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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季兰音
    一条大河滔滔而涌,楚萧坐在火堆前,面无表情地沉思着,梳理着今日萧家之行的种种细节。

    季兰音规规矩矩坐在一旁,大红霞帔铺展散落在地上,脸色微红地瞧着滚滚向前的大河。

    她先前只是被那青色巨手外散的气息所压迫,并未受到伤势,现在已缓过神来。

    只不过她回想起楚萧扛着她狂奔了一路,两人已有了肢体上的接触,而且楚萧还裸露着上身,忍不住便心跳得厉害。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亦是一个很奇特的少年。季兰音悄悄转过脸来,悄悄而仔细地打量着楚萧。

    她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这样好奇。

    少年袒露着上身,肌肤呈现出一种极淡的古铜色,肌肉精壮而匀称,充满了力感。身躯上布满了浅浅淡淡的疤痕,应当已受创颇久了,正在渐渐散去。

    原本染血的脸庞血迹已被清洗干净,露出的轮廓很俊朗,也很坚毅,同时也有种绝情的冷漠——他全然都不像是个少年人。

    季兰音心头颤了一下。

    她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究竟经历了怎样的惨烈,才会落得满身的残破、才会变得如此的漠然无情。

    楚萧察觉到季兰音的目光,斜睨了她一眼,道:“那个看起来时日无多的中年男人,是你的叔父吧?那个叫铃儿的丫头好像是这么说的。”

    季兰音怔了怔,猛然醒过神来,这才察觉自己已盯着人家的身躯瞧了半晌,又羞又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他,他是我的叔父,但他不是时日无多,只是受了些伤势。”

    楚萧道:“哦,能离开萧家全靠他出手相助。他告诉我,若是我敢伤你分毫,便饶不了我。”

    季兰音浅浅笑道:“叔父是对我极好的人。”

    楚萧忽然探出手来,没有半分怜香惜玉地用力捏住季兰音白皙的下巴,冷冷道:“坦白说,我很不喜欢别人威胁我。之所以没对你怎么样,只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命运,仍是掌控在我的手里。所以我希望你能有身处险境的觉悟,不要有恃无恐用那种好奇的眼神来看我!知道了么?!”

    季兰音脸颊发烫,手足无措,没想到“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结结巴巴地道:“知……知……知道了。”

    楚萧松开手,又自顾自盯着眼前的火堆陷入了沉思。

    今日的萧家之行给他敲了一记警钟。萧家虽迂腐,但可传承千年却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们的确顾惜脸面,但在面对可能会危及到家族的威胁时、哪怕这样的威胁离现在仍极为遥远,他们仍是可以果断抛弃脸面,出手来扼杀这种威胁。

    尤其像萧云海这样久居高位的人物,经历无数风雨,取舍之道就更是狠辣,一口一个“孙媳”,出手时却没有半点顾忌手软。

    这是楚萧始料未及的。

    他今日灭杀了萧家那神脉境的老匹夫,已是暴露了实力,势必会因此刺激到萧家、从而大肆遣出人手来追杀他。他往后行事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楚萧正沉思着,忽觉胸中一阵气血翻涌,难忍之下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片刻间,他眉头紧锁,双手撑着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痉挛起来,裸露在外的躯体清晰可见肌肉跳动,血脉贲张。

    施展秘法的反噬终究来了。

    他施展秘法燃烧气血,使得身躯在秘法的作用之下亢奋,承受了超出原本的躯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力量,现在秘法的作用彻底散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身躯受到损伤所产生的痛苦。

    季兰音被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凑到近前,神色紧张道:“楚萧,你怎么了?”

    楚萧抬起眼帘瞧着她,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莫名。

    她的关怀竟全像是发自内心,看不出半分虚假——她的确也没有必要故作姿态。一个连死亡都不畏惧的人,又怎会费尽心思来讨好他?

    楚萧收回目光,却并未领情,语气漠然道:“无需你操心。”秘法反噬的痛苦使得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声音亦变得有些低沉嘶哑。

    季兰音道:“你看起来很难受,你快服用丹药呀你……”她的声音忽然细弱了下去:“你……没有疗伤的丹药么?”

