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内很精美,如此大的茶社,前堂却很小巧,并不以气势压人。大堂中间摆着西王母圣地的全景微雕,千峰飞卷,云雾缭绕,仿佛如山水被缩小了一般,李胜一不禁驻足观看许久。
吧台后站着一位素颜浅笑的女子,身后一块价目表,竟仅仅只有两行字:品茗,一块下品灵石。静舍,三块下品灵石。
李胜一交上茶资,吧台女子轻笑:“公子稍等,二十五号精舍”。
言罢轻轻点了吧台上一个石钮。旋即,一位十七八岁素衣淡妆的小姑娘,行云流水的走到李胜一右侧,浅浅一礼,右手轻抬示意,李胜一随着小姑娘便往深处行去。
景物流转,一路行来竟有一种走进春天的感觉。李胜一注意到小姑娘背上一个小小标签上写着:“春十三”。
进得室内,陈设更为雅致,一块石案,几个蒲团,空气中有微微的香气,李胜一抖了抖青衣,坐了下来,小姑娘温言问道:“公子要何种茶水?”
李胜一笑了笑:“初次来,我也不懂,你看着随意吧”
不多会。茶水端了上来,小姑娘又温言:“客官且慢用,小女子出去了,客官若有需要,请按石钮传唤我便是。”
李胜一示意小三子落座,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三子兄弟,天丹宗是个怎样的宗门?”
小三子尚有稚气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追忆的神色,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有点恭敬的意味,轻轻说道:“公子愿意听得详尽一些,还是简略一些?”
李胜一闻言微微有些诧异,这朱三子的服务倒是精细,他也是少年心性,哪能按捺住好奇之心,闻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说道:“稍微详尽点。”
三子闻道,说了一声“是!”
清了清嗓子,却说出了一段可泣可叹的修者往事。
“却说,那是大约三千年前,彼时天启修武界,出了一名惊艳绝伦的剑修,大约二十三四岁,很快在同辈中崭露头脚,干了非常出名的几件大事,此人非名门大宗出身,姓叶单字一个星字”。说起叶星的名字,三子似乎稍显兴奋,眼里有些崇慕之光。
“这叶星乃是寒门子弟,不知怎么的,修武习得一身本事,大荣历来有筑基修士从军的传统,当时大荣王朝,雪域之北,有漠北狼族经常杀入,漠北狼族倒也不是一味骚扰,而是一旦气候大寒,就会攻击大荣,以求得食物果腹,度过严寒天气。那次狼族大入侵,叶星恰在军中。狼族叩营,所谓叩营,无非是双方军士出营单挑,展示勇武。大荣武修出营接受单挑,不料狼族强者凶猛,连杀我方三人,我方士气低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叶星恰逢从外值勤而归,听闻此事,人马未歇,只喝了一碗酒,单剑出营,在五十万将士眼前,击杀漠北修者一十三人,据传第四人开始,叶星已是受伤,白衣血染,只能动一只手臂,却又接下来恶斗九场,千军万马前,一袭白衫,一剑斜跨,无一人敢掠其锋芒,第十三人杀罢,长啸一声,竟是单剑袭敌营,我军看罢,士气大振,热血沸腾,各部破军营而出,紧随叶星步伐,大败漠北狼军于黄龙河畔,这在当时北强南弱局面下,竟是百年未有之战!”
朱三子言毕,目光注视李胜一,声音竟似洪亮了几分。“公子认为,叶星算不算得英勇?”
李胜一坐直了身体,轻轻赞了一声:“当得!”
朱三子不禁笑了笑,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接着道:“大荣王朝三十三年,叶星在天南一带修行,恰逢大荣亮剑镖局押送一批筑基丹前往天南,镖车随行中还有享誉大荣的李神医与其家眷,车至岭南,岭南巨盗洪天飞,下山掠货,不仅劫尽货源,更是把镖局全员杀绝,随行李神医一家竟然也未能幸免,上至八十老母下至三月婴儿,竟然统统屠戮殆尽,端底是无比残忍。”
言到此处,三子竟然身体微微发颤,可见愤怒到了极点,竟不似在说三千年前旧事,而在说自身经历一般。
李胜一也是血流加快,身躯微微发烫,回忆自己遭遇,不自觉握紧拳头,喉头也有些发甜,不由问道:“然后呢?”
三子喘了两口粗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一下,拿起桌上水杯,仰脖一口气喝完,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声音大了些许:
“此事发生不久,正被叶星碰到,彼时李神医用自己绝世医术吊住自己一口气,见得叶星,把自己家族三千年医术研究心得赠与叶星,才断了最后一口气。
这李神医一生行医,活人无数,在乡野山村,庙堂高层都有人受他恩泽,此次去天南之地,也是因为当地瘴气横行,李神医带着家眷,弟子,本打算常驻天南,寻解决瘴气之法,解天南百姓之苦。却不料在此地竟被巨盗所杀!
叶星以前在军中受伤,得过李神医治疗,这次再见却是最后一面,在处理完了死难众人遗体之后,叶星单人独剑,雨夜怒闯岭南巨盗老巢,彼时叶星才是金丹中期,他全然不顾那洪天飞已是元婴老修,杀上恶龙山,激斗一夜,杀盗匪一百四十八人,和洪天飞激战三个时辰,据传当夜雷电交加,天空不时火球碰撞,周围五十里之内,百姓不时听得雷电交鸣之声,可见此战无比激烈,天明时分,叶星才打杀洪天飞,自己却是身受大小伤三十七处,几乎废掉修为。
公子,这叶星当不当得有恩必报?”
李胜一听罢,不由得站了起来,只喝了一声:“好”心里寻思,这个叶星竟然和自己类似,不过自己是杀了四十三名盗匪,用了卑鄙手段,不似人家叶星,单人独剑,硬闯虎穴,心里不由得多了几分认同感,同时不免自豪,当时叶星已经三十有二,自己杀巨盗嘛,却是不过一十五岁。如今听得前辈事迹被后人传颂,却不知道自己的事迹以后有人知道与否,想起来又有些茫然。
三子哪知道李胜一此刻在想什么,咽了咽吐沫,接着说道:“这叶星事后回到李神医家乡,寻李神医后人,想传李神医医术与炼丹之术,可竟然发现李神医家族尽绝,无一人在世了,只寻得李神医邻居诸葛无,李神医活着时多得邻居照顾,叶星便传医术炼丹与他,并在此处开馆挂诊,岭南巨盗之罪恶财资,悉数用于建造医馆与炼丹制药,这就是今日天丹宗所在之地!”
李胜一闻言,不由得又道了一声:“好!”这叶星不贪巨财,能补李神医之憾,实是品行高洁。