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室外；

    两个守卫正在闲聊；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到这个位置时，他们心里就有一股冲动，仿佛肚子里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天南地北的风景，朝廷政策的影响，皇帝妃嫔的纠葛，

    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说一遍，聊一遍；

    收藏室内，

    易商从两个守卫的闲聊中，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大月朝廷和北方胡人的战争已经结束，对外扩张即将停止，转而安定内部，休养生息；

    战争结果和大月朝的决定都在易商的意料之中，从大月朝廷扩充兵源，招募武人的时候，北方胡人能赢的可能性就低得可怜；

    对江湖武林下手，安定内部，大月朝廷也一直在做，他们很早就布局武林大会，对一代代江湖名门弟子施加影响；

    只是易商没想到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天元帝的行动这么……果断；

    “平心而论，厘清法度，监管江湖，对百姓是件好事。武人习武犹如持枪，行走江湖，一怒杀人的事情太常见了；虽然也有行侠仗义的人，但怒而杀人、为非作歹的人显然更多；”

    “这也是各种江湖灭门故事能发展起来的重要原因。”易商刚来这个世界时就发现了，普通民众对江湖人士相当畏惧，这其中就有文化舆论的影响。

    酒楼的说书人讲的最多的不是才子佳人，而是江湖故事，有人听得入兴去练了武，有人则是害怕变成故事里被杀的无名小卒，不敢招惹江湖人士；

    “减少武人的数量，确实有助于社会安定；”

    “但天元帝的动机有待探究，他的政策，对国家未来是好是坏也有待探究；”易商不否认监管江湖可能带来积极影响，但该项政策存在的消极作用同样不可忽视；

    禁武的前提是朝廷要有足够的实力应对外来威胁，有能力去培养一支强大的、时刻进步的武装力量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

    否则冒然解除民众的防卫能力，一旦朝廷腐败了，百姓面对重新崛起的外部势力入侵根本无从抵抗，想要重新组织起来反抗力量，需要付出十倍百倍的血和努力；

    毕竟，习武想要形成战斗力，和训练一个人拿枪上战场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易商怀疑天元帝削弱江湖只是想要减弱民间力量，更好的维持大月朝统治；

    这之后他可能不会去做其他事；

    封建帝国和现代民主国家的最本质的一个区别就是统治的动机，封建帝国是家天下时代，皇帝作为统治阶级所作所为的根本动机是维持自己的统治，而不是为百姓谋福祉；

    这一点由封建帝国的根本属性决定，即使出了几个特殊的皇帝也改变不了“家天下”的本质；

    作为皇帝，天元帝会为了削弱民间力量而加强监管，约束武林，也可能会在军备上投入大量财力，维持强大军队；

    但是，他不可能会主动推动武道的扩散交流和发展；

    因为那与他加强统治的根本目的背道而驰；

    武林大会可能会取消，也可能会变成一个符合朝廷要求的样子；民间的武学交流会减少，创新减少，武林门派会逐渐衰弱，武学水平一代不如一代；

    当代武道创新发展的主要动力来源于民间，民间进步力量受到遏制，最终的结果可能就是中原武道整体发展速度减慢，对外界武人的吸引力降低，不再成为武学中心，武学圣地；

    但外界，海外可不会遵循中原王朝的命令，外面的世界武道还在发展，会有新的武学圣地形成，新的超级武道帝国出现；

    那时，已经处于落后地位的中原王朝面对外来入侵将毫无抵抗能力；

    如果北方草原势力还在，大月朝廷还不会做的如此露骨；

    如果大月朝不是封建帝国，而是民主社会，或许会花钱普及基本教育以及基本武道，提升人均寿命，提升居民身体素质，打造由官方主导的武道创新发展新引擎，取代民间进步力量；

    “可惜，大月朝两个条件都不具备，更甚至朝廷掌控摄魂控心，但凡影响力大一些的官员都会沦为皇帝的傀儡，平时忠言逆耳，在皇帝强硬时掉链子说不出话。”

    易商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

    封闭的收藏室内飘过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国恒亡。”

    把守的两个守卫中，一人忽然看了收藏室一眼，心里发毛：“是错觉吗，总感觉刚刚听到了声音。”

    很快他就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和同僚闲聊。

    易商蛰伏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却因为天元帝的命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缉武卫成立，执掌者正是左兆和；

    作为翼王弟子，三年多时间左兆和顺利打开耳窍，成为一流高手，可以独当一面，他从武安卫调了不少人进入缉武卫，前往各地查案办案。

    征北大军一部分驻留草原，开拓边疆；一部分解散复员；

    参战的武人有些被朝廷收编，有些带着满身伤痕，心满意足的返回家乡，虽然他们也得到了朝廷对江湖动手的消息，但在一些人看来，该急的是那些武林门派；

    自己参加朝廷征北大军，立下诸多功劳，有这份资历在，得到传武许可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张录就是其中之一。

    他家境富裕，酷爱习武，年轻时不小心打死了同乡一个青年，害怕官府追捕而逃走，一直在江湖上厮混；

    会两手武功，进了漕帮，混的还不错，后来即使家里写信已经摆平了杀人的事，张录也没有回去，因为漕帮的帮主据说是个一流高手；

    只要留在漕帮，立下功劳，有可能被帮主看上，被收为义子，习得高深武功；

    只是张录待了三四年也没见到一点高深武功的影子，听到朝廷要征讨胡人，组建武人大军，毫不犹豫退出了漕帮加入征北大军。

    如今虽然落得一身伤，但朝廷确实兑现了承诺，给了他一本武功秘籍，上面有高效行气方法，只要持之以恒，有机会突破到二流；

    队伍解散后，他动身回乡；

    很是风光了一阵；

    只是，好日子还没过几天；

    一群穿着黑色飞云纹的缉武卫官吏踹开大门，“张录，天元28年，杀害同乡，依大月法令，杀人者死罪；庇护者从罪，速速领死。”

    张录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急忙为自己辩解，“等等，我家已经赔了……”

    话没说完，一道寒光闪现，张录脖颈出现一道血痕，嘭的一声倒下；

    没了呼吸；

    大月朝的许多地方，刚刚复员回家的征北军武人被缉武卫的人找上了门，地方衙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秉承疑罪从有的态度，配合缉武卫从快从重对所有犯过事的人进行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