    楚萧不耐道:“我说了无需你操心!”

    季兰音凝望楚萧半晌,缓慢而用力地咬住了下唇,清澈的眸子里似渐渐有了种决意。缓缓背过身去,那张白皙的娇俏脸庞肉眼可见的泛出了红晕,如霞亦如血。

    她缓缓将纤手伸入怀中,颤抖着摸索了一阵,再拿出来时,手上已多了一只方寸大小的锦囊。她将锦囊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白莹莹的丹药,摊在掌心,脸庞愈发红艳,红艳而滚烫。

    这枚丹药是她临行前她娘亲交给她用来在紧要关头救命的丹药,很珍贵,一直被她装在锦囊里,用小针锁在贴身小衣上面,除了沐浴便从未离身。

    她总觉得这枚丹药好像已沾染了她身上某处的气息。

    季兰音长长吐了口气,然后鼓足勇气转过身来,将丹药递给楚萧,俏脸却通红地扭到了一边不敢去看他,呐呐道:“你……你服下吧。”

    楚萧冷冷道:“你要我说几遍?我说了我不用你管!”而后一把将季兰音的手给拍到了一边,那枚白莹莹的丹药随之滚落到了地上。

    季兰音眼眶一红,清澈的眸子立刻变得水雾蒙蒙,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只是默不作声地蹲下身拾起那枚丹药,小心翼翼地拍打着上面沾染的尘土,半晌才小声而认真地解释道:“这是我娘亲给我的丹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毒药的。”

    月华映着她纤柔的身影。她的声音里带着些细微的哽咽,显得有些委屈巴巴,委屈却又似奇怪地透出种顽强的意味来。

    楚萧身躯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不停自额上、身躯上滴落下来。此刻他只感觉体内血气似已沸腾,滚热灼人犹如火烧;心脏的跳动好似擂鼓,躁烈惶然;肌体鼓胀更是宛如要炸裂,难受无比。

    但这痛苦虽剧烈,他眼角余光瞟着失神落魄的季兰音,心中的思绪占据更多的,却反而是莫名的复杂。

    楚萧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更没想过会有什么好报。甚至,他觉得如他这样离经叛道、逞性妄为已坏到骨子里的货色,有怎样的报应都是应当,根本就没有资格消受这样纯粹的善意。

    但她一片赤诚之心的确是很难令人不心生触动的。她身上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能直击人内心最深处的柔软。

    楚萧瞟了她半晌,心中默默说了一句“罢了,便允许自己心软这一次吧”,然后声音稍稍柔缓了一些,道:“对我而言,痛苦亦是一种修行,丹药你自己留着吧。”

    季兰音抿着嘴唇将丹药收起,从头到尾脸上都不曾露出半分气恼神色,现在也只是仍残留着些许的失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轻声道:“哦。”

    楚萧撑着地面坐直身子、闭上了眼眸,神色平静下来,任由那剧烈痛苦席卷全身岿然不动。

    施展秘法后所产生的反噬的时间并不明确固定,往往突如其来,所以他才会失态,现在适应之后便可以压制。

    遁离萧家之后便及时终止秘法的缘故,反噬并不算强烈,只小半个时辰之后楚萧便睁开了眼眸。痛感已经消退,只是受损的身躯仍需一些时间来温养。

    楚萧沉静坐着,微微有些出神。他想起了第一次施展“不屈逆血”时的情景。今日这是第二次。

    第一次施展这秘法是在半年前,那时他还被困在仙殁之地,在其中遭遇了一头异类——那“异类”并非是一种形容词汇,而是一头真正的异类生灵。

    世上生灵可分为三类:人类、妖类,异类。

    人类与妖类一直活跃在天地之中,生存习性大抵都已明确。唯独异类,并不被世界所熟知,数百年上千年也未必出现一回,史上寥寥几笔记载殊途同归,皆可归结为四个字:神秘可怕。

    何为异类?

