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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吊唁
    “贤侄,人死不能复生,你看开些,莫要沉溺悲伤。”灵堂前,一中年男子上前劝慰,青衣长袍,头顶玉冠,山羊胡打理的一丝不苟,举手抬足显出不凡气度;

    跪在棺椁前的青年起身一礼,“多谢谭伯父关心,侄儿省得,家父下葬之后,必完成家父遗愿,为红湖城平安效力,扫平贼寇。”

    青年便是张员外从张氏一族中过继来的孩子,名为张礼,是个孤儿。

    除了同样是张氏族人,与张员外没什么关系,血缘上早就出了五服,能被张员外看中过继过来,最大的原因是张礼的父母在张礼小时候,死在了强人手里。

    经历和张员外颇为相似。

    “大善。”谭县令满意的点头。

    地方官员想要升迁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政绩。

    治一方水土是政绩,保一方平安也是政绩。

    谁能给谭县令政绩,谁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谭县令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看到几个身着黑衣劲装的青年走入大堂,张望了一阵,朝他们走来。

    “可是张礼张员外。”来人一礼,轻声问道;

    张礼点头,有些疑惑的看向这群武人,这群人给他的感觉比张府请来的护院强出不少,尤其是领头的男子,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我是,敢问阁下是?”

    “在下清风门陈景,听闻老员外过世,奉掌门之命特来吊唁。”

    闻言,一旁的谭县令目露异色;

    张礼恍然,作为老张员外的继子,他自然是调查过老员外过继事情的原由,甚至老张员外也不止一次的和他说起过清风门;

    “原来是清风门的高徒,家父在时与我说起过,清风门乃是方圆百里一等一的大派,门内弟子皆是才俊,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张礼开口说。

    “老员外谬赞。”陈景谦虚了一句。

    谭县令插嘴道:“诶,怎么会是谬赞,清风门的大名,就连本官也如雷贯耳,如若得空,必登门拜访。”

    清风门众人这才注意到张礼身边还有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又听他自称本官,陈景立刻有了猜测,顿时一礼:“敢问,阁下是?”

    “本官红湖城县令,谭会当。”谭县令昂首,坦然道。

    陈景暗道一声麻烦,但表面上依然礼数周到:“见过县令大人。”

    “免礼免礼。”谭县令立刻扶住陈景双臂,“自本官上任以来便听闻清风门好见义勇为,门内公羊长老功力高深莫测,不知贤侄可否与我说道说道。”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却拉着陈景一直往一旁走去,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张礼帮腔道:“县令大人有所不知,清风门公羊长老可是方圆百里的江湖上定海神珠一般的存在,我便是听公羊长老的故事长大的。”

    “年轻人孤身一人剿灭一寨,除恶徒,斗山君;曾因饥民一言,奔袭千里,杀囤积居奇奸商,自知违法,自缚双臂于县衙,甘愿受刑,受刑之日万民为之请愿,恳请法外开恩,乃一代传奇。”

    谭县令眼中异彩连连,惊叹:“真乃奇人也。”

    陈景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给本门太上长老戴高帽,有些尴尬。

    张礼说的公羊止的经历里面大半都是真的,但也只限于经历,关于原因,就完全不对了,尤其是后半段自缚双臂投于县衙;

    他还记得当初他从公羊止嘴里听到这个故事时,也是惊叹不已,结果转头太上长老就憋不住笑,破功了,告诉他:

    “除了傻子呆子,谁会那么蠢把命放到别人手里,那受灾县的县令对奸商囤积居奇不闻不问,放任自流,鬼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儿的,官商勾结,搜刮百姓;

    如果不做点准备就去投案,被杀了岂不冤枉,原则可以灵活一些,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了就可以。”

    从那时起,陈景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这时听到有人拿这个来夸赞公羊止,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景被谭县令拉到一旁聊天,主要是谭县令在说,陈景应是。

    忽的,冲天的唢呐声撕裂了人声的喧闹,不大的院落仿佛突然沸腾了一般,此起彼伏的锣鼓声鞭炮声如浪潮一般淹没了所有;

    “起棺。”

    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中,鲜红的棺椁被抬起,人群跟着走出大门,一路敲锣打鼓奔向张氏祖坟。

    谭县令和陈景也停下交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

    张氏祖坟,

    一个大坑早早的挖开,张礼在队伍前头领路,捧着老张员外的画像,面露哀色;

    一系列繁琐的步骤之后,棺椁落下,开始封土。

    期间,张氏族人的哭声不绝于耳。

    等一切完成,已经快到正午,所有人返回张家府邸,府内已经摆好了餐桌,就等众人落座;

    陈景本想离开,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但被谭县令拉着落座。

    酒过三巡,谭县令忽然叹息一声,手里的酒杯落下,神情苦闷:“陈少侠与张贤侄同辈,老夫就唤你一声贤侄,可好。”

    “自然可以。”

    见陈景应下,谭县令顺势问道:“好好,贤侄啊,你也年岁不小,对将来可有打算,是继续待在清风门还是报效家国;”

    “练功习武,护一方平安。”陈景套路式的回答。

    谭县令当即大赞一声:“好志向。”

    “当今天下盗匪四起,民怨纷纷,若所有人都有贤侄这般志向,盛世可期。”

    说着他又自怨自艾起来,“我年少时,也曾想仗剑江湖,快意恩仇,杀尽贪官污吏,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直到年长才发现完全无能为力,甚至连庇护一方都艰难不已,无力围剿红湖城周边山匪。”

    陈景闭嘴不接话茬。

    谭县令摇头叹气,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忽然抓住陈景的手,道:“贤侄既有大愿,还请助我。”

    不止陈景,甚至一同落在的张礼,乃至其他客人也都一惊,羡慕的看向陈景;

    只要陈景点头,答应谭县令的征辟,轻易就能走上仕途。

    当然,也会因此和谭县令绑定,这年头不论民间还是官府,对于征辟者和被征辟者之间的关系都看的非常重,不亚于师徒;

    若将来陈景背叛,或与谭县令作对,必定千夫所指;

    陈景想也不想就要拒绝,不说他手握宝刀,志向远大,没必要投身谭县令;就说他身为清风门大弟子,也不能随意答应征辟,官府和武林门派的关系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

    故作犹豫,陈景拱手道:“多谢县令大人美意,只是在下身为清风门弟子,师门养育之恩未报,且如此大事,非得禀报门中掌门。”

    “是是,确是本官鲁莽了,本官自罚三杯。”谭县令愣了愣,模样恍然,认错告罪。

    虽然谭县令不再提这茬,但有了这么一遭,餐桌上始终弥漫一股怪异的氛围,

    珍馐佳肴,吃进嘴里变得没滋没味。

    陈景吃好后,告罪了几句,带着门下弟子匆匆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消失,谭县令嘴角的笑容逐渐平复下来,手中酒杯略微摇晃,一饮而尽,低声自语:“这些江湖人啊,没一个省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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