在孤云学府内的修行时间,内心便已对孤云学府有了归属感,可他想着想着,又觉得不对,看向父亲,疑惑道:
“爹,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这个对我有什么帮助吗?”
胡修远也疑惑道:
“你难道不想对孤云宗报仇?我给你仔细讲讲孤云宗的事,不也让你有更多复仇的方案?这若不给他整的宗破人尽亡,怎能出气?”
胡天涯愕然,有些无语,但想了想,还是决定问道:
“爹,你刚才说,孤云宗的实力是八宗第二对吧?”
胡修远点头。
胡天涯提高音量道:
“那您觉得,我一个连一品都没得的药师,要怎么去对这么强大的宗派下手!”
胡修远顿时意兴阑珊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大的志向。这么说,你只想报复今天飞于城上的那帮人?”
胡天涯没有理会父亲暗里的激将,而是淡定道:
“是的,我要让他们该死的死,该残的残。”
这话说的很轻,胡修远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后一想,觉得儿子的话欠妥,像是一个手中染过不少鲜血的人说的话,杀伐过于果断,于是胡修远便罕见的锁了锁眉头道:
“你有夺走过人的性命?”
胡天涯摇头道:“没有。”
胡修远继续道:“那你怎得把‘死’字说的如此轻松?”
即使胡修远自诩纵横剑道无敌手,斩杀敌手无数,可他第一次拿剑,游历四方,初次斩杀烧杀劫掠的山匪时,还是并不决然。
若不是他当时必须杀死贼寇,不然对方就要以稚童为质,害其性命,他很可能只会刺伤对方,束缚之以交往官家。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那种夺人性命、身体彻底失去生机的血腥场面,还是让当时习惯用木剑比武切磋的胡修远,有了些许阴影。
不过,在后来见识了山贼不杀,便极易卷土重来、奸淫掳掠的匪径,那些阴影便很快消散。
至于在之后,剑途磨练,一往无前,挑战他人,被他人挑战,杀人无数,已不再让胡修远内心产生任何波动,他只杀该杀之人,而既然是该杀之人,那便本不该存活于世,他送他们一程,也无关痛痒。
还有一些输给胡修远的人,胡修远留他们性命,他们却不要,选择自刎而死,胡修远没管。
他觉得这些生命应该不能算在他的头上。
不就是输了吗?再练,再来挑战不就行了,我又不会拒绝。怎得寻死觅活的?一点都没有剑客的坚毅道心。
反正他没有输过。
可现如今,见到儿子说到夺人性命时的平淡姿态,胡修远不知是高兴还是忧愁,毕竟儿子才十六岁,他当年都是满十八了,才外出游历,剑锋沾染鲜血。
正在胡修远心情复杂时,却听胡天涯眨了眨眼睛,单纯道:
“我只说让该死的人死,却并没有说要我亲自动手啊,我又不是武夫,只是个药师,可见不得那些粗鄙的场面,啧,看见柴屠夫杀猪,我都害怕,猪叫的可惨了,更别说是人,人肯定叫的更惨。”
?
胡修远心中出现一个问号,怎的,你要人死,人就得死,还不用亲自动手?
他没有告诉胡天涯,人死的时候,有时是悄无声息,瞬间之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的。
胡修远沉吟沉吟道:
“你的意思是,下毒?”
胡天涯问道:
“孤云学府的那些人什么境界?”
胡修远像是早已探究清楚道:
“初入四品境有一人,三品数位,其余皆是二品,斩杀救你的那位姑娘的人,应该便是那名四品境强者,只有他能使出那瞬间化人身为齑粉的剑招。”
胡天涯先是咂舌,心中惊叹,四品境都有?这么牛?比秦老师还厉害,只有院长能与之一比了,然后他叹了口气道:
“爹,您觉得就凭我的水平,要毒死他们,可能性有多少?”
胡修远直接默认为零,干脆不回答,问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
胡天涯看着老父亲,神秘兮兮地道:
“爹,我只有两个问题。”
胡修远有些捉摸不透,只有两个问题?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便可以报复得手?
那一定是特别重要的问题。
胡修远已答应儿子,将孤云宗的秘辛相告,儿子却不感兴趣,只问孤云学府,那孤云学府的信息于他而言并不难得,所以胡修远已决定,无论儿子询问什么,他都有问必答。
胡天涯思考片刻,问道:
“第一个问题,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条七尾妖怪一定还没有离开雾妖森林对吧?”
胡修远略微讶异,胡天涯问的竟不是孤云学府的事,他点了点头道:
“不错,这一点你娘可以确定,但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
胡天涯笑着给出自己的理由,道:
“如果我是这七尾妖怪,我一定不会离开雾妖森林,学院里的地理先生讲过,穿过雾妖森林,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土地,完全没有曲折隐匿的可能,那妖怪既然被人追杀,如此狼狈,好不容易寻得一宽广无边的密林做藏身之所,若无后续考量,它定然不会贸然离开。从它飞往北边的那一刻,我就猜测它是想藏身于雾妖森林之中,躲避追击的同时,借用林中秘药养伤以备后续,只是之前我无法证实这个猜测。”
胡修远再次惊讶,儿子的这副推断很冷静,他赞赏的点了点头道:
“不错,我也是这般想的,不过,那并不是什么妖怪,而是妖族中的天狐一族,实力不凡,观其尾数,都已至初入七品妖神之境,不知为何被一群小角色追杀至此。”
七品妖神?
听到这几个字,胡天涯手一抖,他本是准备用驱虎吞狼之计,想办法在雾妖森林中引得两方厮杀,他再见机行事,做得利的渔翁。毕竟,他对雾妖森林可太熟了,幼时他只爱两件事,一是读书,二是带着小妹潜入森林,寻娘亲所在的诏月谷到底藏在哪里。
可听到这个七品妖神,胡天涯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慌,他连一品都没有,就要跟七品的妖族打交道了吗?那岂不是极容易玩火自焚?
可很快胡天涯又冷静下来,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点醒了他,不错,若它真是狠角色,怎的会被一群境界远低于她的剑客追的狼狈不堪,慌不择路的逃跑?
此事定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