    若从“人类”的角度来看,离经叛道即为异类。若从浩瀚世界包罗万象的角度来看,超乎常理、悖离生命的自然衍生方为异类。

    而楚萧所遭遇的那头异类生灵,猿躯狮头,直立奔行,高有六十丈,力似无穷尽,撼山动地凶威滔天!它野蛮地摧毁着一切生命存在的迹象,全然像是只为毁灭而生。

    楚萧第一眼与它对视便寒毛直竖、感受到那双猩红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残忍嗜血,以及那疯狂暴躁的气息之中,透发着的令人心惊肉跳的死亡威胁——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楚萧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秘法施展到了极致,同时施展身法迅速遁走。

    那怪物果真狂奔而来,紧追不舍!

    楚萧很快就发现,巨大的实力差距或许并不足以令人彻底绝望,至少打不过还可以逃,但打不过还逃不过便足以令人彻底绝望了——那怪物虽体型巨大,奔行起来竟比他秘法与身法双重加持下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

    这让楚萧忍不住骂娘,却无计可施。也只能本着逃得一时是一时的心态亡命狂奔,一直维系着秘法的运转,不停的损耗着气血,同时等待那死亡的临近。

    是的,那时的他只有等待死亡。他甚至已想好了好几种死法,比如耗尽气血而死、比如成为那异类的口粮,比如被一巴掌拍成肉泥……

    楚萧觉得自己的遭遇很不幸,但似乎又是足够幸运的——

    在他命悬一线之际,那头怪物忽然遭遇了强敌袭击,一只遮天蔽日的三头怪禽,然后主动放弃了它这只“蝼蚁”。

    楚萧这才得以死里逃生。

    那一次施展秘法所带来的反噬要远比现在严重得多,虽不曾伤到根基,却也直接迫使楚萧陷入了极度的虚弱和巨大的痛苦之中,气息凋零宛如行将就木,只能藏身在阴暗的山洞里深居简出、苟且偷生度过了将尽一个月的凄惨日子……

    楚萧回过神来,幽深的眼眸在不觉间已充满了阴狠暴戾,喃喃道:“两次施展秘法的程度不同,反噬的状况亦是有所不同,不过那‘痛苦’却是如出一辙的令人恼怒……这众多苦难中随意一笔便已令人怒火冲天,萧家,你们要我如何才能不怨恨?”

    目光微转,楚萧不由得眼角跳了跳,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季兰音跪伏在大河边,一只手扒着河边青石,一只手挽起了袖子,正在河里打捞着些什么。闻言脸色一红,小声道:“我……我饿了。”

    楚萧嗤笑道:“你以为那鱼儿和你一样蠢么?你若真能捞上来,我便放了你。”

    季兰音抿了抿嘴,又继续打捞了起来,一边道:“你的年纪不大,心思却很多。你明明知道山中有许多恶兽,你放了我我也回不去,所以才会这么说。”

    她说着回头瞧着楚萧,满脸认真道:“我不蠢的。”

    楚萧哂然一笑,站起身来,抽出插在地上的长枪,走到大河边,道:“你确实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些。”然后一把将长枪插入水里,再取出来时,枪尖已多了一条五尺余长、不停摆动着的金色大鱼。

    楚萧取下金色大鱼丢到草地上,将长枪抛到一边,蹲下身在河边捡起一块薄薄的青石,随意打磨了两下便熟练地处理起了今夜的吃食,随口道:“望乡岭有个季家。”

    季兰音怔了怔,轻声应道:“嗯,我是来自那里。”

    楚萧动作一顿,道:“镇魔井和望乡岭相去五千余里,你是怎么认识萧恒那个草包的?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嫁到萧家来?”

    季兰音沉默了一下,微微有些失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似也多了种幽怨、多了种无奈,缓缓道:“季家和萧家一直都有往来,一年前是我第一次见他,第一次见他我便不喜欢他的眼神,也不喜欢他这个人。可是没过多久,他又来了,是和他父亲一起来的,还带着很多东西,向我父亲提亲,我父亲答应了,我……我选择不了……”

    楚萧道:“你连死都不怕,却不敢违背这门亲事?”

    季兰音道:“可我还活着呀。我既然还活着,就要好好地活下去。”

    楚萧怔了怔,道:“你有时天真得很愚蠢,有时却能说出发人深省的话来。”

    季兰音小声抗议道:“我才不蠢。”

    楚萧懒得争辩,找来一根树枝清洗干净,叉起金色大鱼架在火堆上烤。

    季兰音瞧瞧那条金色大鱼,眼神里闪过一丝艳羡,然后又转脸将手探入河中,继续打捞了起来。

    她自幼便性子坚强,即使从未有过在荒郊野外生存的经验,却也不愿开口求人。

    可惜她的坚强并未能化作运气。

    河边的温度冰冷刺骨,河水也寒气森森,她打捞了半天,手臂都被冻得发白僵冷,却还是没有半点收获。

    楚萧道:“别捞了,你捞到天亮也捞不上来。”

    季兰音噘了噘嘴,缓缓起身走到火堆前,眼巴巴盯着那条金色大鱼欲言又止。忽然眼睛一亮,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来,递到楚萧身前,满眼希冀道:“我用这个和你换一些好不好呀?”

    楚萧瞥她一眼没说话,自然也没伸手去接。

    季兰音失望地走到一边,双手托腮瞧着月亮发呆,月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晚风徐来,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神情明净而灵秀,恬静而柔软。

    远山有凄厉的声音传来,近处亦有河水涌荡声,可季兰音却莫名觉得轻松安宁,眼皮渐渐沉重竟有了睡意,迷迷糊糊地便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她站在一个白色的小空间里,空间中有许许多多的金色大鱼。这些金色大鱼漂浮在她胸脯的高度,在她周身围成了一个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咕噜噜——

    腹中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她不好意思地地捂住了肚皮。小心翼翼地左看看右看看,这才发现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悄悄吃一口,应该没关系的吧?嗯,就吃一口!

    她说服了自己便想伸手抓向离她最近的那条金色大鱼,却发现浑身都像是被莫名的力量束缚,不能动弹。看得到却吃不着,她有点气恼,赌气似的,挣扎着朝前探出身子,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梦醒了。

    季兰音睁开眼眸,她一口咬在了金黄焦嫩的鱼肉上面,眼眸轻轻转动,楚萧正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掌心摊着一片硕大的树叶,树叶里盛放着一大块鱼肉,语气冷冰冰:“你要我喂你么?”

    季兰音俏脸通红,伸手接了过来,呐呐道:“谢……谢谢。”

    楚萧在火堆旁坐下,淡淡道:“你要是饿死在这里,你叔父不会放过我。就现在而言,我还打不过他。”

    季兰音小口小口地吃着,浅浅笑着没说话。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敢孤身一人到萧家去抢亲,又怎么可能会畏惧她叔父?其实……他的本心应该不坏吧?季兰音暗暗地想着。

    楚萧坐着觉得无趣,便拿起被他扔到一边的长枪掏起了身前的火堆。噼里啪啦一阵爆响,火星子四溅。

    他掏了一阵又打量起手中的长枪来。

    枪长一丈三,较之寻常的长枪要粗一些。握住时隐隐能感觉到枪身上似乎布满了虬结的纹路,但被密密麻麻的锈迹所遮掩,看不分明。在少有的不被锈迹沾染的地方,色泽有些像干涸的血液,是一种极致深邃的暗红色——那应该才是这杆长枪原本的颜色。

    枪头占据一尺八,同样裹满了锈迹。自枪尖处往下逐渐变宽,弯出一个弧度又逐渐变窄,然后再变宽,再变窄,最后熔炼于枪身之上。整体的造型显得极为凶猛狰狞。

    或许老瞎子没说错,它曾经有着极为辉煌的过往。或许曾饮万万生灵之血,翻山覆海凶名震世。可惜,漫长岁月终究将那一切都化作旧迹与尘土。黄土掩埋,风霜摧残,到头来真正留下的,不过是悄怆幽邃的一杆冰冷死物。

    楚萧缓缓摩挲着长枪隐现的纹路,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触摸到了那种沉眠许久的枯寂与孤独,喃喃道:“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你曾经的主人拿着你,又是为了追寻什么呢?”

    忽然,楚萧眉头一挑,瞧向黑暗里,淡淡道:“出来吧。”他并未察觉,在他移开目光刹那之后,长枪之上亮起了极为微弱的光芒,转瞬又彻底沉寂。

    一道声音自黑暗里传来:“你的警觉性很高。”一道人影随之缓缓走了出来,正是那名面色苍白的中年男子、季兰音的叔父。

    楚萧道:“警觉性若是不够高,我早已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季兰音眼中涌现出惊喜之色,但表达出来时却变得极为矜持,只是微微笑着,轻声唤道:“叔父。”

    中年男子微微颔首。见季兰音衣裙整齐,神情平静,心中安定下来,然后瞧着楚萧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来。”

    楚萧道:“你不可能不来。”他说着指了指季兰音,又道:“你很在意她,甚至不惜和萧家作对,又怎么可能放任我将她带走而不闻不问?必然会在她身上留下用以追踪的印记暗中寻来。”

    中年男子笑了笑,道:“你不仅警觉性很高,洞察力也极强。”顿了顿又道:“你带走兰音已有一个时辰了,这一个时辰萧家会用极大的恶意来揣测你或许会对她犯下的‘恶行’,你破坏这桩婚事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楚萧道:“我看这未必是我一个人的目的。”

    中年男子道:“哦?”

    楚萧道:“你也不希望她嫁给萧家的吧?”

    中年男子一怔良久,失笑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楚萧道:“在合欢殿内,我第一次擒下她的时候,你或许可以说是大意,并未来得及出手阻止。但我中途曾放过她一次,那时候你是可以救下她的。你既如此的在意她,便不该如萧家那些蠢货一样只顾着看热闹。你能救而不救,是希望我掳走她,破坏这桩婚事。”

    中年男子笑了笑,坦然道:“你说得不错,我并不希望兰音嫁到萧家,因为那并不是一件让她快乐的事。但我无法公然推翻此事,而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转机。事实上,你吓了我一跳,竟能在这样稚嫩的年纪诛杀神脉境。”

    楚萧默然不语。

    中年男子道:“现在可放了兰音么?”

    楚萧道:“可。”

    中年男子道:“不怕我事后杀你?”

    楚萧道:“你未必能杀得了我。即便你真能杀了我,你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那或许会让你丧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的能力。你并不如我一般满腔仇恨怒血,你有顾忌,这顾忌会束缚你的手脚,让你无法做到不顾一切来斩杀我。”

    中年男子摇头笑道:“好小子!我现在倒是有点欣赏你了。”

    楚萧转头瞧着季兰音,道:“你过去吧。”

    季兰音道:“你真的肯放我走呀?”

    楚萧眉头一皱,道:“难不成你打算留在这里过夜?”

    季兰音俏脸一红,站起身来,小声道:“那我走啦?”

    楚萧没说话。

    季兰音走到中年男子身边,中年男子宠溺笑道:“走吧,咱们回家。”

    季兰音乖巧地点点头,两人便并肩向前行去。走出几步,季兰音脚步一顿,回头轻轻说道:“楚萧,谢谢你请我吃的鱼肉呀。”

    然后他们的身影缓缓消失在黑暗里。

    火堆渐渐暗淡,楚萧又添了一把枯枝。夜色已深了,明月也藏到云里,若是没有火光,这片天地将失去色彩。他不太喜欢这种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感觉。

    火堆重新大亮起来,楚萧这才抬头看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回家……”

    凝注良久,楚萧微微低下头,衣衫被毁去之后他唯有袒露着躯体。倒是无惧寒冷,但终归有失体面。

    天明之后去猎杀一头妖兽来重新做件衣衫吧。楚萧这样想着,自胸膛上拿起一枚月牙形状的乳白色玉佩,放到眼前打量。

    这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唯一一件东西,他从小戴到大没有片刻离身。

    楚萧打量着、揉捏着玉佩,摇曳着的昏黄火光映着他的脸庞,他的神情专注亦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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